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年,危机来了。
东边有一个叫“满者伯夷”的国家正在崛起。
他们的国王野心勃勃,想要吞并整个南海。
他们的军队已经攻占了许多岛屿,下一个目标,就是三佛齐和新宋。
三佛齐国王派人来求援。
赵昚召集众人商议。
“陛下,”陈俊卿道,“如今咱们不过两万人口,能战的不过五千,如何与满者伯夷抗衡?”
魏杞却道:“陛下,臣以为,该战。”
赵昚看着他。
“为何?”
魏杞道:“满者伯夷野心勃勃,今日不战,明日也是战。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
“况且,咱们不仅有战船,还有火器,那些从刘錡那带来的火枪火炮,可是犀利得很!那些土着没见过火器,只要用得好,未必不能一战。”
赵昚点头称是:“我们打不过刘錡,还打不过这些蛮夷吗?”
“传令下去,打造战船,操练水师。陈卿负责征集粮草,魏卿负责联络三佛齐。三个月后,出兵迎敌。”
第八年三月,南海海面。
赵昚亲率五十艘战船,迎战满者伯夷的二百艘战船。
兵力悬殊,一比四。
可赵昚有火器。
当满者伯夷的战船冲入射程时,赵昚下令:“开炮!”
第一轮炮击,便击沉了对方五艘战船。
满者伯夷人从未见过这种武器,惊恐万分。
他们的阵型乱了,有的往前冲,有的往后逃,有的在原地打转。
第二轮炮击,又击沉了八艘。
第三轮炮击,又击沉了十艘。
一轮比一轮打的准,满者伯夷的统帅终于扛不住了,下令撤退。
赵昚率军追击,一路追到对方的老巢。
满者伯夷国王被迫求和,签订和约,承诺永不侵犯三佛齐和新宋。
消息传回新宋港,举国欢腾。
赵昚站在船头,望着那些欢呼的臣民,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这一仗,打出了新宋的威风。
这一仗,也死了很多人。
可他没有选择。
在这样一个世界里,不杀人,就会被杀。
第十年,新宋港已经发展成了一座繁华的港口城市。
街道两旁店铺林立,南来北往的商船络绎不绝。
有从印度来的,有从阿拉伯来的,有从更远的地方来的。
他们运来香料、宝石、象牙,运走瓷器、丝绸、茶叶。
学堂里,孩子们在念书。
他们念的是《三字经》,是《百家姓》,是《千字文》。
他们的父母有的是汉人,有的是当地人,有的是混血儿。
可他们都说汉语,写汉字,都认自己是“新宋人”。
庙宇里,香火缭绕。
供的是观音菩萨,是妈祖娘娘,是关圣帝君。
每逢初一十五,百姓们都会来烧香祈福,祈求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二层木楼嗯王宫里,赵昚正在批阅奏章。
他已经年过四旬,鬓角有了白发,可精神依然矍铄。
每天批阅奏章,接见使者,处理政务,从不懈怠。
陈俊卿已经老了,走路都需要人搀扶,可他还是每天来王宫,陪赵昚说说话。
“陛下,”他颤巍巍地说,“您该立太子了。”
赵昚沉默片刻。
“立谁呢?”
陈俊卿道:“二皇子恺,仁厚稳重,可堪大任。”
赵昚迟疑道:“只是……恺儿性格过于仁弱了些……惇儿如何?”
陈俊卿沉默半晌,最终说道:“三皇子惇英武能干,恭敬孝顺。只是……”
“只是什么?”
赵昚心里颇为喜欢自己这个三儿子。
大皇子赵愭身体孱弱早逝,四皇子赵恪更是幼年早夭。
膝下只剩老二老三。老二性格文弱宽厚,老三却是身材魁梧,气质刚毅,赵昚经常夸他英武类己。
作为新宋唯一的一个县令,也是“究心民政,周知情伪”,把新宋港治理得井井有条。
“只是……三皇子虽然能力出众,却过于恭敬孝顺,小心翼翼,颇多隐忍,恐怕……”
“朕知道了。”赵昚摆了摆手,示意陈俊卿不必再说。
五年后,赵昚终立二皇子赵恺为太子。
同日,陈俊卿病逝于家中,享年七十三岁。
赵昚亲自为他主持丧礼,痛哭失声。
“陈卿……陈卿……”他跪在灵前,喃喃道,“你陪了朕一辈子,从临安到福州,从福州到新宋。你走了,朕怎么办?”
没有人能回答他。
陈俊卿死后,魏杞接任左相,继续辅佐赵昚。
又过了五年,魏杞也病倒了。
临终前,他握着赵昚的手。
“陛下,臣也要走了。”
赵昚泪流满面。
“魏卿……”
魏杞摇了摇头。
“陛下,别哭。臣这辈子,值了。跟着陛下渡海南来,打下这片基业。值了。”
他看着赵昚。
“陛下,您要好好的。新宋……也要好好的。”
他的手,缓缓松开。
赵昚坐在榻前,久久不起。
第二十年,新宋港的王宫里,举行了一场盛大的典礼。
赵昚正式退位,传位于太子赵恺。
三皇子赵惇为了继位,隐忍多年,一朝梦想成空,情绪崩溃,公开大骂赵昚无德无能,有眼无珠,所传非人。被赵恺软禁家中,郁郁而终。
赵昚站在王宫前的广场上,望着那些跪拜的臣民,心中百感交集。
二十年前,他带着三千残兵,乘着二十艘破船,逃到了这片陌生的土地。
二十年后,这里有了城池,有了港口,有了学堂,有了庙宇。
有了十余万人口,有了五百战船,有了自己的文字,自己的法律,自己的传承。
他看着年轻的赵恺,那个跪在他面前、等待加冕的儿子。
“恺儿,”他说,“这片基业,朕交给你了。好好守着,莫要让列祖列宗失望。”
赵恺叩首:“儿臣谨记。”
赵昚扶起他,亲手把王冠戴在他头上。
那一刻,广场上响起震天的欢呼声。
“新宋万岁!”
“皇帝万岁!”
赵昚退到一旁,望着那些欢呼的人群,嘴角浮起一丝微笑。
二十年前,他以为自己的人生已经结束了。
二十年后,他发现自己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远处,海天一色,碧波万顷。
那是他来时的路,也是他的后人将要走的路。
风从海上吹来,带着咸腥的气息。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
“新宋……”他喃喃道,“好好活下去。”
多年以后,有人在这片遥远的土地上,遇见了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
他坐在海边的礁石上,望着东方。
那里,是他来时的方向。
那里,有他再也回不去的故乡。
可他并不悲伤。
因为他知道,他的根,已经扎在了这片土地上。
他的后人,会在这里繁衍生息,开枝散叶。
大宋,没有亡。
大宋,只是换了一个地方,继续活着。
夕阳西下,他的身影渐渐融入暮色。
海风吹过,带走了他的叹息,也带走了他的故事。
可那个故事,会一直流传下去。
在那些说着汉语、写着汉字、念着《三字经》的孩子们中间。
在那些供奉着观音菩萨、妈祖娘娘、关圣帝君的庙宇里。
在那些从未见过北方故土、却永远记得自己是“新宋人”的心中。
直到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