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光，来得快，去得也快。
当天地间那一片刺目的纯白褪去，时间仿佛才重新开始流动。
黑煞宗宗主还保持着探爪抓下的姿势，那只巨大的血色鬼爪悬在半空，却已然凝固。
他的脸上，惊骇欲绝的神态成为了永恒的雕塑。
一道细微的小孔，出现在他的眉心。
前后通透。
下一刻，这位不可一世的化神初期魔头，连同他那只血色鬼爪，一起化作了最细微的飞灰，悄无声息地散落在血祭大阵的焦黑地面上。
神魂俱灭。
连一句遗言，一声惨叫，都没能留下。
那道蕴含着“埋葬”意志的极致剑光，不仅斩灭了他的肉身，更将他的神魂从根本上彻底绞碎、湮灭。
“当啷。”
一声脆响。
柳如烟手中的那半截断剑，在完成了它最后的使命后，也化为一捧银色的粉末，从她指间滑落。
她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一软，单膝跪倒在地。
剧烈的喘息声在死寂的演武场上响起，她的胸膛剧烈起伏，汗水浸透了她破烂的衣衫，在身下积起一小滩水渍。
力竭了。
那一剑，抽干了她破而后立之后的所有力量。
但她那双跪倒在地的眼睛，却再无一丝混沌与空洞，只剩下前所未有的清明与锐利。
道心，在这一剑的极致升华中，破而后立，重铸新生！
更为诡异的是，随着黑煞宗宗主的彻底湮灭，一股旁人无法察觉的精纯神魂力量，不受控制地逸散开来，又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疯狂地涌入柳如烟的体内！
这是楚墨的【掠夺】之力，在确认黑煞宗宗主毫无价值后，顺手将这最后的残羹冷炙，赏赐给了这件刚刚完工的“艺术品”。
柳如烟的身体猛地一震。
她那原本因为力竭而萎靡下去的气息，竟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节节攀升！
筑基，金丹……
气息一路狂飙，竟隐隐有重归化神之势！
“宗……宗主……死了？”
“啊啊啊！宗主被那个疯女人一剑杀了！”
短暂的死寂之后，演武场边缘，那数百名黑煞宗弟子终于从宗主暴毙的震撼中反应过来。
血祭大阵瞬间崩溃。
极致的恐惧如同瘟疫般爆发。
哭喊声、尖叫声、求饶声四起。
所有人都在不顾一切地想要逃离，逃离这个刚刚还被他们视为顶级祭品的女人，这个一剑斩杀化神魔头的恐怖存在。
整个黑煞顶，瞬间化作人间炼狱。
就在此时。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从天际传来。
所有正在惊恐逃窜的魔修，都下意识地抬起头。
一艘通体漆黑、灵光黯淡，却散发着足以压塌山峦般恐怖威压的灵光飞舟，悄无声息地撕开了云层，缓缓降落在演武场的正中央。
那股无形的威压，让所有魔修的动作都为之停滞，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飞舟的舱门缓缓打开。
一道修长的黑衣身影，从中一步步走了下来。
他一袭黑衣，容貌俊美近乎妖异，周身没有任何灵力波动，却仿佛是这方天地唯一的主宰。
他环视着满地惊恐逃窜、此刻却僵在原地的魔修，犹如巡视自己领地的君王。
混乱的演武场，瞬间鸦雀无声。
萧红雪跟在楚墨身后，一步步走下飞舟。
她的身体僵硬得如同木偶，每一步都耗尽了她全部的力气。
她看着单膝跪地、气息狂涨的柳如烟，看着周围那些瑟瑟发抖、满脸绝望的黑煞宗弟子，再看着前方那个云淡风轻、仿佛只是来花园散步的楚墨。
一个恐怖的念头，彻底击垮了她最后的侥幸。
她终于明白了。
从柳如烟被抓，到黑煞宗开启血祭大阵，再到柳如烟破而后立，一剑斩杀宗主……
所有的一切，都在这个男人的计算之内。
柳如烟是他的剑。
黑煞宗是他的磨刀石。
而她自己，则是被迫观看这场血腥戏剧的，唯一的观众。
他不是魔鬼，也不是神只。
他是一个将生死荣辱、正邪魔道，都当成棋子，随意摆弄的……棋手。
这个认知，让她浑身冰冷，灵魂都在战栗。
楚墨没有理会周围的“垃圾”。
他径直走到跪地的柳如烟面前，低头看了一眼她那双恢复了清明的眸子。
那里面没有赞许，没有欣慰，只有一种审视。
审视一件刚刚完工的，还算合格的作品。
确认作品没有瑕疵后，他转过头，对身后僵立的萧红雪平淡地开口。
“把她带上。”
顿了顿，他又补充了一句。
“清理干净。”
萧红雪的身体剧烈地一颤。
她知道“清理干净”是什么意思。
那是一种混杂着恐惧、屈辱与麻木的复杂情绪，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但神魂烙印的绝对控制，让她无法反抗。
她迈着僵硬的步伐，走到柳如烟身边，弯腰，伸手，想要将她扶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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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如烟抬起头，看着这个不久前还被自己视为耻辱共同体的昊天圣女。
她的眸光很复杂。
有戒备，有疑惑，也有一丝残存的，属于昔日同为正道的熟悉感。
但她没有反抗，任由萧红雪将她虚弱的身体搀扶起来。
萧红雪搀扶着她，艰难地走向飞舟。
当路过那些跪在地上，因为恐惧而屎尿齐流的黑煞宗余孽时，她的脚步不由得慢了一瞬。
她回头，看了一眼那些在楚墨的威压下瑟瑟发抖、不敢动弹的魔修。
她知道这些人罪该万死。
可……
楚墨仿佛洞悉了她那可笑的迟疑。
一道轻描淡写的话语，在空旷的演武场上响起，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一群连被【掠夺】价值都没有的垃圾。”
话音刚落。
一股无形的力量，以楚墨为中心，轻柔地扫过整个黑煞顶。
噗。
噗。
噗。
那些跪地求饶的，那些瘫软在地的，那些试图挖洞藏起来的……
所有幸存的黑煞宗魔修，无论修为高低，在这一刻，都瞬间化为了一捧最不起眼的飞灰。
连一声惨叫都未曾发出。
整个世界，彻底安静了。
萧红雪的身体猛地一抖，搀扶着柳如烟的手臂下意识地收紧。
她几乎是拖着柳如烟，逃也似地冲上了飞舟。
飞舟的舱门无声地关闭。
隔绝了外界那干净得过分的山顶。
飞舟缓缓腾空而起，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天际。
船舱内，一片死寂。
柳如烟靠在舱壁上，闭着双眼，正在全力消化体内那股庞大的力量。
萧红雪则僵硬地站在一旁，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
就在这时，楚墨那不带一丝波澜的嗓音，在船舱内响起。
“去最近的万宝楼分舵。”
“我们的‘账房先生’，该等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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