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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07章 雪夜杀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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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夜时分,哈尔滨城内的风雪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狂风卷着雪片砸在窗户上,发出沙沙的响声。陈生站在杂货铺二楼的窗边,掀开一角厚重的棉布窗帘,警惕地观察着街上的动静。

    昏暗的街灯下,一队日本宪兵踩着积雪巡逻而过,军靴踏在雪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刺刀在雪光中反射出森寒的光芒。远处宪兵队大牢的方向,隐约可见探照灯的光柱扫过夜空,将那片黑暗的区域照得如同白昼。

    “陈同志,喝口热茶暖暖身子吧。”老铺主的妻子端着一碗热腾腾的姜茶走了进来,这位五十多岁的妇人姓刘,杂货铺的人都叫她刘婶。她脸上布满皱纹,眼神却透着寻常百姓没有的坚韧,“这鬼天气,日本人倒是一点不放松戒备。”

    陈生接过茶碗,热气扑面而来,他轻声道谢:“麻烦您了,刘婶。您和杨伯冒着生命危险掩护我们,这份恩情,陈生铭记在心。”

    刘婶摆摆手,在床边坐下,压低声音说:“说这些就见外了。我儿子去年在抗联牺牲了,他走前说,只要还有一口气,就不能让小鬼子在咱们的土地上横行霸道。我们老两口帮不上大忙,只能做这点小事。”

    内室里,同行的两名队员正在检查装备。一个是二十出头的青年,代号“山猫”,原先是长白山里的猎户,枪法精准,熟悉山林地形;另一个三十多岁,满脸络腮胡,代号“老铁”,曾在奉天兵工厂做过技工,精通爆破。两人都是赵刚手下的得力干将,这次随陈生潜入哈尔滨,个个身手不凡。

    “陈大哥,沈同志那边有新的消息吗?”山猫检查着手中的驳壳枪,动作娴熟地将子弹一颗颗压入弹夹。他年纪虽轻,但眼神锐利,透着一股山里人特有的机警。

    陈生放下茶碗,走到桌前摊开沈清鸢发来的电报。这是半小时前刚收到的密电,用的是他们内部最新的密码本,破译后只有短短一行字:“内鬼疑在根据地电台组,已锁定三人,切勿回电,等我查实。清鸢。”

    “电台组……”陈生低声重复这三个字,眉头紧锁。根据地的电台组共有五人,都是经过严格审查的老同志,其中两人甚至是从延安派来的专业报务员。如果内鬼真的潜伏其中,那他们之前的所有行动情报,岂不是早就暴露在敌人眼皮底下?

    老铁凑过来看了一眼电报,脸色凝重:“陈大哥,如果电台组有问题,那咱们现在的处境可太危险了。咱们进城的路线、接头地点、甚至藏身之处,敌人可能都一清二楚。”

    “这也是我担心的。”陈生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但清鸢既然已经锁定三人,说明她有所察觉。我们现在要做的,是按原计划行动,但每一步都要加倍小心。”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屋内三人:“杨伯,明天一早,请您想办法联系监狱里的内线,我要知道林晚同志的具体状况。山猫,你去踩点,摸清宪兵队大牢周围所有暗哨的位置,特别注意换岗时间。老铁,你负责准备炸药,不用多,但要精,关键时候能派上用场。”

    三人齐齐点头。刘婶忽然开口:“陈同志,有件事我觉得蹊跷。前天我去菜市场,看见几个生面孔在咱们铺子附近转悠,不像本地人,也不像做买卖的。我让老杨留意了一下,发现他们这两天都在,好像在盯梢。”

    陈生心头一紧:“什么时候开始的?”

    “大概就是你们进城前两三天。”刘婶回忆道,“我当时还以为是日本人新派来的特务,但现在想想,会不会是……”

    她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如果内鬼提前将陈生要潜入哈尔滨的消息泄露出去,那么浅野正信完全有时间提前布置眼线,监视所有可能的藏身点。

    “这里不能久留。”陈生当机立断,“杨伯,您这里还有别的安全屋吗?”

