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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54章 墨玉重现
    长安城西,积雪盈尺。

    这是一条寻常的巷陌,住着寻常的人家。

    卖炊饼的老汉刚挑着担子出门,茶馆的伙计正在卸门板,几只麻雀在屋檐下瑟缩着,抖落一蓬蓬细雪。

    没有人注意到,巷子两头不知何时多了几个不起眼的人影。

    他们穿着寻常百姓的衣裳,或蹲在墙角晒太阳,或靠在树下打盹,可那双眼睛,却时不时扫向巷子深处的一座小院。

    那是魏明钰的住处。

    院墙不高,黑漆木门紧闭。

    门楣上没挂匾额,檐下悬着一盏半旧的灯笼,在这条巷子里丝毫不起眼。

    可此刻,这座小院已被围得水泄不通。

    赵正兴站在巷口,拢着袖子,看起来像个等活儿干的闲汉。

    他的目光落在远处那扇木门上,脸上没有表情。

    “大人,”一个影阁探子凑过来,压低声音,“前后都布控好了。后巷三个出口,都有人盯着。院墙上埋伏了六个,只要他敢翻墙,当场就能拿住。”

    赵正兴点了点头。

    “他今早可曾出来过?”

    “没有。昨晚戌时进去后,再没出来。”

    赵正兴抬眼看了看天色。

    辰时三刻,该动手了。

    他轻轻摆了摆手。

    二十余名影阁探子如同嗅到血腥的狼,从四面八方悄然围向那座小院。

    翻墙、开院门,动作干净利落,几乎没有发出声响。

    正房的木门被一脚踢开,冷风猛地灌了进去,吹得桌上的书页哗哗作响。

    魏明钰坐在书案前。

    他穿着一袭半旧的青衫,发丝梳理得整整齐齐,手中握着一卷书,似乎正在晨读。

    听见门被踢开的巨响,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望着涌入的众人。

    没有惊慌,没有失措,甚至没有站起身。

    赵正兴走进屋中,与他四目相对。

    “魏明钰,”赵正兴的声音沙哑低沉,“奉旨拿你。束手就擒,可免皮肉之苦。”

    魏明钰放下书卷,缓缓站起身。

    他的目光扫过屋中那些如临大敌的影阁探子,扫过他们手中出鞘的横刀,最后落在赵正兴脸上。

    赵正兴眉头微皱。

    这人……太平静了。

    平静得不像一个被突然抓捕的人。

    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魏明钰整理了一下衣袍,从容地走向门口。

    经过赵正兴身边时,他停下脚步,微微侧过脸。

    “赵大人,”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辛苦了,我们走吧!”

    赵正兴心中一动。

    魏明钰微微一笑,走出门去。

    赵正兴站在原地,望着那张书案上还没来得及合拢的书卷,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人……到底是什么来路?

    酉时,天色渐暗。

    寝殿中,炭火烧得正旺,刘錡斜靠在病榻上,面色蜡黄,眼窝深陷。

    他已经这样躺了一个多月,连起身都需要人搀扶。

    可此刻,他的眼睛却是睁着的,望着殿门外那片越来越暗的天色。

    虞允文肃立一旁,轻声劝道:“陛下,您该歇了。赵正兴那边若有消息,自会来报。”

    刘錡没有回答。

    他在等。

    那个魏明钰,他早就知道有问题。

    从影阁第一次报上来时,他就知道。

    可他还是让这个人留在晟儿身边,想看看他到底要做什么。

    现在,终于收网了。

    殿门外,终于响起了脚步声。

    赵正兴大步流星走进来,躬身禀报道:“陛下,人已拿下。”

    刘錡看着他。

    “他可有话说?”

    赵正兴顿了顿。

    “他说,有一物想亲手呈给陛下。”

    刘錡的目光微微一凝。

    “什么东西?”

    “臣不知。搜检他住处时,并未发现有何异常之物。”

    刘錡沉默片刻。

    “带他来见朕。”

    虞允文大惊:“陛下!您的身子……”

    “朕说,带他来见朕。”

    虞允文不敢再言。

    酉时三刻,夜幕已降。

    魏明钰被押入寝殿。

    他身上的衣物已经换过,发丝微乱,双手被麻绳捆在身前。

    但那股从容,依然在他眉眼间。

    虞允文目光紧紧盯着他。

    殿中侍卫手按刀柄,随时准备出手。

    刘錡靠在榻上,打量着这个年轻人。

    二十五六岁,清瘦,眉目俊朗,举止从容。

    被押入殿中,既不张望,也不低头,只是静静地看着自己。

    “跪下!”侍卫喝道。

    魏明钰没有跪。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榻上的皇帝。

    侍卫正要上前强按,刘錡忽然笑了,微微抬起手。

    “正兴留下,其他人都退下。”

    “陛下!”

    “退下。没有朕的旨意,任何人不得入内。”

    众人面面相觑,却不敢违抗。

    虞允文最后一个退出,殿门缓缓合上。

    “你好大的胆子。敢在朕面前站着。”

    魏明钰微微躬身。

    “草民失礼。但草民有一物,想请陛下过目。”

    刘錡没有说话。

    魏明钰抬起被捆着的双手,从怀中取出一物。那是一块墨玉,虽然不大,却很厚实,用一根红绳穿着,贴身收藏。

    赵正兴接过,看了一眼,确认没有威胁,便转呈给刘錡。

    墨玉入手,触感冰凉。

    刘錡的目光落在玉上那古老的纹路上——

    他整个人僵住了。

    仿佛被一道惊雷劈中,一动不动。

    那块玉,通体漆黑,温润如玉。

    细看之下,上面有细密的金色纹路,粗看看去,似乎是某种图腾纹样。

    可只有刘錡知道,那是一个鸟篆体的“錡”字,烛光照上去,玉身泛起幽幽的光泽。

    二十多年了。

    二十多年前的那个冬天,他带着一队人马深入敌境。

    他身中毒箭,受伤昏迷。醒来时,腰间那块从不离身的墨玉,就不见了。

    他后来也曾派人去战场搜寻,可终究一无所获。

    后来他渐渐淡忘了。

    戎马半生,失去的东西太多,一块玉而已。

    他以为它永远消失在那个冬天里,消失在那片染血的战场上。

    可此刻,它就在他掌中。

    冰凉,沉重,真实得让人不敢置信。

    那些早已尘封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那个冬天,那场战斗,那个救了他一命却从此消失的身影……

    他闭上眼,仿佛又回到了那个风雪交加的夜晚,回到了那个雪洞,仿佛又看见了那张被火光映红的模糊的脸。

    他的手指微微颤抖。

    刘錡睁开眼,望向魏明钰。

    “你……”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魏明钰静静地看着他,目光坦然。

    殿中一片死寂。

    只有烛火在风中微微摇曳。

    刘錡低下头,望着掌中那块墨玉。

    它那么沉,沉得让他几乎握不住。

    二十多年了。

    它怎么会在你手里?

    你是谁?

    他想问,却不知从何问起。

    窗外,寒风呼啸,卷起漫天飞雪。

    掌中那块墨玉,沉甸甸地压在刘錡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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