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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65章 汉中
    船行至汉中地界时,汉水两岸的山势渐渐平缓,沿岸出现了零星的村落。青姨将乌篷船泊在一处背风的河湾,从舱底翻出几件浆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换了吧,城里盘查严,你们这打扮太扎眼。”

    陈生接过衣裳时,指尖触到块硬邦邦的东西,摸出来一看,竟是枚银质的党徽,边缘刻着细小的“”字样。他眉头一挑——这是中统的标识,青姨一个撑船的妇人,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这是……”

    “前几年捞尸时从死人身上摸的。”青姨的声音有些发紧,往炉膛里添了把柴,“那人穿着西装,脖子上有勒痕,怀里揣着这个。我想着是银子的,留着能打副镯子,就收起来了。”

    苏瑶正对着镜子解旗袍盘扣,闻言突然回头:“民国二十三年春天,我在苏州见过类似的死人。也是穿着西装,被人捆在石狮子上,眼睛被挖走了……”

    林婉儿的手顿了顿,从包袱里翻出个铁皮烟盒:“你们看这个。”盒盖上印着“哈德门”的商标,里面却装着半盒黄米粒大小的药丸,“这是从王志强身上搜的,闻着有杏仁味。”

    陈生捏起一粒凑近鼻尖,脸色骤变:“是氰化钾。他随时准备着自尽,看来早料到会暴露。”

    赵刚突然拍了下大腿:“我知道田中志强是谁了!前年在北平,有个日本医生专治花柳病,名片上就印着这名字。当时军统的人说他医术好,好多达官贵人都找他看病,原来竟是特高课的!”

    “他不是医生。”陈生突然开口,目光落在舱壁的水痕上,“民国二十四年,上海法租界有个连环杀人案,死者都是掌握日军走私线索的商人,死法全是被人用细钢丝勒断脖颈——跟青姨说的那个死人一样。当时巡捕房查到个线索,凶手左耳后有颗红痣。”

    林婉儿猛地抬头:“王志强就有!”

    “所以他根本不是佐藤的表弟,”陈生将银党徽揣进怀里,“他是特高课专门处理‘内部事务’的杀手,代号‘手术刀’。柳承宗当年能吞并天津其他商会,靠的就是他。”

    苏瑶突然指着岸上:“有人来了!”

    岸边的土路上,一个穿蓝布对襟褂子的男人正牵着马往前走,马背上驮着个藤编箱子,箱子角露出半截棕色皮带,看着像是枪套的形状。男人约莫三十岁年纪,走路时右腿微微发瘸,左手拎着个油纸包,看动作竟是个左撇子。

    陈生的心沉了下去——左撇子,瘸右腿,这正是卧底名单上“老枪”的特征。

    “别抬头。”他低声道,假装整理船帆,眼角的余光却瞥见男人正朝这边看。那人的目光在乌篷船上扫了一圈,最终落在青姨身上,突然扬手打招呼:“青嫂,借碗水喝!”

    青姨的手一抖,柴禾掉在地上:“是……是李老板啊。”她慌忙舀了碗水递过去,手腕上的银镯子叮当作响。

    男人接过水碗,目光却直勾勾地盯着舱门,嘴角噙着笑:“这船看着面生,是从西安来的?”

    “从……从石泉县来的。”青姨的声音发颤,“拉了些山货,想去汉中城里卖。”

    男人突然朝马背上的藤箱努努嘴:“我也是做山货生意的,这里面是些药材。听说最近路上不太平,有日本人在查游击队,你们可得当心。”他说话时,左手的手指无意识地敲着碗沿,节奏竟与军统发报的摩斯密码有些像。

    陈生突然开口:“这位老板看着面熟,以前在西安‘福顺祥’钱庄见过?”

    男人的动作顿了顿,随即笑起来:“我这辈子没去过西安。倒是去过上海,在霞飞路的‘绮华百货’买过块怀表。”

    苏瑶的心猛地一跳——柳如烟说过,她在绮华百货买过同款式的怀表。

    “是吗?”陈生盯着他的右腿,“我去年在上海租界见过个瘸腿的巡捕,也是左撇子,不知道是不是老板你?”

    男人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先生真会开玩笑。我这腿是小时候爬树摔的,从没去过上海。”他将空碗递回来,“多谢青嫂的水,告辞了。”

    看着男人牵着马走远,赵刚才松了口气:“这孙子肯定有问题!要不要追?”

    “不用。”陈生摇摇头,“他在试探我们。刚才敲碗的节奏,是在问‘军火清单是否在船上’。”

    林婉儿愣了愣:“那你的回答是……”

    “我说见过他在福顺祥,是暗示我们知道柳承宗的事。”陈生望着男人远去的方向,“他说在绮华百货买过怀表,是在告诉我们,柳如烟已经暴露了。”

    青姨突然瘫坐在船板上,眼泪直流:“我对不起你们……刚才那人是汉中城‘济世堂’的老板李默,上个月他来船上收过药材,当时就问过婉儿小姐的事……”

    “他怎么知道婉儿?”赵刚追问。

    “他说……他说柳老板托他照看我们。”青姨从怀里掏出张银票,正是柳承宗给的那种,“这钱也是他转交的,说只要把你们送到西安,还有重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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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生突然笑了:“看来柳承宗不止跟日本人合作,还在八路军里安插了眼线。这个李默,就是他和‘老枪’之间的联络人。”他将银票揣进怀里,“正好,我们就去汉中城会会他。”

