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三天，林昊难得地放松了一下。
苏青带他去了苏州的几个园林，拙政园、留园、狮子林，林昊以前来苏州都是打比赛，从来没认真逛过这座城市。
第二天晚上，两个人在平江路的一家小馆子里吃饭。
林昊点了一碗苏式面，苏青要了一份桂花糖藕。
你知道吗，你吃面的样子跟你看比赛录像的样子一模一样。苏青用筷子指了指他。
什么样？
专注。低着头，皱着眉，一口一口的，跟在执行什么任务似的。
吃面不就是这么吃的？
正常人吃面会聊天。你从坐下来到现在，除了说这面还行之外，一个字都没说。
林昊抬起头，看着苏青。她的眼睛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显得特别亮。
我在想事情。
想什么？
想亚冠决赛。
苏青放下筷子，叹了口气。林昊，我带你出来逛就是想让你暂时把脑子里那些战术图清掉。你能不能配合一下？
我试试。
你试试是什么意思？就是做不到呗。
林昊想了想，确实做不到。
亚冠决赛的事就跟一块石头一样压在他心里，走到哪想到哪。
苏青看出了他的状态，没有再追着这个话题说。
她换了个方向：对了，你那个央视专访播出之后，我写了一篇深度评论文章，阅读量破了我的个人记录。
写什么了？
分析你的执教理念。从你接手泰山队到现在，战术体系的演变，用人哲学的变化，还有你对青训球员的培养方式。
结论呢？
结论就是你是目前国内最好的本土教练，没有之一。
林昊低头继续吃面，嘴角动了一下。
你别不好意思啊。苏青笑了，这是客观评价，不掺杂个人感情那种。
我知道。
那你高兴一下啊。
我高兴了。
你这个的表情跟你平时的表情有什么区别？
……有区别的。你看不出来而已。
苏青看着他，忍不住笑出了声。
三天的时间过得很快。第三天的下午，林昊收拾东西准备回济南。苏青送他到楼下，两个人在小区门口腻歪了一会儿。
回去好好备战。苏青说。
亚冠决赛我会去现场。
林昊转头看她：你要去沙特？
我跟台里申请了现场报道的名额。已经批了。
林昊没说话，但心里多少踏实了一些。
别给自己太大压力。苏青最后说了一句，不管结果怎么样——
我知道。林昊打断了她，你跟我说过了。
苏青点了点头。
网约车到了，林昊拉开车门上了车。车子启动的时候，他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
苏青还站在原地，冲他挥了挥手。
他转过头，闭上眼睛。
该回去干活了。
......
高铁到济南西站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林昊没有回家，直接打车去了泰山黄河基地。
基地里很安静。球员们还在假期中，只有几个后勤人员和安保在岗。
林昊刷卡进了教练组的办公区，推开战术分析室的门。
何塞已经在里面了。
你不是明天才来？林昊有些意外。
何塞推了推眼镜：吉达国民的资料太多了，我怕来不及整理，提前回来了。
桌上摆着一摞厚厚的文件夹，电脑屏幕上开着好几个视频窗口，全是吉达国民的比赛录像。
整理到什么程度了？
上赛季亚冠的全部比赛录像都下载好了，本赛季沙特联赛的前十场也找到了。何塞翻开一个文件夹，这是他们核心球员的基本数据和跑动热力图。
林昊在椅子上坐下来，接过文件夹翻了起来。
看了大概二十分钟，他把文件夹合上了。
先不看了。有个问题得先解决，不解决的话，后面的战术布置都是空谈。
黄政宇？
林昊走到战术板前，拿起记号笔，画出了泰山队3-4-3的标准阵型。在左中卫的位置上，他写了一个问号。
黄政宇红牌停赛，亚冠决赛他打不了。这个位置现在是空的。
我的想法是让邦古拉回撤打中卫。
邦古拉的防守能力你我都清楚。身体素质、对抗硬度、位置感、预判能力，这些东西打中卫绰绰有余。
何塞想了想，点了点头。
确实，这是目前最合理的方案。
林昊退后一步，审视着战术板上的全局。
这样的话，阵型不变，还是3-4-3。但实际的攻防转换中，会变成5-4-1和3-4-3之间的切换。防守的时候五后卫加四中场，进攻的时候刘洋和兴涵前提，邦古拉留在后面。
何塞把这些全记在了笔记本上。什么时候开始练这个阵型？
球员归队之后的第二天。林昊说，第一天恢复训练，第二天上阵型。邦古拉的中卫位置要反复练，至少练三天以上。
明白了。
林昊看了一眼时间，快九点了。
你先回去休息吧，明天继续看录像。
何塞收拾东西走了。林昊一个人留在战术分析室里，又坐了一会儿。
他掏出手机，想了想，给老徐发了一条消息：明天上午九点，教练组会议。通知所有人。
老徐回了一个。
林昊把手机放下，整个人靠在椅背上，盯着战术板上那个写着邦古拉的名字。
这步棋走对走错，要到决赛的时候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