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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92章 玉玺封存
    奉天殿的风,比往年都要冷冽些。

    像是要把这四十五年的陈旧气息,一股脑地吹个干净。

    大殿正中,不再是那把象征着九五之尊的龙椅。

    取而代之的,是一方紫檀木打造的展台。

    展台之上,放着一只特制的防弹玻璃柜。

    玻璃是皇家科学院的新品,据说能扛得住近距离的火铳轰击,通透得仿佛不存在。

    柜中,静静卧着一方印玺。

    方圆四寸,上纽交五龙。

    缺了一角,用黄金补上了。

    金镶玉。

    这便是传国玉玺。

    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这八个字,压断了多少脊梁,又让多少人头落地。

    从秦皇汉武,到唐宗宋祖,这块石头在历史的长河里滚了一圈又一圈,沾满了血腥气,也沾满了那股子让人疯魔的权力味道。

    今日,它要“入殓”了。

    朱祁钰坐在轮椅上,被缓缓推到了展台前。

    他身上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常服,膝盖上盖着厚厚的毯子。

    老了。

    是真的老了。

    手上的老年斑,比那玉玺上的沁色还要深沉。

    但他伸出手的时候,那只枯瘦的手掌依然稳得像座山。

    “陛下。”

    身旁的礼部尚书低着头,捧着一把黄铜钥匙,声音有些发颤,“吉时到了。”

    朱祁钰没接钥匙。

    他只是盯着那块玉玺,眼神有些恍惚。

    仿佛透过那温润的玉质,看到了正统十四年的那个午后。

    那时候,这东西在皇兄手里,重得像座山。

    后来,到了自己手里,却变成了一把杀人的刀。

    杀瓦剌,杀贪官,杀权臣,甚至……杀兄。

    “这东西,沉啊。”

    朱祁钰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像是两块粗糙的砂纸在摩擦。

    周围的大臣们身子一颤,纷纷把头垂得更低。

    没人敢接这话茬。

    朱祁钰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嘲弄。

    他从礼部尚书手里接过钥匙。

    “咔哒。”

    清脆的落锁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

    这一声,轻得像是一根针落地。

    却又重得像是一道闸门落下,硬生生地截断了两千年的时光。

    “锁上了。”

    朱祁钰拍了拍那冰凉的玻璃柜,动作随意得像是在拍自家后院的腌菜坛子。

    “从今往后,这东西就是个文物。”

    他转过头,目光扫过那些依然跪在地上的臣子。

    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杀伐决断,只剩下一片平静的湖水。

    “别跪了。”

    “以后,这膝盖骨都硬气点。”

    “这石头只能证明过去,证明不了未来。”

    “大明的未来,在天上,不在这个柜子里。”

    大殿外,阳光正好。

    新落成的国家博物馆,就矗立在广场的一侧。

    那是朱祁钰亲自选的址。

    正对着午门。

    仿佛是要让这皇权的象征,世世代代地看着这天下苍生。

    玉玺被送走的时候,没有鸣鞭,没有奏乐。

    只有几个穿着深蓝色制服的工作人员,小心翼翼地抬着柜子,穿过了那道高高的宫门。

    朱祁钰没有回头。

    他让小太监推着轮椅,去了城楼。

    站在高高的城墙上,俯瞰着

    博物馆门口,排起了长龙。

    有穿着短打的工人,有提着菜篮的妇人,还有背着书包的孩童。

    他们伸长了脖子,想要看一眼那个传说中的宝贝。

    眼神里没有恐惧。

    没有敬畏。

    只有好奇。

    就像是在看一件稀罕的古董,或者一只关在笼子里的老虎。

    “看清楚了吗?”

    朱祁钰指着

    朱见深此时已是一身戎装,肩上的将星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他走上前,扶着轮椅的把手,目光深邃。

    “看清楚了。”

    “那是民心。”

    “不。”

    朱祁钰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那是自由。”

    “不再跪拜偶像的自由。”

    风吹过城头,卷起几片枯黄的落叶。

    朱祁钰拢了拢身上的毯子,忽然觉得有些冷。

    但这冷,却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清醒。

    封建时代的大门,被他亲手关上了。

    连带着那个名为“皇帝”的怪物,也被一起关进了历史的笼子里。

    “走吧。”

    朱祁钰轻轻拍了拍扶手。

    “这戏,唱完了。”

    轮椅转过身,碾过青砖铺就的地面,发出咕噜噜的声音。

    夕阳西下。

    将那个佝偻的背影,拉得很长,很长。

    像是一座正在崩塌的山峰。

    又像是一座刚刚升起的丰碑。

    此时此刻。

    博物馆内。

    一个小男孩趴在玻璃柜前,鼻尖顶着冰凉的玻璃,瞪大了眼睛。

    “爹,这就是皇帝的大印啊?”

    “看着也没啥特别的嘛,跟咱家腌咸菜的石头差不多。”

    旁边的父亲吓了一跳,连忙捂住孩子的嘴,下意识地想要跪下请罪。

    但随即,他愣住了。

    周围没有人呵斥。

    只有一个年轻的讲解员,微笑着走过来,弯下腰,对那个孩子说道:

    “小朋友说得对。”

    “它现在,就是一块石头。”

    “一块……记住了咱们祖宗走过多少弯路的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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