    杨伯抽着旱烟,烟雾缭绕中,他缓缓开口:“有倒是有,但在道外区,离宪兵队大牢太远,不方便行动。而且……我不确定那个地方现在是否还安全。”

    杂货铺里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窗外呼啸的风声和炭火盆里木柴噼啪的响声。陈生走到窗边,再次掀开窗帘一角,仔细观察街道。夜色中,一切都显得平静,但那种平静之下,却暗藏着令人不安的气息。

    “山猫,你从后门出去,绕到街对面,看看有没有可疑的人。”陈生吩咐道,“记住,如果发现盯梢的,不要打草惊蛇,摸清对方的人数和位置就回来。”

    “明白。”山猫将驳壳枪插进腰后,戴上破旧的狗皮帽子,悄无声息地下了楼。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陈生坐在桌边,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画着哈尔滨城内的街道图,大脑飞速运转。如果内鬼真的在电台组,那么赵刚在奉天中埋伏的事就能解释通了。可这个内鬼是谁?他是什么时候被敌人策反的?又传递了多少情报出去?

    更让他忧心的是苏玥和苏瑶的安危。根据地里出了内鬼,那母女俩的处境岂不是极其危险?虽然沈清鸢在那边,但她一个人要查内鬼、要照顾伤员、要统筹情报,还要提防暗处的敌人,能应付得来吗?

    “陈同志,你也别太担心。”刘婶似乎看出了他的焦虑,轻声安慰道,“沈同志那姑娘我见过几次,别看她年纪轻轻,做事有章有法,比很多老同志都沉稳。有她在,苏同志和瑶瑶会没事的。”

    陈生勉强笑了笑,没有接话。他知道刘婶是在安慰他,但心底的那份担忧,却像一块石头,沉甸甸地压在胸口。他想起离开根据地前,苏玥苍白却坚定的脸庞,想起她握着自己的手说“我等你回来”,想起瑶瑶睡梦中还皱着小眉头的模样。那是他在这个乱世里最珍贵的牵挂,是他咬牙坚持下去的全部动力。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山猫从后门回来了,带进一身寒气。他拍掉身上的雪,脸色严峻:“陈大哥,确实有人盯梢。街对面巷口有个修鞋摊,摊主一直没离开,我绕到后面看了看,他鞋箱里藏着一把南部式手枪。斜对面的茶楼二楼,窗户一直开着一条缝,里面有人用望远镜朝这边看。另外,街口还有两个假装扫雪的,动作生疏,根本不像干惯了活的人。”

    “至少四个,说不定还有没发现的。”老铁沉声道,“陈大哥,咱们被包围了。”

    陈生眼神一凛,却没有慌乱。多年的谍报生涯让他养成了越是危急关头越要冷静的习惯。他起身在房间里踱步,大脑快速分析着眼前的情况。

    “浅野正信知道我们在这里,却没有立即动手抓人,这说明什么?”陈生忽然停下脚步,看向另外三人。

    杨伯磕了磕烟斗:“他在等,等更有价值的目标出现,或者……等我们去找林晚同志,他好一网打尽。”

    “没错。”陈生点头,“浅野正信是个聪明人,他知道抓我们几个小鱼小虾没用,他要的是整个哈尔滨地下组织,要的是赵刚,甚至是我背后更大的情报网。所以他现在按兵不动,是想放长线钓大鱼。”

    “那咱们现在怎么办?硬闯出去?”山猫握紧了腰间的枪。

    陈生摇摇头:“硬闯正中他下怀。咱们得让他以为,我们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暴露了。”他走回桌边,摊开哈尔滨地图,指着其中一条街道,“杨伯,您不是说在道外区还有个安全屋吗?离这里多远?”

