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啸天的天赋从来都不差,从他的执念来看,他在武艺磨练上一定也很勤奋。
像这种怀着执念,不自甘弱于人,无时无刻都对自己的实力拥有信心的人来说。
失败显然是不可接受的结果。
但杜啸天还是败给过段清风,不止一次,败在同一个人手里。
谁又清楚杜啸天第二次遗憾落败时他又是怎样的落魄,怎样的自我怀疑呢?
他有时甚至看着自己的双手扪心自问:“我真的比别人差在哪里吗?”
没有人能回答他,他只能沉默良久,自己想通这个问题。
杜啸天骨子里是有种不服输的劲头的,或许,这也可以被称为死脑筋。
但总之,当初他就是因为这点才被他霸王枪的师傅一眼相中的!也是骨子里的这股劲头支撑他走到今天!
至今为止,还是没有人能给杜啸天一个确切的答案,告诉他,这世上就是有人比你强,你没必要处处争前。
不过……他也不需要这个安慰自己的答案,他现在要做的,就是用手中的这把大枪披荆斩棘,打碎拦路的巨石,朝着自己选定的方向撞个头破血流!
这样才称得上无怨,无悔!
如今,杜啸天爆发全力的一枪已经朝着段清风奔刺而出!
段清风眼神凝重,同样全力以赴,手中的轻尘逆刃而上。
瞅准时机,在自身被喷涌般的巨力抵得后退两步的同时,轻尘的剑刃正好别在枪柄与枪尖的连接处。
在对方使用如此爆发性招式的时候,段清风竟然能精准地掌控,将武器卡在这个位置。
毫无疑问,身为一名剑客,段清风已经完全做到能把手中的剑如臂挥使。
甚至于,剑就是他手臂的延伸。
这其中的精妙,非沉浸多年的剑客不可得。
眼看武器被别,杜啸天再度开口:“你也太看不起我了,这个时候还想着缴械吗?”
语罢,杜啸天猛然双手持杆上掀下扣,尽显长兵器的韧性,随着杜啸天松开持枪的前手,整把枪从尾到头,颤抖着将那股激荡的能量传输过去。
这一招,正是杜啸天第一次和段清风交手时曾用过的崩枪!
那个时候,段清风初出茅庐,完全没意料到对方能用出如此奇诡的招式,轻尘被崩的脱手而出。
还是轻尘的剑灵发动,主动返回他的手里。
那一次,段清风算是作弊,赢下了本该落败的一局。
但如今,杜啸天远胜当初,段清风也不是过去的那个他了。
不需要任何其它的协助,只凭着进步变强的自己……足矣。
崩枪的震力传到段清风手里,但轻尘仍然稳稳地在他掌心,纹丝不动。
看到这个结果的杜啸天怔住了一下,段清风现在强大到,他有点看不透他。
虽然只有那短短的一刹,但段清风抓住了对方失神的瞬间。
轻尘被手臂驱使挥动而出,斩断了倒映的火光,斩断了炽热的空气,斩断了面前之人瞳孔里的神色。
紧紧相连的两声闷响,那是被轻尘斩成两截的大枪落在地上的声音。
杜啸天跪倒在地,脸上只有苦涩的笑容:“你不杀我?”
“我……”段清风神色复杂地看着他,“杜兄,你走吧。”
剩下的话段清风没有说出口,比如叫他不要再掺和这些事,找个地方隐姓埋名藏身一段时间之类的。
他想,对方或许并不需要他的建议。
他的想法是对的,因为杜啸天根本没有走,他只是仰天长笑,笑的眼泪都已经流出来。
“成王败寇便是如此,我又何必偷生。”
看着段清风,杜啸天说出了这最后一句话。
说完,杜啸天猛地前扑捡起地上的枪头。
“杜兄!”段清风想要出手制止,却完全来不及。
杀人或许可以很快,眨眼间便可以,但救人却要慢下太多太多了……
杜啸天用枪头刺穿了自己的喉咙,怔怔地仰面倒在地上。
生前的最后一个念头,他在想:“撞到头破血流也没关系吗……”
周围的黑暗与赤红混杂,把视线涂成模糊的颜色,那个问题,答案不言而喻。
段清风以最快速度去查看对方的生息,在杜啸天气绝身亡后,他才沉默无言地轻轻把对方的遗体放下。
段清风不愿意杀人,能让他下死手的,只有那些无恶不赦的恶人,因为他知道生命很珍贵。
虽然身为江湖儿女,他早有自己在某时某处会死的准备,决定要将生死看淡,但当真有认识相熟的人死在自己面前时,他的内心还是会弥漫起挥散不去的悲哀。
明明在不久前,眼前人还是一个想将霸王枪发扬光大的少侠啊!
呆坐在原地消化了一下情绪,段清风最终还是坚定地站起身来。
不管如何,为了江湖大义,还是要将中断的事情做完。
想到这里,段清风再次毫不迟疑地持剑走向景王的住所。
当段清风推门走进的那一刻,房间里的欲妖感知到了来者不善的气息,发动了自己的能力。
段清风将会面对到自己内心最深处的欲望。
段少侠显然对此毫无防备,他只是在推门的一瞬间,被明亮的光芒强迫性地闭上了眼睛。
“什么!”段少侠赶紧把手挡在自己面前。
随着光芒逐渐消退,段清风把手臂放下,他终于能看清眼前的景象。
红色的丝缎挂满了房间的每一处地方,一对饰着龙凤图案的大红蜡烛正在燃着,把房间映的喜庆且明亮。
不知为何,除了檀木家具,各种织物,这房间里连枕头和被子都是红色的,那被子上的图案……是鸳鸯吗?
“什么‘什么’?”
一道困惑的声音突然从段清风身侧传来,把他吓了一跳,他才发现自己身旁竟然坐着一个人!
这么近,什么时候?
不过当看清对方的装扮时,段清风又不敢发出任何声音了。
因为……对方穿着崇尚火德的红袖裙与霞帔披肩,如果明艳的颜色和绘满祥纹的锦绣还不能说明其身份,那她头上绣着花的红盖头呢?
到了这时,段清风才反应过来看向自己。
他身上穿的竟然也是绣满各种吉祥图案的红色圆领袍!
段清风一时屏住呼吸,我是新郎官?
还没等他想明白,搞清楚这是不是梦时,因为一直没有得到回应,新娘用单手轻轻挽起了自己的盖头。
看着新娘的面容,段清风呆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