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萝棽是这样想的,虽然说她今晚完全就可以找到那位被当做祭品的姑娘,直接把她给带走。
但这样还是无法改变会有一个无辜者受难的命运。
毕竟木萝棽带着现在这位,不代表村民们都是死脑筋,不会另找人代替。
这样的结果完全属于是拆东墙补西墙,并非她所愿。
木萝棽琢磨了一下,觉得还是在祭神的当天把人救下来最好。
这样村民们就会误以为祭祀已经完成了,心满意足地各过各的日子。
虽然她没在根本上解决问题,但下一次的祭神会在数十年后,木萝棽也管不了那么远的事。
只能先管眼前的人。
定下来目标的木萝棽这就打算先探探必要的情报——比如那位被当做祭品的姑娘和村民们祭神的地点。
这么想着,木萝棽躺在床上缓缓闭上了眼睛。
…………
小芹一大早就偷偷溜出了家门,短短的一段距离她却总要躲在墙角左顾右盼,活像一个小蟊贼。
不过小芹这么做也是有原因的,昨天村长才狠狠批评了她一顿,不让她去找“那个人”。
这么顶着风头去做事,她也只能加倍小心,省得被逮住受到惩罚。
小芹没那么害怕惩罚,但她要是被禁足了,岂不是更见不到那位姐姐了!
一路上小心翼翼没被人发现地出去后,小芹在村子里左绕右绕,找了一条比较偏的小路,终于是来到了一处貌似为村庄祭祖拜神所用的祠堂。
到了这里小芹明显放松了不少,因为小芹知道,除了某些特殊日子外,就只有送饭的人在固定时间会来到这里。
除此之外,哪怕是各家的小孩都被大人警告不许来这里。
谁让这里除了是祠堂外,还是某个人的终生的牢房……
在进入祠堂前,小芹又谨慎地观察了一下外面,在什么都没发现后,才迅速溜了进去。
而就在小芹进入祠堂后,木萝棽从一棵树木后面露出身影来,看着眼前这个祠堂若有所思。
木萝棽当然也意识到,眼前这座建筑就是那位祭品女孩的囚禁之地。
木萝棽是很想知道那位姑娘被囚禁在哪里,但这种事她显然就不能直接问村里人,不然这么一问,人家不是立马知道你别有用心了,否则你问这种事干嘛?
哪怕对方没这么敏感,至少还是会在他内心留下印象,到时候引起警惕心就不好了。
所以说想找位置,木萝棽就只能曲线救国,弯弯绕绕一点,或者说主动一点了。
被村长批评过总去见“祭品”的小芹自然是木萝棽达成目的的最佳选择。
不过令木萝棽有点没想到的是,小芹哪怕才刚被教训过却还是要顶风作案,本来木萝棽还以为她会沉寂几天的。
这么看来,貌似小芹和那位姑娘的关系还真是相当亲密啊……
在祠堂门口理清了思绪,木萝棽也没有多留,而是和来时一样藏匿住身形,转身原路返回。
此时的祠堂里,小芹已经轻车熟路地来到了地下漆黑的牢房这边。
“蔻姐姐,你在吗?”小芹轻声呼唤着。
可有些奇怪的是,面对到小芹的呼唤,单人牢房只有空档的回声,却没人回应。
小芹不由得紧张起来,来到牢房近前,双手抓住栏杆。
“蔻姐姐!蔻姐姐!”
在小芹锲而不舍的呼唤下,牢房里躺在地上的身影终于是有了反应,缓缓动弹着。
苏蔻貌似是揉了揉眼睛,撑起身子坐了起来:“……怎么了小芹?”
小芹轻抚胸口,松了口气,佯装生气道:“我叫你一直不回我,吓死我了!还以为你出事了!”
小芹的性格比起在家里确实要活跃不少,这么看来她在苏蔻面前才能真正地坦率又放松地做自己。
苏蔻的语气很轻柔:“不要生气了,毕竟如果没有你来陪我,我无事可做,就只能睡觉来打发时间了。”
苏蔻的话是事实,这也让小芹一时说不出话来,甚至开始责怪自己刚才的发脾气。
苏蔻好像看出了小芹的想法,又含笑道:“没关系的,你这不是又来了吗?”
