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白云机场。

    

    国足一行人悄无声息地办理了登机手续。没有鲜花，没有送行的人群，甚至连几个像样的横幅都没有。

    

    他们就像一群去远方打工的苦力，前途未卜。

    

    林昊坐在候机大厅的另一个角落，戴着鸭舌帽和口罩，手里拿着一本足球杂志。他远远地看着那群熟悉的身影，目光停留在谢文能略显单薄的背影上。

    

    “去吧，小子。”他在心里默念，“去那种真正的修罗场里滚一遭。哪怕是输，也要带一身伤疤回来。那才是男人的勋章。”

    

    广播里响起了登机提示。

    

    飞往墨西哥蒙特雷的航班，即将起飞。

    

    经过二十多个小时的飞行，加上中转的折腾，国足全队落地墨西哥蒙特雷的时候，每个人都像是一条被抽干了水分的咸鱼。

    

    时差是个要命的东西。

    

    谢文能感觉自己的脑子像是被一团浆糊裹住了，脚底下的路也是软绵绵的。

    

    “这哪是去比赛，这是去西天取经吧。”郑泽彦扶着腰，有气无力地吐槽。

    

    蒙特雷，墨西哥东北部的工业重镇，群山环抱。

    

    大巴车穿行在城市里，窗外的景色和国内截然不同。低矮的色彩斑斓的房子，巨大的仙人掌，还有远处那座标志性的马鞍山，像个巨大的马鞍一样横亘在天际。

    

    但这帮球员根本没心思看风景。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远处那座银白色的庞然大物吸引了——BBVA体育场。

    

    蒙特雷俱乐部的主场，被誉为“钢铁巨兽”。

    

    它的外立面由无数片铝合金板拼接而成，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银光，像是一条盘踞在山脚下的巨龙。球场内部极其陡峭，看台几乎是垂直压下来的，能容纳五万三千人。

    

    这种压迫感，甚至不需要球迷进场，光是建筑本身就足够让人腿软。

    

    “这就是我们要踢球的地方？”李源一趴在车窗上，咽了口唾沫，“看着跟斗兽场似的。”

    

    “本来就是斗兽场。”高准翼接了一句，“只不过这次，我们要当那个角斗士。”

    

    对于国足来说，唯一的利好消息是，这块场地是中立场地。

    

    如果真要去玻利维亚那个海拔3600米的拉巴斯魔鬼主场，那这比赛基本不用踢了，上去走两步都得喘，直接投降算了。

    

    墨西哥虽然也是客场，但好歹大家都在同一起跑线上。

    

    酒店就在球场附近。

    

    国足包下了两层楼。安保措施极其严密，甚至有荷枪实弹的警察在门口站岗。这种肃杀的气氛，更加重了大战前的紧张感。

    

    林昊没有跟球队住在一起。

    

    他在离球场三条街区外的一个民宿里安顿了下来。这地方虽然简陋，但胜在清净，而且房东是个热情的墨西哥老太太，做的玉米卷味道一绝。

    

    放下行李，林昊换了身便装，去了BBVA体育场的外围溜达。

    

    他需要感受这里的草皮，感受这里的风向，甚至感受这里的噪音分贝。

    

    这是一种职业病，即便不是自己带队，他也习惯性地要把一切因素都考虑进去。

    

    接下来的两天，国足进行了适应性训练。

    

    媒体被完全隔离在外，伊万科维奇似乎在憋什么大招。

    

    林昊也没有去打扰那几个泰山队的球员。这时候，任何外界的信息都可能是干扰。他只是每天在球场外转悠，像个普通的游客。

    

    比赛当天的下午，蒙特雷的气温飙升到了32度。

    

    热浪滚滚。

    

    街头上到处都是身穿绿色球衣的玻利维亚球迷，他们虽然人数不多，但制造的噪音却惊人。

    

    还有很多墨西哥当地球迷也穿着玻利维亚的球衣凑热闹，毕竟在拉美文化圈里，他们天然地倾向于支持美洲的“兄弟”。

    

    相比之下，那一小撮身穿红衣的中国球迷，显得势单力薄。

    

    林昊混在入场的人流中。他特意穿了一件黑色的连帽衫，压低了帽檐。

    

    走进球场，那种压迫感迎面扑来。

    

    陡峭的看台仿佛要把人吞噬。草皮浇了水，在灯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

    

    双方球员进场热身。

    

    林昊一眼就看到了王大雷。那家伙正站在球门前，嘴里念念有词。

    

    而另一边，玻利维亚的球员则显得轻松得多。

    

    他们在做抢圈游戏，脚下的皮球像是粘在脚上一样，来回传递，很少落地。那种娴熟的球感，看得林昊直皱眉。

    

    “这技术差距，肉眼可见啊。”苏青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到了他旁边的位置。

    

    “你不是要在评论席吗？”林昊看了她一眼。

    

    “赛前连线结束了，我想在这儿看半场，感受一下现场氛围。”苏青把包放在膝盖上，“怎么，不欢迎？”

    

    “不敢不敢。”

    

    大屏幕上打出了首发名单。

    

    伊万科维奇果然是个老狐狸，他排出了一个令人意想不到的阵型——5-4-1。

    

    纯防守阵型。

    

    门将：王大雷。

    

    后卫线：郑泽彦、蒋圣龙、蒋光太、朱辰杰、高准翼。

    

    中场：韦世豪、李源一、王上源、谢文能。

    

    前锋：张玉宁。

    

    “能守住吗？”

    

    “守不住也要守。”林昊看着场上正在列队的球员，“把自己变成一块石头，硌掉对方的牙。”

    

    随着主裁判的一声哨响，这场决定命运的生死战，在异国他乡的土地上，正式打响。

    

    比赛的前十分钟，场面简直惨不忍睹。

    

    玻利维亚人完全掌控了球权。他们像一群灵巧的猴子，围着笨重的中国队防线转圈。短传、渗透、二过一，配合行云流水。

    

    国足的队员们就像是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只能被动地跟着球跑。

    

    第三分钟，玻利维亚前锋在禁区前沿拿球，一个假动作晃开了朱辰杰，起脚就是一记冷射。

    

    皮球带着诡异的弧线直奔死角。

    

    “嘭！”

    

    王大雷一个飞身侧扑，单掌将球托出了立柱。

    

    落地后，他顺势打了个滚，跳起来冲着后卫线怒吼：“看人！看人！别只盯着球！把人给我贴死了！”

    

    看台上的中国球迷惊出一身冷汗。

    

    林昊抱着双臂，面无表情。这在他的预料之中。

    

    “太被动了。”苏青在旁边低声说，手里的笔不停地转动，“中场完全拿不住球。李源一和王上源被压得太扁了，根本没法出球。”

    

    “现在只能熬，熬到对方急躁，熬到对方体能下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