    汉中城的城门处,几个穿灰布军装的士兵正在盘查来往行人,领头的军官腰间挂着把驳壳枪,枪套上绣着朵梅花——那是八路军的标识。陈生注意到,军官的左手袖口磨得发亮,显然也是个左撇子。

    “把箱子打开。”军官朝赵刚的藤箱努努嘴,目光却在苏瑶身上停了停。苏瑶今天换了身蓝布学生装,梳着两条麻花辫,看着像个刚从乡下出来的姑娘。

    赵刚刚要开箱,陈生突然掏出那枚银党徽:“自己人。中统陕西站的,奉命护送文件。”

    军官的眼睛亮了亮,接过党徽看了看,突然压低声音:“‘老枪’同志让我接应你们。跟我来。”

    穿过两条青石板路,军官把他们领进间挂着“济世堂”木牌的药铺。柜台后坐着个穿长衫的男人,正是刚才在河边遇到的李默。

    “陈先生一路辛苦。”李默起身倒茶,右腿走路时果然发瘸,“清单带来了?”

    陈生没接茶杯:“先说说‘老枪’的事。他让你怎么接应我们?”

    李默的手顿了顿:“他说让你们把清单交给我,我会安排人送你们去西安。那里有位姓周的先生,会处理后续事宜。”

    “姓周?”陈生笑了,“是周佛海还是周作人?”

    李默的脸色骤变:“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根本不知道‘老枪’的真实身份。”陈生突然抓起桌上的药杵,“真正的老枪是中统的人,三年前就牺牲了。你不过是柳承宗用来钓鱼的饵。”

    李默猛地掀翻桌子,柜台后突然窜出两个持枪的汉子。刚才带路的军官掏出枪对准陈生,却被赵刚一脚踹在手腕上,枪“哐当”掉在地上。

    “就凭你们?”李默从抽屉里摸出把短铳,“柳老板说了,拿到清单赏十万大洋,拿不到就拿你们的尸首去领赏!”

    苏瑶突然抓起桌上的石灰粉,朝着汉子们撒过去。林婉儿抽出藏在靴筒里的短刀,刀光一闪就划破了李默的手腕。陈生趁机撞开后窗,赵刚已经拽着苏瑶跳了出去,外面竟是条狭窄的巷子,巷子尽头停着辆黄包车。

    “上车!”拉车的车夫突然开口,声音清亮,“我是‘晚晴’同志的下线,代号‘竹影’。”

    陈生愣了愣——林晚晴的下线?

    车夫不等他们反应,已经拉起车狂奔。黄包车在巷子里左拐右拐,最终停在处废弃的城隍庙。庙门口坐着个穿旗袍的女人,正对着镜子涂口红,看见他们来,突然笑了:“陈先生,可算把你盼来了。”

    女人约莫二十七八岁年纪,烫着时髦的卷发,旗袍开叉到大腿根,露出的小腿上裹着肉色丝袜——这在民国二十八年的汉中城,可是极为少见的打扮。

    “你是谁?”陈生握紧了枪。

    “柳如烟的表姐,沈曼青。”女人收起口红,从包里掏出块玉佩,上面的缠枝莲纹与林婉儿的那块一模一样,“我娘是沈玉烟的妹妹,也就是婉儿的姨母。”

    林婉儿盯着玉佩:“你怎么会有这个?”

    “我娘临终前给我的。”沈曼青叹了口气,“她说柳承宗当年为了吞并沈家财产,害死了我姐姐,还让二房的女儿冒用了姐姐的名字。那个冒牌货,就是你们认识的柳如烟。”

    苏瑶突然开口:“不对!如烟姐不是冒牌货!她昨天为了掩护我们,跟日本人同归于尽了!”

    “同归于尽?”沈曼青笑了,“她要是真死了,我怎么会在这里等你们?柳如烟根本没死,她炸掉的只是辆空马车。”她从包里掏出张照片,上面是柳如烟和个穿和服的男人的合影,“这是她上个月在东京拍的,身边的男人是日本陆军大臣东条英机的侄子。”

    陈生的心猛地一沉——如果柳如烟真是日本人,那她之前的种种行为,全都是演戏?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林婉儿的声音发颤。

    “为了这份军火清单。”沈曼青指了指苏瑶怀里的铁皮箱,“这里面不仅有日军的布防图,还有柳承宗和重庆方面高官的密信。柳如烟的任务,就是把这些东西带回日本。”

    赵刚突然骂道:“娘的!老子就觉得那女人不对劲!说话总是柔柔弱弱的,原来是装的!”

    “她没装。”陈生突然开口,目光落在照片上柳如烟的手腕上——那里有道浅浅的疤痕,和苏瑶小时候被热水烫的疤痕位置一模一样,“她左手手腕的疤,是民国二十一年在苏州孤儿院烫的。当时她为了抢块窝头给苏瑶,被嬷嬷用开水浇的。”

    苏瑶猛地抬头:“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当时也在孤儿院。”陈生的声音有些发颤,“我是被柳承宗资助的孤儿,当年他让我监视林晚晴,我没答应,就被他送到了苏州。”

    所有人都愣住了。沈曼青的脸色变得惨白:“你……你是那个总跟着晚晴姐的小乞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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