    “在太古街,坐马车得半个时辰。”杨伯答道,“那是个中药铺,掌柜的是我表弟,也是咱们的人,绝对可靠。”

    “好。”陈生手指在地图上划出一条路线,“咱们兵分两路。山猫,你身手好,从屋顶走,沿着这条路线去中药铺,通知掌柜的准备接应。记住,避开主要街道,尽量走屋顶和小巷。”

    “明白。”山猫再次检查装备。

    “老铁,你和我留下来,咱们给浅野正信演一出戏。”陈生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他不是想盯梢吗?那就让他盯。杨伯,明天一早,您照常开店,该卖货卖货,该买菜买菜,就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我和老铁扮作您的伙计,在店里帮忙。”

    刘婶担忧道:“这太危险了,日本人要是进来搜查怎么办?”

    “他们暂时不会。”陈生笃定地说,“浅野正信想要钓大鱼,就不会轻易打草惊蛇。他派来盯梢的,也不是一般的日本兵,应该是他手下的特高课特务。这些人受过专业训练,懂得什么叫放长线。”

    他顿了顿,继续道:“我们就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活动,让他们以为我们还蒙在鼓里。等摸清了他们的监视规律,再找机会脱身。而且,我还要利用他们的监视,传递一些假消息出去。”

    “假消息?”老铁不解。

    陈生嘴角扬起一抹冷笑:“浅野正信不是想知道我们的计划吗?那就告诉他。不过,是经过我们加工的‘计划’。”

    窗外,风雪更急了。

    同一时间,长白山深处的游击队根据地,医务室内灯火昏黄。

    苏玥靠在床头,借着油灯的光亮缝补一件旧棉袄,那是陈生留下的,领口处磨破了,她一针一线细细缝着,仿佛要将所有的牵挂和担忧都缝进这密密的针脚里。左肩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她咬牙忍着,不想让任何人看出她的虚弱。

    瑶瑶已经睡着了,小脸红扑扑的,一只小手还抓着母亲的衣服下摆。沈清鸢端着一碗刚熬好的草药走进来,看见这一幕,脚步不由得放轻了。

    “苏姐,该喝药了。”她将药碗放在床头的小木凳上,声音比平日柔和许多。

    苏玥放下针线,接过药碗,浓重的草药味扑鼻而来,她却面不改色地一饮而尽。沈清鸢递上一块冰糖,苏玥摇摇头:“不用,苦点好,能让我保持清醒。”

    沈清鸢在她床边坐下,目光落在她缝补的棉袄上,忽然开口:“你很爱陈生。”

    不是疑问,是陈述。苏玥抬头看她,微微一笑:“是啊,很爱。清鸢,你是不是觉得,在这种时候,谈情说爱很奢侈?”

    沈清鸢沉默片刻,摇了摇头:“不,我觉得很珍贵。在这个世道,能有一份真挚的感情,是幸运。”

    她的语气很平淡,但苏玥却从她眼中看到了一丝几不可察的黯然。苏玥放下棉袄,轻声问:“清鸢,你心里……是不是也有放不下的人?”

    沈清鸢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随即恢复常态,淡淡道:“没有。我是军统训练出来的人,感情是奢侈品,更是软肋。我从进入这一行开始,就被告知要断情绝爱。”

    “可你也是人。”苏玥伸手握住她的手,发现那双手冰凉,掌心有长期握枪留下的薄茧,“是人就有心,有心就会有感情。清鸢,你瞒不了我,你看陈生的眼神,有时候很复杂。”

    沈清鸢猛地抽回手,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苏玥,声音有些发紧:“苏姐,你误会了。我对陈生,只有同志之情,战友之谊。他是你的丈夫,是瑶瑶的父亲,我敬重他,仅此而已。”

    苏玥看着她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同为女人,她怎能看不出沈清鸢藏在心底的那份情愫?只是这份感情,被沈清鸢用冰冷的外壳严严实实地包裹着,从不示人,甚至不让自己去触碰。

    “清鸢,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苏玥柔声道,“相反,我很感激你。这一路走来,你救了陈生很多次,也救了我和瑶瑶。你是个好姑娘,值得被人好好珍惜。”

    沈清鸢的肩膀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是低声说:“药要凉了,你早点休息。我再去看看电台那边有没有新消息。”

