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分钟，场上出现了第一次争议。

    

    谢文能在边路防守时，被对方的边锋一个穿裆过人羞辱。

    

    年轻气盛的小谢回身就是一脚，直接把对方放倒在地。

    

    哨声响起。

    

    玻利维亚球员瞬间围了上来，推搡着谢文能。谢文能也不甘示弱，梗着脖子跟对方顶牛。

    

    “别动手！”王大雷从禁区里冲出来，一把将谢文能拽到身后，用巨大的身躯挡住对方，“退后！都给我退后！”

    

    主裁判跑过来，毫不犹豫地向谢文能出示了一张黄牌。

    

    “这牌吃得太早了。”苏青叹了口气，“谢文能还是太年轻，沉不住气。”

    

    “不。”林昊却摇了摇头，“这牌吃得值。”

    

    “值？”

    

    “你看对方那个边锋。”林昊指了指那个还在地上打滚的玻利维亚人，“他刚才过人的时候很潇洒，但现在，他站起来的时候在揉脚踝。谢文能这一脚是在告诉他：你想过我？可以，留下点零件。”

    

    果然，比赛重新开始后，那个边锋拿球时明显有了顾忌，不敢再像刚才那样肆无忌惮地做花哨动作。

    

    这就是足球场上的丛林法则。技术不够，硬度来凑。

    

    上半场进行到第三十分钟，场面依然是一边倒，但比分还是0比0。

    

    高准翼和蒋光太在禁区里筑起了一道血肉长城。每一次玻利维亚人突入禁区，迎接他们的都是凶狠的封堵和铲断。

    

    尤其是郑泽彦，这个被林昊一手提拔起来的年轻小将，在右路跑疯了。他就像一块牛皮糖，死死地粘住对方的核心球员。不管被过几次，他总能在下一秒重新出现在防守位置上。

    

    “这小子的体能是真好。”苏青忍不住赞叹，“跑了半个小时，冲刺距离估计都有三千米了。”

    

    “在泰山队，这是基本功。”

    

    久攻不下，心态失衡。玻利维亚的中场球员在中圈附近拿球，被李源一贴身逼抢。

    

    他烦躁地挥肘，打在了李源一的下巴上。

    

    李源一应声倒地。

    

    但这并不是那种痛苦翻滚的表演，他是直挺挺地倒下去的。

    

    队医冲进场内。

    

    短暂的检查后，队医向场边做出了换人的手势。

    

    担架进场，李源一被抬了下去，他的嘴角还在流血，眼神有些涣散。

    

    “脑震荡，有可能下颚骨折。”队医给出简单的诊断。

    

    主裁判向他出示了黄牌。

    

    “这只给黄牌？！”苏青气得拍了大腿，“这明显是报复动作！”

    

    国足被迫换人。

    

    塞尔吉尼奥替补登场。

    

    补时三分钟。

    

    玻利维亚人发起了最后的狂攻。皮球像炮弹一样不断地轰向国足的禁区。

    

    王大雷成了全场最忙碌的人。高接抵挡，甚至用脸挡出了一次近在咫尺的射门。

    

    “哔——”

    

    上半场结束的哨声终于响起。

    

    国足的队员们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一个个瘫坐在草地上大口喘气。他们守住了。0比0。

    

    更衣室里，伊万科维奇看着这群满身泥土和草屑的球员，“做得好。在防守的集体性上，我们达到了预期。”

    

    “下半场，他们会更疯狂。他们的体能会在六十分钟后出现下降，那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老头子在战术板上画了一条红线。

    

    “我们要提速了。”

    

    这是一个极其大胆的变阵。

    

    从5-4-1变成4-4-2，甚至在进攻时会变成4-2-4。

    

    下半场开始。

    

    BBVA体育场的灯光似乎比上半场更亮了。

    

    玻利维亚人以为国足还会死守，一上来就大举压上。

    

    第五十二分钟，机会来了。

    

    玻利维亚角球进攻被解围。皮球落到了大禁区外的黄政宇脚下。

    

    黄政宇没有盲目大脚解围，而是冷静地扣过了一名扑上来的防守队员，然后送出了一脚贴地直塞。

    

    皮球像手术刀一样，切开了玻利维亚空虚的后场，找到了疯狂前插的谢文能。

    

    谢文能带球狂奔五十米，甩开了所有的追兵。

    

    单刀！

    

    面对出击的门将，谢文能做了一个要射门的假动作，骗得门将倒地，然后轻轻一扣。

    

    空门！

    

    但他没有射门。

    

    因为他的角度太小了，而且身后的后卫已经滑铲过来封堵角度。

    

    谢文能在倒地前的一瞬间，把球横敲向中路。

    

    那里，一道白色的闪电正在拍马赶到。

    

    是张玉宁！

    

    他面对滚过来的皮球，不需要调整，不需要思考，只是凭着本能，抡起右脚，狠狠地抽了上去。

    

    “砰！”

    

    皮球如同一颗流星，狠狠地砸进了球网。

    

    球网剧烈地颤抖着，仿佛在宣泄着积压了二十年的委屈。

    

    1比0！

    

    BBVA体育场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那几百名中国球迷所在的角落，爆发出火山喷发般的欢呼声。

    

    张玉宁疯狂地冲向场边，仰天长啸。

    

    “这球进了！国足抓住了反击的机会将球打进！国足首开纪录！”

    

    领先后的四十分钟，对于中国队来说，每一秒都被拉长到了无限长。

    

    玻利维亚人疯了。

    

    他们不再讲究什么配合，开始无脑地长传冲吊，开始频繁地犯规，开始用各种小动作挑衅。

    

    第六十五分钟，高准翼在一次争顶中，眉骨被撞开了一道口子，鲜血直流。他就在场边简单包扎了一下，缠着厚厚的纱布，像个伤兵一样重新冲回了战场。

    

    第七十八分钟，王上源抽筋倒地，被抬出场。

    

    伊万科维奇换上了防守能力更强的黄政宇。

    

    第八十五分钟，玻利维亚一脚远射击中横梁。

    

    那一刻，林昊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停跳了半拍。

    

    补时五分钟。

    

    全场中国球迷都站了起来，有人在哭，有人在祈祷。

    

    当主裁判终于吹响全场比赛结束的三声长哨时， BBVA体育场的上空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撕裂了。

    

    结束了。

    

    1比0。

    

    中国队，赢了。

    

    场上的球员们瞬间瘫倒在地，有人掩面痛哭，有人疯狂拥抱。

    

    林昊坐在看台上，看着这如同浮世绘般的一幕。他没有欢呼，只是静静地看着。

    

    这一刻，他想起了当年的那个乌龙球，想起了这些年受过的谩骂，想起了那个曾经意气风发却最终黯然退场的自己。

    

    这群孩子，帮他把那个做了一半的梦，圆上了。

    

    林昊转身向出口走去，背影显得有些萧索，却又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轻松。

    

    主角是他们。我只是个看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