小芹自己也觉得自己现在这样不太好,自己每天能见蔻姐姐的时间都是有限的,浪费了就太可惜了。
所以她一屁股坐在地上,转换情绪开始给苏蔻讲最近的新鲜事。
“蔻姐姐你都不知道,昨天村里来了一位女侠!长的特别漂亮!看上去给人的气质也非常不凡!
甚至就连家里的大家都对她非常尊敬,爷爷还说要请这位女侠多待一段时间呢!”
尽管这是小芹认为最近村里唯一值得说道的事,但苏蔻却好像兴致缺缺。
“小芹,不要说这些了。
比起这些,你喜欢什么,讨厌什么,把你的一切都告诉我好吗?”
小芹愣了一下,“那好吧,不过要说喜欢什么……我喜欢蔻姐姐你算吗?”
地牢里的黑暗使人看不仔细,但苏蔻好像还是露出了一个十分美妙的笑容。
“算,当然算了,还有其他的呢……?”
于是在这处阴暗潮湿、不见天日的地牢中,这位纯真的姑娘和牢房里的人讲起了自己。
场景温馨亲切,二人宛如亲姐妹一般。
终于在聊了不知道多久后,小芹依依不舍地告别道:“蔻姐姐,我该走了。”
小芹是偷跑出来的,现在要是再不回去,等家里人发现她不在,她就该有麻烦了。
“没关系,你先回去吧。”苏蔻善解人意道。
“嗯,那我们下次再见!”
说完,小芹便原路返回,从地牢上去离开了祠堂。
在小芹离去后,苏蔻凝视着这片黑暗又孤寂的世界,再次缓缓闭上了眼睛。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木萝棽凭借开阔的眼界和阔绰的出手,博得了村内大部分人的好感。
几乎村里的所有人都知道了这位从外面来的,身份很不得了的女侠。
尤其是村长,那真是把木萝棽奉为座上宾,几乎处处都关心照料她。
木萝棽也没让他失望,依靠一点对她来说微不足道的金钱和得体的话术,就几乎把村长好感度拉满了。
事实证明,只要木萝棽想,她还是很会奖赏人心的。
以此为根据,木萝棽如今完全可以在余家村横着走,这段时间旁敲侧击的打探,也是让她对祭神了解得更详细了。
不得不说一些村里的老人把祭神说的好像确实煞有其事的样子,仿佛神明真的存在。
但当木萝棽细细询问关于神明的事时,却又没有一个人能说出所以然来。
真不知道他们是凭什么如此笃信一个从没亲眼见过的东西。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信仰吗?
木萝棽对此真是非常不解,但她也没有纠正别人的意思。
信仰这种东西,可不是靠他人一两句话就能清除掉的,木萝棽不会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
她的目的,果然还是救下那位被当做祭品的姑娘,这就足够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终于在木萝棽于余家村停留一周后,祭神的那天到来了。
毕竟是数十年一次的祭祀,这一天全村的上下老小都活动起来,把这一天看的无比重要。
整个村子的气氛都变得不一般了。
一大早村长便肃穆着脸,来请木萝棽跟着他来参与祭神的全过程
和认真又紧张的村民们相比,木萝棽就显得气定神闲,轻松许多。
事实上,这一周她可不是浑浑噩噩的度过而已,她已经搞清全部流程。
对于拯救下来那位祭品姑娘的事,她也想好了在什么时候动手,要怎么动手。
简单来说,木萝棽已经做好了行动计划。
这件事对她来说已是十拿九稳,“只欠东风”。
木萝棽现在只需跟着流程走就足够了。
一大清早,村长就带着几名年轻力壮用来抬轿子的男性,前往了村里的祠堂。
之所以要人抬轿子,则是因为这里的祭神走的还是那套“河神结亲”的路子。
总的来说,就是那位从小到大一直被当做祭品的少女,其实是“嫁”给了神明。
因为要嫁给神明所以要保持纯洁,把少女从小囚禁起来不见天日估计也有这方面的考量吧!