    说完,她快步离开了医务室,背影显得有些仓皇。

    苏玥看着关上的房门,轻轻叹了口气。乱世之中,每个人都背负着太多太多,有些感情,注定只能深埋心底,不见天日。

    沈清鸢走出医务室,凛冽的寒风吹在脸上,让她清醒了许多。她沿着积雪的小路朝电台室走去,脚步坚定,将刚才那一瞬间的失态彻底压下。

    她是沈清鸢,军统最出色的女特工之一,代号“夜莺”,经历过最残酷的训练,执行过最危险的任务,手上沾过血,心里藏过事。她以为自己早已练就了一颗钢铁般的心,不会为任何人、任何事所动。

    可直到遇见陈生,她坚固的心防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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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在半年前的一次联合行动中,她奉命与中共地下党合作,截获一批日寇从天津运往奉天的军火。负责接头的就是陈生。第一次见面,他穿着普通的长衫,戴着圆框眼镜,像个教书先生,可那双眼睛却锐利如鹰,仿佛能看透人心。

    行动中出了意外,日寇的护卫部队比情报中多了一倍,他们陷入重围。是她判断失误,坚持按原计划行动,结果导致三名同志牺牲。突围时,她的腿部中弹,是陈生冒着枪林弹雨折返回来,背着她冲出包围圈。

    “你回来干什么?任务失败,我该以死谢罪!”她在他背上嘶吼。

    陈生头也不回,脚步不停:“闭嘴!留着命,才能杀更多鬼子,才能为死去的同志报仇!现在死了,那是懦夫!”

    那一刻,趴在他背上,感受着他奔跑时的颠簸,听着他粗重的呼吸,沈清鸢二十多年来第一次,在一个人身上感到了实实在在的温暖和安心。后来她才知道,陈生为了救她,肩上中了一枪,子弹擦着肺叶过去,差点要了他的命。

    再后来,她主动申请调来东北,与陈生所在的抗联游击队合作。名义上是国共联合抗日,实际上,只有她自己知道,那其中藏着一份怎样隐秘的心思。

    可陈生有妻子,有女儿,他们一家三口,是这个乱世里难得的美好。沈清鸢无数次告诫自己,不该有的心思绝不能有,她可以站在他身边,与他并肩作战,可以为了保护他的家人付出生命,但绝不可以越界半步。

    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沈清鸢推开电台室的门。里面只有一名报务员在值班,是个二十岁出头的小伙子,叫小李,戴着耳机,正在接收电报。

    “有消息吗?”沈清鸢问。

    小李摘下耳机,摇摇头:“没有,频率很安静。沈姐,你说赵队长他们会不会……”

    “不会。”沈清鸢斩钉截铁,“赵刚身经百战,不会那么容易出事。继续监听,有任何消息立刻通知我。”

    “是。”小李重新戴上耳机。

    沈清鸢走到另一台电台前坐下,从怀里掏出密码本,开始编译要给陈生发送的电报。但刚写几个字,她就停下了笔。

    内鬼在电台组。

    这个念头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电台组一共五个人,除了值班的小李,还有四个人:老张,四十多岁,根据地最早的报务员;小周,女,二十五岁,延安派来的专业人才;小王,二十八岁,原先在奉天日伪电台工作,后来被策反加入抗联;还有她自己。

    这五个人中,谁会是内鬼?

    沈清鸢的目光扫过电台室内的一切。电台、密码本、收发记录、甚至墙上的地图、桌上的茶杯……每一件物品都可能成为传递情报的工具。内鬼既然能潜伏这么久不被发现,一定是极其谨慎小心的人,绝不会轻易留下把柄。

