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放弃了所有阵型，放弃了所有技巧，如同扑向烈火的飞蛾。
从四面八方，朝着那被层层护罩包裹、正竭力抵挡自爆冲击的空悲喜，一个接一个，义无反顾地撞了过去！
他们的目标，不再是杀伤，而是用自己生命的最后绽放，将这场毁灭的风暴，推向更高峰！
用连续的自爆，彻底拖住、或者重创那个不可一世的敌人！
轰！轰！轰！轰——！！！
接二连三的、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如同死亡的交响乐，在这片山谷中疯狂奏响！
一团团炽烈刺目的光球次第绽放，狂暴的能量相互叠加、激荡、湮灭，形成了一片连魂台境修士都望之色变的死亡绝域！
大地在哀鸣，山峰在崩塌，天空被染成了诡异的亮白色又迅速被烟尘遮蔽！
毁灭的冲击波一浪高过一浪，疯狂洗刷着一切！
凌风、远处勉强站起的行无尘、以及更远处正准备探查柳随风是否还活着的玄寂，
都被这惨烈到极致、悲壮到极致的一幕，彻底震撼得呆立当场！
玄寂甚至忘记了攻击，望着那片被修士们连续自爆彻底淹没的区域，眼中充满了惊骇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庆幸！
幸好，他准备去探查柳随风，没有离空悲喜太近！
凌风怔怔地站在原地，忘记了逃跑，忘记了伤痛。
他呆呆地看着那一片毁灭的烟花，看着那一个个鲜活的生命，毫不犹豫地燃尽了自己！
只是为了给他争取一线生机，如同灿烂的流星般，一个接一个赴死！
痛！
心脏像是被无数把钝刀反复切割、搅碎！
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痛得他灵魂都在颤栗！
为什么？
他们甚至不知道自己的名字！
他们甚至没和自己说过几句话！
他们只是奉命而来赴死！
可他们却用如此惨烈、如此决绝、如此不计代价的方式，
将“守护”二字，刻写在了生命最后的篇章里，刻写进了他的灵魂深处！
他的命……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重要到需要这么多人，前赴后继地用生命来换取？
一股巨大的迷茫、痛苦、自责、以及一种沉甸甸的、几乎要将他压垮的责任感，如同山洪暴发，瞬间将他淹没。
为什么！
这到底是为什么！
就在他心神剧震、几乎要崩溃的刹那！
“走！”
一声嘶哑的低喝在他耳边炸响！
一只沾满鲜血、却依旧坚定有力的大手，猛地抓住了他的肩膀！
另一只手则同时捞起了不远处同样被震撼得难以动弹的行无尘！
是林九！
他不知道何时挣脱了部分领域压制，虽然脸色惨白如纸，气息微弱，七窍流血，
显然在之前空悲喜那一拳和领域压制下受了极重的伤，
但那双眼睛，却如同燃烧的炭火，死死盯着前方，爆发出惊人的力量！
他抓住凌风和行无尘，身形化作一道黯淡却迅疾无比的流光，朝着与爆炸中心相反的方向，亡命飞遁！
他甚至不惜再次燃烧所剩无几的本源，将速度催动到了极限！
而就在他们飞掠而过的方向前方，起初准备探查柳随风死没死的玄寂欲要拦截！
不过此时，战局再次发生变化，他也遇到了麻烦！
是的！
柳随风没死！
他在坑洞里吞服禁忌丹药，强行修复伤势，正死死缠住想要拦截的玄寂！
柳随风浑身浴血，左臂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显然已经骨折。
他脸色灰败，气息衰微到了极点，完全是凭借着一股顽强的意志在支撑。
他手中的“乌啼”剑早已黯淡无光，剑法也失去了章法，只是凭着本能，疯狂地斩出一道道剑光，阻挡着玄寂的往生幡。
当林九裹挟着凌风、行无尘，如同三道模糊的残影，从他们缠斗的战团旁边，以极限速度飞掠而过的瞬间！
时间，仿佛真的慢了下来。
凌风被林九抓着，身不由己地向前飞掠。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与正在拼死挥剑的柳随风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柳随风也看到了他。
那一刻，柳随风满是血污和疲惫的脸上，竟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扯出了一个笑容。
那笑容，很淡，很模糊，却包含了太多太多。
有对他成功脱困的欣慰，有对他未来道路的期许，有对他助自己突破魂台、找回自我的感激，有对这充满杀戮与背叛的世间最后的释然与放下……
还有，一种慷慨赴死的坦然。
没有言语，一切尽在这短暂而永恒的对视之中。
“柳叔——！！！”
凌风终于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撕心裂肺、却微不可闻的呐喊！
他想要挣扎，想要冲回去，想要抓住那道正在燃烧最后生命、为他照亮前路的身影！
但林九的手，如同铁钳，死死箍着他，带着他以更快的速度远去。
柳随风最后看了他一眼，嘴唇微动，似乎说了什么，但声音早已被身后的爆炸声和风声吞没。
然后，他毅然决然地转回头，将最后一丝力量，连同残存的生命之火，
全部灌注于手中的“乌啼”剑，化作一道决绝的乌光，悍然撞向了脸色大变的玄寂！
他要用自己的生命，为凌风的逃亡，争取最后、最宝贵的时间！
凌风被林九强行带着，飞速远离。
他最后看到的画面，是柳随风那决然撞向玄寂的燃烧背影，以及身后那片依旧在肆虐爆炸、吞噬天地的毁灭光海。
他的心，沉入了无边黑暗的冰洋之底。
一路逃亡，一路坎坷。
矿洞绝杀，鬼哭涧险死，无双城逆袭，云城反杀，秘境搏命，宗门倾轧……
他以为自己的心早已被磨砺得足够坚硬。
他以为，自己可以冷静地面对牺牲，可以理智地计算得失。
可当二十名暗卫用生命绽放烟花，当柳叔用最后一笑与他诀别……
他发现，自己远没有想象中那么坚强。
他好累。
真的好累。
他怀念蓝星实验室里那些冰冷的仪器和清晰的公式，怀念成为宇航员时万众瞩目的纯粹荣光。
那里没有这么多尔虞我诈，没有这么多生死相托，没有这么多……需要用生命去背负的重量！
凌风的眼神空洞，任由林九带着他飞遁，不再挣扎，不再思考，仿佛灵魂已经抽离了躯体。
被林九另一只手抓着的行无尘，看着凌风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心中叹息。
他知道，这一关，必须凌风自己挺过去。
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前方，祈祷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