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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98章 嵬名玥之南溟有岛(二)
    出海的第七天,第一场风暴便来了。

    那是嵬名玥从未见过的恐怖景象。

    天空在顷刻间黑如锅底,海浪像山一样压过来,船只在浪峰与浪谷之间颠簸,仿佛随时都会被撕成碎片。

    “降帆!快降帆!”船长嘶声大喊。

    水手们拼死爬上桅杆,在狂风暴雨中砍断绳索。

    帆布哗啦啦地落下来,有人被甩进大海,瞬间消失在滔天巨浪中。

    “抓住船舷!别松手!”

    刘怀玉死死抱住母亲,两人的身体随着船只剧烈摇晃。

    一个浪头打来,咸涩的海水灌进嘴里,呛得几乎窒息。

    风暴持续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黎明,当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时,幸存者们发现,他们只剩下四十二艘船。

    八艘船,八百余人,永远留在了那片海域。

    嵬名玥跪在船头,重重叩首。

    “对不起……对不起……”

    刘怀玉扶起她。

    “母亲,这不是您的错。”

    嵬名玥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船队沿着海岸线向南航行。

    根据海商的指引,他们必须先抵达占城补给。

    第二十七天,桅杆上的了望手高喊:“陆地!前方有陆地!”

    那是占城国的海岸。

    椰林摇曳,渔舟点点,岸上隐约可见茅草屋舍。

    船队靠岸,当地土人围了过来,用好奇的目光打量着这些从北方来的大船。

    野利昌带人上岸,用铁器、布匹换取了淡水、新鲜果蔬和腌制的鱼肉。

    占城人告诉他们,再往南是真腊,再往南是三佛齐。

    那里是东西方海商汇集之地,有充足的补给,也有过往船只留下的航线图。

    嵬名玥命人将这些信息仔细记录下来。

    船队在占城足足休整了七日,补充了足够的淡水和食物,继续向南。

    第三十五天,船队抵达真腊。

    这里是昆仑河的入海口,水网密布,丛林茂密。

    岸上有一些简陋的码头,停泊着大大小小的商船。

    有来自天竺的,有来自波斯湾的,也有来自更远地方的。

    真腊人告诉他们,通往南方大海的路途极其艰险。

    过了三佛齐,再往东南是阇婆,再往东是底门。

    从底门再往南,横渡一片茫茫大海,才能抵达传说中的那座大岛。

    那片海风浪莫测,暗流汹涌,只有每年十一月至次年三月,趁北风南下时才有可能渡过。

    “现在是八月,”真腊商人说,“你们要在三佛齐等到十一月。”

    嵬名玥沉默片刻。

    “那就等。”

    第四十三天,船队抵达三佛齐。

    这里是当时南海最大的贸易枢纽。

    港口里停满了来自天竺、波斯、阿拉伯的商船,岸上集市喧嚣,各种肤色、各种语言的商人摩肩接踵。

    香料、象牙、珍珠、宝石堆积如山。

    三佛齐的国王听说又有北方来的大船队,赶紧派人来询问来意。

    嵬名玥命人送上丝绸、瓷器作为礼物,说明自己只是途经此地,等待季风南下,绝无骚扰之意。

    国王允许他们在港口附近扎营休整。

    这一等,就是三个月。

    这三个月里,许多人病倒了。

    南洋的湿热气候与北方截然不同,痢疾、疟疾开始在船队中蔓延。

    野利昌每天带人上山采药,李仁忠、李仁礼负责带人熬药照顾病患。

    即使如此,还是有三十二个人没能等到季风来临。

    嵬名玥每天都会去病患的帐篷探望,亲手给他们喂药、喂水。

    她的头发渐渐白了,腰也弯了,可那双眼睛,依然坚定。

    “母亲,”刘怀玉心疼地说,“您歇歇吧。”

    嵬名玥摇了摇头。

    “他们跟着我出来,就是我的孩子。我不能让他们孤零零地死在这里。”

    十一月初,季风如期而至。

    北风呼啸,正是南下的最好时机。

    嵬名玥下令拔锚起航,船队离开三佛齐,向东南方向的阇婆驶去。

    这一次航行顺利了许多。顺风顺水,只用了二十天就抵达了阇婆州。

    阇婆比三佛齐更加繁华。

    岛上盛产香料,商贾云集。

    当地土人告诉他们,再往东七八天,就是底门岛。

    从底门岛往南,渡过底门海,就能抵达那座传说中的大岛。

    “可那片海不好过,”阇婆老商人摇着头,“风浪大,暗流多。我们的人只敢在天气最好的时候过去,也要走上二十多天。万一遇到风暴,船就没了。”

    嵬名玥问:“您去过吗?”

    老商人摇头。

    “没去过。去过的人,都没回来。”

    十二月初,船队抵达底门岛。

    这里是补给的最后一站,也是最危险的一站。

    底门岛位于小巽他群岛的东端,再往南,就是一片茫茫大海,没有任何岛屿可以停靠。

    底门岛的土人皮肤黝黑,身材矮小,用简单的木筏捕鱼。

    他们从未见过这么大的船,惊恐地躲进树林。

    野利昌费了好大劲才让他们相信没有恶意。

    从底门岛往南,渡过底门海,就是目的地。

    可这段海路,没有任何人走过。

    底门岛的土人说,他们偶尔会看见南边有飞鸟,据说那边有一片很大的陆地,可他们从来没有去过。

    嵬名玥站在海边,望着南方那片苍茫的海面。

    “怀玉,”她说,“咱们走了多远?”

    刘怀玉拿出那张海图。

    “从泉州到这儿,差不多走了五个月。如果算上在三佛齐等季风的日子,快八个月了。”

    嵬名玥点了点头。

    “再走一个月,就到了。”

    她转身,看着那些疲惫不堪的族人。

    “告诉大家,休整半个月。把船修好,把淡水装满,把粮食备足。半个月后,咱们出发。”

    次年正月,简单过了一个年节后,船队离开底门岛,向南驶入那片未知的底门海。

    这是整个航程中最艰难的一段。

    海水从浅蓝变成深蓝,再变成墨黑。

    天上没有鸟,海里没有鱼,只有无边无际的波涛。

    指南针在颠簸中晃动,牵星板在夜晚测量北极星的高度,可每一天的航向,都只能靠经验和运气。

    出发的第十天,风暴又来了。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猛烈。

    浪头比船还高,船像一片树叶在浪尖上翻滚。

    两艘船被巨浪掀翻,船上的人全部落海。

    其他船试图救人,可海浪太大,根本无法靠近。

    这次的风暴,整整持续了两天两夜。

    等风暴平息时,船队只剩下三十二艘船。

    又有七艘船,七百余人,永远沉入了这片陌生的海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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