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正文 第748章 年年都甜
    安湄点点头。

    “明年还甜。”

    白芷在一旁笑了。

    “年年都甜。”

    安若欢没有说话,只是慢慢喝着酒,看着他们。

    月光下,石榴树的叶子已经落尽了,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像一幅简笔画。

    八月二十,天气更凉了。

    白芷开始准备过冬的东西。腌菜,腊肉,干果,一样一样地备着。安湄帮着她,打打下手,递递东西。

    “嫂嫂,每年都准备这么多?”

    “每年都准备。”白芷道,“有备无患。”

    安湄点点头。

    有备无患。

    这四个字,她以前从来不想。以前的日子,都是在赶路,在推演,在冒险。现在闲下来,才开始想这些。

    八月二十五,陆其琛从营里回来时,带了一包东西。

    打开一看,是几个柿子,红彤彤的,软软的。

    “赵劲那小子给的。”他说,“他老家捎来的,非要让我带回来给你尝尝。”

    安湄拿起一个,轻轻捏了捏,软软的。

    她剥开一个,咬了一口,甜得腻人。

    “好吃。”她说。

    陆其琛也尝了一个,点点头:“像是你会喜欢的。”

    八月底,柿子吃完了。

    安湄把柿子核洗干净,晾干,收在一个小盒子里。

    “留着明年种?”陆其琛问。

    安湄摇摇头。

    “不知道。”她说,“先留着。”

    九月初,石榴树上的叶子落尽了。

    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在秋风里轻轻晃着。安湄站在树下,看着那些枝丫发呆。

    陆其琛走过来,在她旁边站定。

    “看什么?”

    “看还会不会有叶子。”安湄道,“其实也没什么可看的。”

    陆其琛没有说话,只是陪她站着。

    九月初五,安湄去了一趟密室。

    这一次,她什么都没带。

    就在那儿坐着,挨着那玉盒,不说话。

    坐了许久,她才开口:

    “秋天了。”

    “叶子都落完了。”她说,“明年还会长。”

    安湄也不在意,就那样坐着,静静地。

    离开时,她回头看了一眼。

    那玉盒静静地躺在石台上,和每一次来时一样。

    但这一次,她忽然觉得,那东西,也许真的在听。

    九月初十,青岩先生的信又来了。

    这一次,信里夹了一小截桂花枝。干干的,细细的,上面还有几朵干枯的桂花,黄黄的,小小的。

    老先生在信中说,那棵桂花树还在,就在他每天坐的那块石头旁边。花开的时候,香得不行,整条街都能闻到。现在花谢了,他捡了几枝,给安湄寄一枝,让她也闻闻江南的桂花香。

    信的末尾,他写道:

    “安姑娘,老夫最近常常想起以前的事。想起西北的日子,想起那些阵图,想起你和陆将军。那时候忙,忙得顾不上想别的。现在闲了,反倒常常想。想那些日子,想那些人。想着想着,就觉得,这辈子,值了。”

    安湄把那枝桂花放在鼻尖,轻轻闻了闻。

    很淡,很淡的香,几乎闻不出来。

    但闻不出来,也是桂花。

    她把那枝桂花收好,和那些从前的信放在一起。

    九月十五,天气越来越凉。

    安湄裹着厚氅,坐在廊下,看着那棵光秃秃的石榴树发呆。

    白芷端着一碗热汤过来,放在她手里。

    “喝点,暖暖。”

    安湄接过,慢慢喝着。

    “嫂嫂,”她忽然开口,“你说,冬天快到了?”

    白芷点点头。

    “快了。”她说,“再下几场雨,就该冷了。”

    九月二十,落了第一场秋雨。

    雨不大,细细密密的,下了一整天。安湄坐在廊下,看着檐前的雨帘发呆。院子里积了一汪汪小水洼,雨点落进去,溅起一圈圈涟漪。

    白芷端着热茶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看雨呢?”

    “嗯。”安湄接过茶,捧在手心里,“好多年没这样看过雨了。”

    白芷笑了笑。

    “以前忙,顾不上。”

    安湄点点头。

    是啊,以前忙,顾不上。现在闲了,什么都能顾上。

    雨下到傍晚才停。天边露出一线橙红,是落日。安湄站起身,走到院子里,踩着湿漉漉的地,深吸一口气。

    空气里有一股泥土的腥味,混着草木的气息,很好闻。

    陆其琛从营里回来时,她还站在院子里。

    “怎么不进屋?”

    “刚下过雨,”安湄道,“雨后的丝丝泥味儿清新。”

    陆其琛也深吸了一口气,点点头。

    “是挺好闻。”

    两人站在院子里,闻着那味儿,看着天边那一线橙红慢慢暗下去。

    九月二十五,安湄去了一趟密室。

    这一次,她带了几片梧桐叶。是从街上捡的,黄黄的,干干的,上面还有雨水的痕迹。

    她把叶子放在石台上,挨着那玉盒。

    “下雨了。”她说,“给你带几片叶子来看看。”

    说雨下了多久,说雨后多好闻,说陆其琛陪她站在院子里闻味儿,说白芷新做的点心很好吃。

    那些叶子会在这里面慢慢碎掉,最后变成一小撮粉末。

    但它们来过。

    九月底,天越来越凉。

    白芷把厚衣裳都翻了出来,该晒的晒,该补的补。安湄帮着她,一件一件叠好,放进柜子里。

    “嫂嫂,你每年都做这些?”

    “每年都做。”白芷道,“过日子嘛,不就是这些事。”

    安湄点点头。

    过日子。

    这两个字,她以前从来没想过。以前的日子,都是在赶路,在推演,在冒险。现在,终于可以想一想了。

    十月初一,石榴树上的最后一片叶子落了。

    安湄站在树下,看着那片叶子飘下来,转了几转,落在地上。她弯腰捡起来,放在手心里看了很久。

    然后她找了个小盒子,把那片叶子放进去。

    留着。

    十月初五,陆其琛从营里回来时,带了一封信。

    萧景宏说,北境的冬天已经来了。雪下了好几场,积了厚厚一层。霜城的城墙在雪里,灰的白的,好看得很。寒山居士还在研究那些刻痕,说又发现了新的东西,等确定了再告诉安湄。

    信的末尾,他写道:

    “安姑娘,朕有时候想,你在京城,我们在北境,隔着几千里,却像是很近。那些信,来来往往的,把这两千多里路,拉得短短的。”
为您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