    她起身走到窗边,透过结霜的玻璃看向外面。夜色深沉,营地里的灯火大多已熄灭,只有哨岗和医务室还亮着灯。风雪中,整个根据地安静得有些诡异。

    忽然,她看到一个人影从仓库方向匆匆走过,朝营地边缘的树林走去。那人穿着厚厚的棉大衣,戴着帽子,看不清面容,但走路的身形有些熟悉。

    沈清鸢眼神一凛,悄无声息地推开房门,跟了上去。

    风雪很大,那人似乎很着急,没有发现身后的跟踪。沈清鸢借着夜色和树木的掩护,保持着安全距离,一路尾随。那人走到营地边缘一处废弃的窝棚前,左右张望了一下,迅速闪身进去。

    沈清鸢没有贸然靠近,她躲在一棵大树后,屏息凝神。大约过了一盏茶的时间,那人从窝棚里出来了,手里似乎多了什么东西,揣进怀里,然后匆匆返回营地。

    等那人走远,沈清鸢才悄声摸到窝棚前。窝棚很破旧,是以前猎人留下的,早已废弃不用。她轻轻推开门,里面堆着些干草和杂物,看起来并无异常。

    但沈清鸢没有轻易放弃,她蹲下身,仔细检查地面。积雪上有新鲜的脚印,一直延伸到一堆干草前。她拨开干草,,里面放着一台微型发报机,还有半本烧焦的密码本。

    沈清鸢的心沉了下去。果然,内鬼就在这里,而且用的是独立于根据地电台系统之外的设备,难怪一直没被发现。

    她正要取出证据,忽然听到外面传来极其轻微的脚步声,不是一个人,是至少三个人,从不同方向朝窝棚包抄过来。

    中计了!对方是故意引她来这里!

    沈清鸢当机立断,没有去碰发报机,而是迅速将木板盖回原处,用干草掩盖好,然后闪身躲到窝棚的阴影里,拔出了腰间的手枪。

    脚步声越来越近,在窝棚外停住了。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沈小姐,既然来了,就出来吧。我们知道你在里面。”

    是日语,虽然发音有些生硬,但沈清鸢听懂了。她握紧手枪,大脑飞速运转。对方知道她的身份,知道她会跟踪,显然是早有预谋。可他们为什么不直接动手,而是要引她来这里?

    除非……他们想要的不只是抓她,还有别的目的。

    沈清鸢没有回答,而是悄无声息地移动位置,从窝棚的缝隙中观察外面的情况。月光下,三个黑影呈三角形围在窝棚外,手里都端着枪,从身形看,都是训练有素的好手。

    “沈小姐,我们不想伤害你。”那个声音再次响起,这次换成了中文,虽然还有口音,但流利了许多,“浅野大佐很欣赏你的才能,只要你愿意合作,告诉我们陈生现在的位置,以及你们在哈尔滨的所有联络点,大佐保证,你会得到比在军统好十倍的待遇。”

    沈清鸢冷笑,原来如此。浅野正信果然高明,知道直接抓人问不出什么,就用这种方式,想策反她。他大概以为,军统出身的她,会更容易被利益诱惑。

    “浅野正信既然这么欣赏我,怎么不亲自来请?”沈清鸢开口,声音在寂静的雪夜里格外清晰。

    外面沉默了片刻,那人又道:“大佐在哈尔滨恭候大驾。沈小姐,你是聪明人,应该知道现在的局势。陈生已经在我们的掌控之中,赵刚下落不明,你们的根据地也暴露了。继续抵抗,只有死路一条。与我们合作,是你唯一的生路。”

    沈清鸢心中一震,陈生被掌控了?不可能,以陈生的能力,即便处境危险,也绝不会轻易落入敌手。这一定是敌人的心理战术,想扰乱她的心神。

    “是吗?”沈清鸢语气平静,“可我这个人,偏偏不喜欢走别人给安排好的路。”

