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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745章 想坐多久坐多久
    说了很久,直到觉得有些累了,才起身离开。

    锁上门时,她忽然想,那截枝条,会在这里面干枯,变成一小截枯枝。但那上面的花苞,在它枯萎之前,也许还能开。

    那就够了。

    三月十五,白芷腌的咸菜能吃了。

    她捞了一小碟出来,切成细丝,淋上香油,端上桌。安湄夹了一筷子,嚼了嚼,点点头。

    “好吃。”

    白芷笑了笑。

    “我的手艺那可是没的说。”

    安若欢也夹了一筷子,慢慢嚼着。

    “比去年的好。”他说。

    白芷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些。

    安湄看着他们,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真好。

    平平淡淡的,安安静静的,一顿饭,一碟咸菜,几句家常话。

    三月二十,陆其琛休沐。

    两人在院子里坐了一下午。太阳暖洋洋的,晒得人懒洋洋的,不想动,不想说话,就那样坐着。

    石榴树上的花苞又大了些,鼓鼓的,眼看就要开了。

    安湄靠在陆其琛肩上,闭着眼,听风声,听鸟叫,听远处隐约传来的叫卖声。

    “其琛。”

    “嗯。”

    “你说,我们能这样坐多久?”

    陆其琛想了想。

    “想坐多久坐多久。”

    安湄笑了笑,没有再问。

    三月二十五,石榴花开了。

    第一朵开在向阳的那根枝条上,红艳艳的,在绿叶间格外显眼。安湄站在树下,看了很久,然后转身进屋里,拉着陆其琛出来看。

    “开了开了。”

    陆其琛看着那朵花,又看着她。

    “好看。”

    安湄点点头,继续看那朵花。

    风一吹,花轻轻晃着,像是在和她打招呼。

    三月底,花越开越多,满树都是红的。

    安湄每天都要在树下站一会儿,数一数开了多少朵。今天三十七朵,明天五十二朵,后天七十三朵。数着数着,就忘了时间。

    白芷在廊下喊她,她才回过神来。

    “来了来了。”

    走的时候,还要回头再看一眼。

    四月初,花开始谢了。

    地上落了一层红花瓣,踩上去软软的。安湄有时候会捡几片,放在手心里看,看够了,再放回地上。

    陆其琛问她在看什么。

    她说,在看花怎么落。

    四月初五,安湄收到青岩先生的信。

    老先生在信中说,那家桂花糕铺子的老太太,最终还是被儿子接去城里住了。铺子关了,他每天下午不知道该去哪儿了。后来在河边找了块石头,每天下午坐在那儿看水流,看云飘,看船来船往。

    信的末尾,他写道:

    “安姑娘,水流过去了就不再回来,云飘过去了就不再回来,船来船往,也不是同一艘船。老夫坐在这儿,看着它们,忽然就明白了。人这一辈子,也是这样。过去了就过去了,不会再回来。但过去了也好,留下的,都是能带走的。”

    安湄读完信,在窗前站了很久。

    她提笔写回信:

    “先生安好。水流过去了,还有新的水。云飘过去了,还有新的云。船来船往,总有新的船。先生坐在这儿,看着它们,就是看着新的日子。先生保重,等我去江南时,陪先生一起看。”

    四月初十,安湄又去了一趟密室。

    这一次,她带了几片石榴花瓣。用帕子包着,小心翼翼的,怕弄坏了。

    她把花瓣放在石台上,挨着那截已经干枯的石榴枝。

    “花谢了。”她说,“给你带几片来。”

    玉盒沉默着。

    安湄在旁边坐下,说了一会儿话。

    说的还是那些琐事。说花开得多好,说花谢得多慢,说陆其琛每天陪她看花,说白芷用落花做了一小罐花酱。

    锁上门时,她忽然想,那些花瓣,会在这里面慢慢褪色,慢慢变干,最后变成一小撮粉末。

    但那抹红,会留在这里。

    四月十五,白芷把那罐花酱打开了。

    舀了一小勺,冲了水,端给安湄喝。安湄接过来,抿了一口,酸酸甜甜的,有石榴花的香味。

    “好喝吗?”白芷问。

    安湄点点头。

    “好喝。”

    陆其琛也尝了一口,点点头。

    白芷笑了。

    “那就好。”她说,“那我明年再做一些。”

    四月二十,天气热了起来。

    石榴树上的花谢尽了,开始长出小小的青果。安湄每天去看那些果子,数一数长了多少个。

    陆其琛有时候陪她去,有时候不陪。陪的时候,就站在她旁边,一起数。

    “今年能结多少?”他问。

    “不知道。”安湄道,“去年结了三十七个。”

    “今年呢?”

    “看着比去年多。”

    陆其琛点点头,继续陪她数。

    四月二十五,安湄收到萧景宏的信。

    信很短,只有几句:

    “安姑娘,北境一切如常。冰原上的雪开始化了,露出老。老的,往往留得更久。”

    她把信折好,和那些从北境带回来的东西放在一起。

    四月底,石榴果又大了一圈。

    安湄站在树下,看着那些青青的果子,心里忽然有些期待。

    等到秋天,它们红了。就能吃了。

    等到秋天,还会有新的信来,新的消息来,新的日子来。

    她转身往回走。

    陆其琛站在廊下等她。

    见她过来,他伸出手。

    安湄握住他的手,一起往里走。

    身后,石榴树在风里轻轻晃着,那些青涩的果子藏在叶间,等着秋天。

    五月初一,石榴果又大了一圈。

    安湄站在树下,一个一个数过去。去年结了三十七个,今年看着要多些,数到一半忘了数到哪儿,只好从头再来。

    陆其琛从营里回来时,她还在数。

    “多少个了?”

    安湄摇摇头。

    “数乱了。”她说,“你帮我,我们从头开始数。”

    陆其琛站到她旁边,也仰着头数。两人数了半天,最后得出一个数——四十三个。

    “比去年多。”陆其琛道。

    安湄点点头,又看了看那些青涩的果子,心里忽然有些期待。

    五月初五,端午。

    白芷一早起来包粽子,糯米泡了一夜,粽叶是前些日子买的,泡在水里,绿盈盈的,安湄也去了旁边帮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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