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来也的话，并没有说下去。
目光落在自己肩膀上的拳头上，和平日里丝毫不会手下留情的纲手不同，抵在肩膀上的拳头像是没用什么力道。
“笨蛋……”纲手低低地重复着，声音里的严厉早已崩塌，只剩下后怕与劫后余生的酸软。
接着，在自来也，天天和小樱惊愕的目光中，纲手将额头轻轻抵在了自来也沾着尘土的胸口。
办公室内一时间静得能听见窗外骤然加剧的蝉鸣。
阳光斜射进来，照亮了空气中悬浮的微尘，也照亮了纲手微微抽动的肩膀。
自来也浑身僵硬，原本被他高举着准备继续抱头防御的双手定在半空，脸上的嬉笑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呆滞的茫然和……不知所措。
自来也感觉自己的心跳快到惊人，狠狠的撞击着肋骨，声音大得让他耳膜有些发痛。
下意识地朝向天天投去求救的目光。
不对劲，很不对劲。
纲手怎么会突然变成这个样子！
然而自来也看到的却是一个正疯狂做着手势的小姑娘！
那手势的意思再明确不过：
抱住！抱住啊你个傻瓜！
这么好的机会再不表白，你这次都是白死一遭！
天天急得就差原地蹦起来了，心里的小人儿在咆哮：
“抱啊！自来也前辈！送上门的机会！你的《亲热天堂》都白写了吗？！愣着干什么！抱上去！！！”
也许是天天那咬牙切齿的生表情冲击力太大，也许是抵在胸前的温热额头带来了从未有过的悸动。
自来也脑中名为“理智”的那根弦，“啪”地一声，断了。
那双总是为了取材而准备揩油的手，却在这一刻显得格外笨拙和小心翼翼。
缓慢地、带着一种虔诚的意味，极其轻柔地，近乎试探性地，环住了纲手的肩膀，最后轻轻地落在了她的背上。
这个动作仿佛耗尽了自来也所有的力气，也彻底抽空了纲手最后的支撑。
纲手身体微微一颤，没有抗拒，反而将整个人更依赖地靠在了这个让她又气又恼又庆幸还活着的笨蛋怀里。
短暂而真实的相拥，承载着跨越了生死的复杂情感，沉重又珍贵。
办公室里只剩下纲手极力压抑的啜泣声和自来也笨拙却温柔的拍抚。
小樱在一旁眼眶通红，时不时的抬起手擦眼角。
但在纲手身边忙前忙后的这几天里，小樱比谁都要清楚这几天的师傅有多么难过。
天天则是一脸“功（ji）成（si）名（wo）就（le）”的表情，如释重负地长舒了一口气，偷偷对着自来也比了个胜利的大拇指。
虽然对方正全神贯注地感受着怀里的温度，完全没看见。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几十秒，也许是一刻钟，纲手猛地吸了一下鼻子，一把推开了自来也。
力道之大，让猝不及防的自来也踉跄着后退了两步，脸上还挂着茫然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
“看什么看！”
纲手飞快地用手背抹掉脸上的泪痕，狠狠瞪了一眼表情各异的三人，声音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强势，只是带着浓浓的鼻音，“还嫌不够丢人是吧？！”
一脚踢开倒在地上的办公椅，几步走回桌后，重重地坐在办公桌上。
“呼……”
纲手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扫过天天和自来也。
“现在，”纲手的声音沉稳下来，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谁能给我解释一下，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们两个人，一个被深作大人断言已经死掉，尸体沉到了海底，另一个人则是完全与通灵兽断开联系。”
“这世上能起死回生的禁术屈指可数，你们用了什么方法？代价是什么？！”
一股沉重的压力弥漫开来。气氛瞬间从劫后余生的温情转入了严肃的正题。
揉了揉刚才被纲手推过还有点疼的肩膀，自来也脸上浮现出一丝苦笑。
自来也站直了身体，神色也变得认真起来。
“纲手，”自来也看向纲手，坦诚地摊开手，“说实话，我……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不知道？！”纲手皱眉，显然对这个答案不满意。
“是的，不知道。”自来也叹了口气，努力回忆着，眼神中带着明显的困惑。
“死亡的感觉很清晰。意识沉沦，身体冰冷，灵魂像被剥离……在无尽的黑暗和寂静中不断下坠，直到……彻底失去感知。”
“那感觉，就像陷入最深、最冷的淤泥里，再也无法挣扎。但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永恒……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把我从那片冰冷虚无中拽了出来！”
自来也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品味那种由死向生的剧变带来的震撼。
“我能感觉到那股力量极其霸道，充满了生命的气息，强行重塑了我的身体，唤醒了我的意识。”
“就像是……给一台彻底报废的傀儡重新灌注了核心能源。等我费力地睁开眼，”
自来也的目光转向了正低着头、似乎在研究自己脚尖的天天，“看到的第一个景象，就是这小鬼的脸！”
“所以，”纲手明白了自来也的意思，目光转向了从刚才起就异常安静的天天，仿佛要将她刺穿，“问题的关键，在你身上，天天。”
随着纲手的话语，自来也也带着一丝探究和好奇看向了天天。
小樱更是屏住了呼吸，眼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强烈的求知欲。
面对三道能将自己身上盯出洞来的目光，天天缩了缩脖子，下意识地退了一小步。
“那个……”天天舔了舔有点发干的嘴唇，声音细如蚊呐，“能不能……先喝口水？”
“少耍滑头！”纲手一瞪眼，一巴掌拍在桌面上，“砰”的一声，吓得天天和小樱同时一个激灵。
“快说！别以为你撒个娇糊弄糊弄，这事就过去了！”
察觉到天天的欲言又止，纲手的眼睛微微眯起，“是不是因为那张你没有跟我说过的面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