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师，紫禁城。
深秋的北风卷着落叶，在红墙黄瓦间打着旋儿。
乾清宫的暖阁里，地龙烧得正旺。
朱祁钰靠在软榻上，手里把玩着两颗核桃，目光落在案头那份刚刚译出的绝密电报上。
他的脸色有些苍白，眼角也多了几道细纹。
这几年，系统的反噬开始显现。
每动用一次“国运投资”，他的精力就会被抽走一分。最近，头风发作得越来越频繁，太医院的药方换了几轮，效果却越来越差。
但此刻，他的眼中却闪烁着一种久违的精光。
“咳咳……”
朱祁钰轻咳了两声，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这个阿萨克，倒是比朕想的还要聪明。”
他把电报递给跪在下首的王振，“你也看看。”
王振小心翼翼地接过，快速扫了一眼，老脸立刻笑成了一朵菊花。
“皇爷！大喜啊！”
王振尖着嗓子说道，“这可是开疆拓土的不世之功啊！这罗小公爷真是神了，兵不血刃，就拿下了一个万里之国！”
“不费一兵一卒？”
朱祁钰冷笑一声，“那是罗盛在前面拿命拼出来的。还有朕送过去的那些枪炮、物资，哪一样不是钱？”
他站起身，披上一件明黄色的披风，走到巨大的世界地图前。
手指划过浩瀚的太平洋，重重地点在南美洲的位置上。
“不过，这一步棋走活了。”
“美洲，这块肥肉，终究是烂在朕的锅里了。”
“传旨，召内阁首辅于谦，兵部尚书，户部尚书，即刻进宫。”
半个时辰后。
几位重臣匆匆赶到。
当听完罗盛的汇报和阿萨克的请求后，几位大人的表情精彩纷呈。
户部尚书的眼睛都在冒绿光。他只听到了“金银矿山”这几个字，脑子里已经在算计着能填补多少国库亏空了。
兵部尚书则是满脸红光，大赞罗盛有乃父之风，扬我国威。
唯独于谦，眉头紧锁。
“陛下。”
于谦出列，躬身道，“此事……恐有不妥。”
“有何不妥？”朱祁钰看着这位大明的脊梁，语气平淡。
“阿萨克毕竟是一国之君。我大明乃礼仪之邦，若是直接派大臣去做了人家的摄政王，总揽大权，恐有‘吞并’之嫌，会被外夷说是霸道，非王道所为。”
于谦的担忧不无道理。
大明一直标榜的是“继绝世，举废国”，是带头大哥，不是强盗。
“廷益啊。”
朱祁钰叹了口气，走下御阶，来到于谦面前。
“你说的王道，朕懂。”
“但你看看这世界。”
朱祁钰指着地图上那些被涂成红色的西方国家，“那些红毛鬼子，他们在美洲干了什么？屠杀，掠夺，灭绝种族。”
“如果大明不去管，不去‘摄政’，印加就会回到那种茹毛饮血、被人宰割的状态。”
“朕这是在救他们，是在教化他们。”
朱祁钰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帝王威压。
“什么叫王道？”
“手里握着刀，跟他们讲道理，这才叫王道！”
“没有大明的保护，印加就是一块放在案板上的肉。朕不吃，别人也会吃。”
“与其让红毛鬼子吃得骨头都不剩，不如让朕来接管，至少，朕还给他们留了条活路，留了衣冠和体面。”
于谦沉默了。
他看着皇帝眼中那股近乎偏执的狂热，知道此事已无回旋余地。
而且，从现实利益考量，这对大明确实是百利而无一害。
“臣……领旨。”
于谦长叹一声，不再反对。
“拟旨。”
朱祁钰回到御座，大手一挥。
“册封阿萨克为‘大明顺化印加王’，赐大明亲王冠服，世袭罔替。”
“册封罗盛，为‘大明驻印加一等公’，赐‘平夷将军’印。”
“特许罗盛，兼任‘印加帝国摄政王’。准其在库斯科开府建牙，总揽印加一切军政、外交、财税事宜。”
“准其每三年回京述职一次。”
朱祁钰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
“另外，传朕口谕给罗盛。”
“朕准他在外开府，是因为信他。但规矩不能坏。”
“其一，他在京师的老母和妻儿，朕已接如宫中‘照料’，赐居永安宫偏殿，享亲王家眷待遇。让他勿念。”
“其二，朕会派锦衣卫‘北镇抚司’在他身边设立‘监察处’，只负责记录，不干涉军政。让他……好自为之。”
这是恩宠，也是人质。是放权，也是监视。
帝王心术，从来都是恩威并施。
旨意下达。
整个大明这台精密的国家机器，立刻开始全速运转。
六个月后。
库斯科。
一场盛大得近乎梦幻的册封典礼，在刚刚完工的“大明广场”上举行。
广场中央，不再是血淋淋的活人祭坛，而是一座巍峨的孔庙和一座象征大明国威的方尖碑。
数万名印加百姓和士兵，黑压压地跪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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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脱去了兽皮和羽毛，换上了大明制式的布衣，虽然穿得有些不伦不类，但那种“文明”的气息已经扑面而来。
阿萨克身穿大明郡王等级的蟒袍，头戴翼善冠，虽然有些宽大，但他脸上的表情庄重而神圣。
他双手捧着那方崭新的“摄政王金印”。
罗盛站在他对面。
他穿着一身大红色的斗牛服，腰系玉带，脚踏粉底皂靴。
那张年轻而坚毅的脸上，看不出丝毫的狂喜，只有一种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沉稳。
“罗……摄政王。”
阿萨克改了口，声音通过广场四周的扩音铜管，传遍了每一个角落。
“印加的命运，交给你了。”
罗盛伸出双手，郑重地接过金印。
那一刻。
沉甸甸的不仅仅是黄金的重量。
更是一个新生帝国的权柄。
“轰！轰！轰！”
城外的礼炮齐鸣，二十一响，响彻云霄。
罗盛转身，高举金印，面对着下方的人山人海。
“吾皇万岁！”
“大明万岁！”
欢呼声如海啸般爆发。
在这震耳欲聋的声浪中，一个名为“新印加”、实为“大明美洲行省”的“影子帝国”，正式诞生了。
它有着独立的外壳。
但它的骨髓、血液和灵魂，已经全部换成了大明的形状。
罗盛看着下方那一张张狂热的脸庞，心中没有一丝波动。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接下来，他要做的，是把这片土地上的每一滴油水，都榨出来，输送到大明那正在轰鸣的工业血管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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