    话音未落,她突然朝着窝棚的破窗开了一枪,随即纵身撞开另一侧的木板墙,滚入外面的雪地中。几乎在同一时间,三把枪同时开火,子弹打在窝棚上,木屑纷飞。

    沈清鸢在雪地中连续翻滚,躲到一棵大树后,抬手就是两枪。一声闷哼,一个黑影倒下。另外两人迅速寻找掩体,子弹交错飞来,在夜空中划出刺目的火光。

    枪声惊动了整个根据地,哨岗的警报声响起,杂乱的脚步声和呼喊声从营地中心传来。沈清鸢知道,必须速战速决,一旦被合围,她就真的走不了了。

    她看准时机,从一个雪堆后跃出,一枪击中第二个敌人的肩膀,同时侧身避开射来的子弹,一个箭步冲到第三个敌人面前,手中的匕首划过对方的咽喉。动作干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三个敌人,两死一伤,前后不过一分钟。沈清鸢喘着粗气,握枪的手微微颤抖,不是害怕,而是刚才激烈的动作牵动了旧伤。她的左肋在之前的任务中受过枪伤,虽然愈合了,但阴雨天还是会疼。

    营地方向,火把的光亮越来越近,人声嘈杂。沈清鸢看了一眼那个受伤的敌人,对方正挣扎着想要举枪,她毫不犹豫地补了一枪,随即转身冲进树林深处。

    不能回营地。内鬼还在电台组,她现在的身份已经暴露,回去就是自投罗网。而且,她必须立刻通知陈生,根据地的位置已经暴露,内鬼的身份虽然还没完全确定,但范围已经缩小了。

    她在风雪中狂奔,脑海中闪过一个又一个面孔。老张?小周?小王?还是那个看起来最单纯的小李?亦或是……这四个人都有问题?

    跑出大约二里地,沈清鸢在一处山崖下停住脚步。这里有一个隐蔽的山洞,是她之前勘察地形时发现的,只有她和陈生知道。她钻进山洞,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油布包裹的小型发报机——这是她的个人装备,军统特工的保命工具,连陈生都不知道。

    她迅速架好天线,调好频率,开始发报。电波穿过风雪,飞向哈尔滨。

    “巢穴已曝,内鬼在电台组,名单如下:张、周、王、李。我已离队,勿回电,按第三套方案联络。清鸢。”

    发完电报,她迅速拆解设备,重新包裹好藏进怀里,然后靠着冰冷的洞壁坐下,缓缓吐出一口白气。

    接下来该怎么办?根据地不能回,哈尔滨也不能去——那里一定布满了陷阱。赵刚下落不明,陈生身处险境,苏玥和瑶瑶还在营地里……

    想到苏玥和瑶瑶,沈清鸢的心猛地一紧。内鬼在电台组,那苏玥母女会不会有危险?不,应该不会。内鬼的目标是陈生和赵刚,是地下组织的情报网,对苏玥这样的伤员和孩子下手,意义不大,反而容易打草惊蛇。

    但浅野正信那个人,心思难测,谁知道他会不会用苏玥母女来做文章?

    沈清鸢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她必须做点什么,不能在这里干等。可是该去哪里?能做什么?

    忽然,她想起白天收到的一封密信,是她在奉天的旧部下传来的,说奉天近日有异常调动,关东军特高课的高级官员频繁出入奉天司令部,似乎在策划什么大行动。

    奉天……赵刚就是在奉天中的埋伏。也许,她应该去奉天,一方面查找赵刚的下落,另一方面,或许能摸清浅野正信的全盘计划。

    打定主意,沈清鸢站起身,拍掉身上的雪,准备离开山洞。但刚走到洞口,她忽然停住脚步,侧耳倾听。

    风雪声中,隐约传来狼嚎,由远及近,不是一只,而是一群。

    长白山的冬夜,狼群出没,这并不奇怪。但奇怪的是,狼嚎声中,夹杂着一种不协调的声音——是狗吠,而且是经过训练的军犬的吠声。

    沈清鸢脸色一变,迅速退回山洞深处,拔出手枪,子弹上膛。

    日本人来得比她想象的还要快。而且,带着军犬,显然是做了周全的准备,不给她任何逃脱的机会。

    洞外,风雪呼啸,狼嚎与犬吠交织,在山谷中回荡,如同死神的召唤。沈清鸢背靠洞壁,眼神冰冷如霜,握枪的手稳如磐石。

    既然逃不掉,那就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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