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师,地下黑市。
这里的空气浑浊得像是发酵的泔水,混合着烟草、汗臭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腐烂味道。
一张薄薄的磁卡,被放在了拍卖台上。
那不是普通的磁卡。
那是传闻中“方舟号”飞船的登船票。
据说,那是皇家科学院秘密建造的逃生飞船,能带着人类最后的精英火种,逃往火星,躲过这场灭世浩劫。
“起拍价,一亿龙币。”
拍卖师的声音都在发抖。
这价格能买下半个行省的地皮,能买下一支全副武装的舰队。但在今晚,它只能买一个活命的机会。
台下坐着的,都是大明最有权势的富商巨贾。
他们平日里衣冠楚楚,满口仁义道德,此刻却像是一群饿红了眼的狼,死死盯着那张卡片,眼珠子里布满了血丝。
“两亿!”
“五亿!”
“我出全部家产!外加南洋的三座橡胶园!”
疯狂的叫价声此起彼伏,像是地狱里的鬼哭狼嚎。
深夜,乾清宫。
几位身穿紫袍的商会代表,跪在金砖地上,头磕得砰砰作响。
他们是这次联名请愿的代表。
“殿下!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
为首的胡雪岩(特以此名代指徽商领袖)痛哭流涕,“我等愿捐出全部家资,只求给家族留几个火种!这‘方舟’计划既已成型,为何不让我等登船?我等去了火星,定能为大明开枝散叶,重续香火啊!”
朱见深坐在御案后,面无表情地翻看着手里的请愿书。
那是长长的一串名单。
每一个名字后面,都跟着一笔足以富可敌国的财富。
有了这笔钱,大明的战时经济能再撑半年。
但他没有说话。
他在等。
轮椅碾过地砖的声音传来。
朱祁钰被袁彬推着,从屏风后缓缓走出。他手里拿着一份报告,那是关于西北防护林被陨石碎片点燃的损失评估。
“陛下!”
见到朱祁钰,那几个富商像是见到了救星,膝行几步上前,“陛下圣明!求陛下开恩啊!”
朱祁钰没有看他们。
他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那是拿惯了刀笔、如今却连茶杯都端不稳的手。
“方舟?”
他轻笑了一声,声音有些飘忽,“听起来是个好东西。诺亚方舟,救世之船。朕怎么不知道,咱们大明还有这等好东西?”
“陛下……这……”
胡雪岩愣了一下,随即赔笑道,“科学院那边的消息,说是有一艘‘祝融号’实验飞船,虽然小了点,但挤一挤,坐个百十来人还是……”
“哦,那个啊。”
朱祁钰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是有这么个东西。走,朕带你们去看看。”
科学院,地下密库。
这里戒备森严,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在那巨大的穹顶之下,确实停着一艘流线型的飞船。它通体银白,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美得像是一件艺术品。
那是为了验证深空维生技术而造的原型机。
只能坐十个人。
富商们看着那艘飞船,眼里的贪婪几乎要溢出来。那是生路,是通往新世界的门票。
“真漂亮。”
朱祁钰让人推着轮椅,来到飞船旁。他伸出手,温柔地抚摸着那冰冷的机身,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肌肤。
“你们想坐这个走?”
他问,语气温柔得像是在问候老友。
“陛下,臣等也是为了大明……”胡雪岩颤声道。
“为了大明。”
朱祁钰咀嚼着这四个字,突然笑了。
那笑容很冷,冷得像是西北戈壁上的风。
“好一个为了大明。”
话音未落,他突然动了。
谁也没看清那个病入膏肓的老人是从哪里掏出来的枪。
那是一把老式的大明造左轮,枪柄上的烤蓝都磨光了。
“砰!”
一声枪响,在空旷的密库里炸开,震得人耳膜生疼。
子弹精准地击穿了飞船侧面的燃料输送管。
那是液氢。
“轰——!”
蓝色的火焰瞬间腾起,像是一条愤怒的火龙,一口吞噬了那艘精致的飞船。
警报声大作。
灭火系统启动,白色的泡沫从天而降,但那艘承载着所谓“精英火种”希望的飞船,已经变成了一堆扭曲的废铁。
富商们吓瘫在地,面如土色,更有甚者直接尿了裤子。
“没……没了……”
有人喃喃自语,眼神空洞。
“是啊,没了。”
朱祁钰吹了吹枪口的硝烟,在火光映照下,他的脸半明半暗,如同地狱里爬出来的修罗。
“没有方舟。”
他转过轮椅,居高临下地看着这群平日里不可一世的财阀。
“没有退路。”
“朕不走,太子不走,你们……谁也别想走。”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铁,砸在地上都有回响。
“记住了。”
朱祁钰指了指头顶那厚厚的水泥穹顶,“大明的字典里,没有‘逃跑’这两个字。要么一起活,要么一起死在这个球上。”
“谁要是再敢提‘逃跑’,再敢动乱军心的念头……”
他拍了拍膝盖上的毯子,语气森然。
“这飞船的残骸,就是他的棺材。”
胡雪岩等人浑身颤抖,把头深深地埋在地上,连大气都不敢喘。他们知道,这位暴君不是在开玩笑。
他是真的会拉着全天下人陪葬。
次日清晨。
大明官方发布一号通告:
“关于“方舟计划”系谣言的辟谣说明”
“大明从未制定任何精英撤离计划。所有资源,全部投入“天穹”防御阵列与“夸父”推进器。”
“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
“此誓。”
通告一出,举世哗然。
但奇怪的是,原本躁动不安的民心,在这一刻反而奇迹般地安定了下来。
既然皇帝都断了后路,既然连那个最有权势的人都要陪着大家一起死,那还有什么好怕的?
那就拼命吧。
为了活下去,拼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