接人的过程中没出现任何意外,顺利的甚至有些不正常。
反正在木萝棽看来,这位少女没有任何反抗逃走的意思,就如同接受了自己的命运一般。
是已经绝望麻木了吗?木萝棽没有见过她,哪怕在刚才把她接上轿子的过程中,少女也早被戴上了盖头,看不见面容,所以木萝棽只能这样想。
等最重要的祭品被抬上轿子后,村长又命令着这些青壮年把轿子抬离村外。
祭神的位置在外面的一处地点。
赶路的过程中,村长以及抬轿子的这些少部分人带头赶在最前面,村里其他的男女老幼则聚集在一起稀稀拉拉的紧跟其后,亦步亦趋。
整个人群仿佛被拉成了一条长蛇的阵型。
只是这条蛇的头过于纤细而身躯过于臃肿。
木萝棽回头望了一眼这个大部队,数十年一次的祭神,村里的很多人估计都没见过这种活动,但因为看热闹或融入集体等原因,他们还是不明所以的来了。
只是不知道在下一个数十年后,这些人会不会因为见识过这个害死无辜生命的祭神活动,而在其他没见过的人面前自傲。
稍微看了一眼,木萝棽就挪回了目光。
一群被集体所裹挟的人,倒也谈不上责怪他们。
差不多日上三竿左右,众人终于是来到了祭神的所在地,这是一处天然洞窟。
只不过跟普通洞窟相比,这处洞窟就不太一样了。
举例来说,这处祭神洞窟倒有点像水帘洞。
当然它并不在瀑布
当人们走进洞窟后,就能感受到脚下相隔甚近,似乎只有一层岩壁的流水声。
而作为祭神主角的那个神明雕像,就在洞窟隔层相望的一处深潭中的孤石小屿。
深潭与洞窟有落差,正是旺盛的地下水所流经之处。
村民们把祭品放置过去的方法也很简单,就是把人放进一个可容一人的木盆中,把绳子系在这头,等木盆漂流到那处孤石小屿后,再把绳子割断。
这么做完后,作为祭品的少女她的后果是可以预见的。
这么巨大的落差,再加上湍急且深不见底的地下水,少女无非就只有饿死或淹死两种结果,基本不可能自救。
真是可怜啊,只能孤零零地待在那里等死。
祭品这个身份,本身就代表着不幸。
就在木萝棽在心底默默感叹之时,现实中也来到了把作为祭品的少女放进木盆这个阶段。
戴着盖头的少女似乎已经变得瘫软,像个物件一样任人摆布,即使被放进木桶也没有任何反应。
现在木萝棽开始怀疑了,可能这位姑娘并不是软弱接受命运的人,而是在牢门打开之时便开始尝试挣扎逃脱,因此被人打晕了。
这么一想就变得合理了起来。
一切都如常进行着,少女已经被漂泊地送往了那处小屿,村民也割断了绳子把她留在了那里。
木萝棽在旁边从容地看完了全过程。
村长临走前还弯身冲着那边拜了拜,也不知道他是在拜神明雕像还是在冲少女赎罪。
“走吧。”拜完的村长直起身,同时告诫身旁的几个青壮年,“完成祭祀后这里是禁区,严禁任何人闯入洞窟里。”
说着,村长便带着大家一起离去,木萝棽当然也在此列。
外边的其他村民似乎也有人告诫,所有人都在洞窟外止步,虔诚的人正对着洞窟进行跪拜。
木萝棽他们出来时看见的就是这一幕。
在跪拜流程也完毕后,大家便原路返回,重新回到村子。
这时村子里还有最后一个环节,这个环节就属于大家喜闻乐见,其乐融融的环节了。
村长会出钱烹鸡宰豚,请大家吃一顿。
虽说算不上什么特别好的菜肴,每个人能分到的肉也有限,但各家拿出自酿的酒,这貌似也是一个不醉不休的日子。
如果不在乎那个无辜的少女,这算不算也是个喜庆的节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