勤政殿。
刘錡看完《平川策》，放下文书，望着肃立殿下的陆游，这个千古流芳的爱国诗人。
“陆游。”
“草民在。”
“你这策，写得不错。”
陆游躬身：“陛下过誉。”
刘錡微微一笑。
“朕不是夸你，是说真话。这策里写的东西，朕的细作也探到了一些，但没有你写得全。你在王炎幕府四年，果然没白待。”
陆游沉默。
“听闻你曾劝王炎归降，他不听？”刘錡问。
“是。”
“所以你才来长安？”
“是。”
刘錡看着他，目光深邃。
“陆游，朕问你——你劝王炎降朕，是因为你觉得大宋气数已尽，还是因为你觉得朕比赵家强？”
陆游抬起头。
“陛下若让草民说实话……”
“说。”
“两样都有。”
刘錡笑了。
“好，好一个两样都有。”
他站起身，走到陆游面前。
“陆游，朕给你一个官职，你愿不愿做？”
陆游跪下叩首：“愿为陛下效犬马之劳。”
“好。那你就先去秦王府，做他的幕僚。待平定四川之后，朕另有任用。”
“谢陛下！”
三个月后，勤政殿，大朝。
刘錡端坐御座，群臣肃立。
“传旨：命皇长子刘曦为西征大元帅，总揽四川战事。”
“李宝率水师五千，战船二百，溯江而上，直取夔州。”
“何藓率率步骑三万，出金州，攻汉中。”
“两路并进，水陆夹击，务求速战速决，勿使蜀中生灵涂炭。”
群臣：“陛下圣明！”
刘曦出列，跪地领旨。
“儿臣定不辱命！”
刘錡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长安城外。
三万步骑，列阵如林。玄色龙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刘曦一身戎装，策马立于阵前。
身后，陆游、折彦深、何藓等文臣武将并辔而立。
“出发！”
大军启程，向东南方向缓缓移动。
同一天，李宝率水师五千，战船二百，自襄阳出发，溯汉水而上，准备转入长江，直取夔州。
两路大军，如水陆两条巨龙，向四川蜿蜒而去。
长安城楼上，刘錡望着渐渐远去的队伍，久久不语。
虞允文立在他身后。
“陛下，秦王此去……”
刘錡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说。
汉中。
王炎站在静镇堂中，看着手中的急报。
“华夏军两路并进，水陆夹击，已入川境！”
他的脸色变了。
他没想到，刘錡来得这么快。
更没想到，刘錡会从水路来。
“传令——夔州守军，死守待援！金州方向，加强戒备！各地诸军，即刻集结！”
一道道军令发出，快马奔向各地。
但王炎知道，来不及了。
华夏军来得太快，快到他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他忽然想起陆游临走时说的那句话：
“宣抚若附，可保蜀中百姓免于刀兵；若战，则蜀中生灵涂炭。”
他闭上眼。
蜀中的战火，终于燃起。
夔州。
李宝站在船头，望着前方那座扼守长江上游的天险。
夔门，两岸高山夹峙，江面骤然收窄，水流湍急。
关城依山而建，城墙上旌旗密布，守军严阵以待。
“攻城。”
十二艘特制的战船缓缓驶入江心。
这些船吃水不浅，配装了装备部为水师特制的“蛟牙弩炮”。
弩炮以巨型床子弩为基，弩臂改用陨铁锻造，弩槽下还嵌装着青铜三联装炮管，实现了弩箭与火炮兼用。
炮管内置螺旋膛线，不仅配装了“震天雷”改良型高爆弹，还特别研制了专破船舰的尖头破甲弹，专门破拆敌舰水线以下的木质船板。
弩机绞盘蓄力，触发火绳点燃炮管火药，弹丸兼具抛射与爆炸双重杀伤力，射程达五百步，专破敌舰艏楼。
弩炮不仅安装于战船甲板首尾，还安装在船体两侧，炮口处开舷窗，炮架配以固定的滚轮滑轨以抵消后坐力，以绞车调节俯仰角，适配江面起伏。
“放！”
华夏水师舰船一字排开，侧舷弩炮从舷窗探出，第一轮发射的是火箭，箭体呼啸而出，拖着长长的尾焰，飞向夔州城头。
守军纷纷躲避。
火箭钉在城楼上，瞬间燃起大火。
“炮车——放！”
第二轮是炮车发射的火药包。
这些用油布包裹的炸药包落在城墙上，轰然炸开，碎石纷飞。
宋军死伤惨重，阵脚大乱。
李宝拔出横刀。
“登陆！”
五千水师陆战队如潮水般涌上江岸。
云梯架起，钩索飞舞，舰上火炮继续压制城头守军，掩护步兵攀城。
一个时辰后，夔州城告破。
守将战死于城楼，三千守军死伤过半，余者溃散。
汉中。
王炎站在城头，看着已经抵达城下的何藓部三万火器军，正在有条不紊地安营扎寨，面色凝重。
“报——夔州失守！华夏水师已溯江而上，火器军锐不可当！”
“报——巴中、达州、渠州，各地义军纷纷来报，说军中有人哗变！”
王炎脸色铁青。
“哗变？什么哗变？”
斥候跪地，声音发颤：
“宣抚，那些哗变的人……都是前些年加入义军的。他们突然倒戈，打开城门，迎接华夏军入城！”
王炎如遭雷击。
“宣抚，”一旁的范仲芑颤声道：“莫不是影阁的人？”
“影阁？”
他听说过这个名字。
据说是刘錡手下的秘密情报机构，专门负责渗透敌境、策反内应。
他没想到，影阁的手，竟然早早地就伸进了川中。
“咱们军中，到底有多少影阁的人？”
范仲芑答不出来。
王炎头痛欲裂，他辛辛苦苦整编的义军、忠勇军、义胜军，如今已经成了埋在自己身边的炸药。
“传令——”他的声音沙哑，“各军严加防范，凡有可疑者，立即拿下！”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入夜，汉中城内突然爆发内乱。
一批潜伏在军中的影阁细作同时发难，焚烧粮仓，打开城门。
城外，华夏军趁势杀入。
巷战持续了一日一夜。
王炎率亲兵死战，可身边人越来越少，最后只剩下不到百人。
“宣抚！快走！”亲兵队长嘶声大喊，“末将断后！”
王炎望着满城的火光，望着那些倒在血泊中的将士，心如刀绞。
他想起陆游临走时说的话。
“宣抚若降，可保蜀中百姓免于刀兵；若战，则蜀中生灵涂炭。”
他错了。
他以为他能守住。
他以为他经营蜀中四年，已经固若金汤。
可刘錡只用了一个月，就让他一败涂地。
“走。”
他拨转马头，向城西冲去。
身后，汉中城渐渐被火光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