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国涛倒台的消息登报那天，沪上下了一场大雨。
林星遥抱着报纸坐在沙发上，一个字一个字地读。
沈氏集团董事长涉嫌多项犯罪被逮捕，沈氏股票停牌，旗下产业陆续被查封。
“结束了。”陆沉舟从身后环住他，下巴抵在他发顶。
“你母亲……会高兴吗？”林星遥小声问。
陆沉舟沉默了一会儿：“会吧。她一直希望沈家能清清白白。”
雨敲打着窗户，噼啪作响。
林星遥转过头，看见陆沉舟眼底有淡淡的疲惫。这一个月他太累了，白天应付公司的事，晚上还要查沈家的证据。
“今晚早点睡吧。”林星遥摸摸他的脸，“你看你，都有黑眼圈了。”
“好。”陆沉舟握住他的手，“陪我看会儿雨。”
两人窝在沙发里，谁也没说话，只是静静听着雨声。将军跳上沙发，挤进他们中间，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星遥。”陆沉舟忽然开口。
“嗯？”
“我们结婚……快半年了吧。”
林星遥算了算，点头：“嗯，快六个月了。”
时间过得真快。从初春到深秋，从陌生到熟悉，从一场荒唐的替嫁到……真心相爱。
“这半年，委屈你了。”陆沉舟轻声说，“没有婚礼，没有戒指，甚至连场像样的约会都没有。”
林星遥摇头：“我不在乎那些。”
“可我在乎。”陆沉舟看着他，“我想给你最好的。”
林星遥心里一暖，笑着蹭了蹭他：“你现在就很好啊。”
陆沉舟没说话，只是更紧地搂住他。
雨停后，陆沉舟又开始忙起来。但这次不是公司的事，而是神神秘秘的，每天早出晚归，问他也不说。
林星遥有点不安，怕他又遇到什么麻烦。
这天下午，周明轩来了。一进门就冲林星遥挤眉弄眼：“林少爷，最近沉舟有没有什么反常？”
“有啊，他每天都好晚回来。”林星遥皱眉，“是不是又出事了？”
周明轩哈哈大笑：“出事？确实是出‘事’了，不过是好事！”
“什么好事？”
“不能说不能说。”周明轩神秘兮兮地摆手，“总之，周六晚上空出来，哪儿都别去。”
林星遥一头雾水。
周六傍晚，陆沉舟早早回家，还带回来一个礼盒。
“换上，带你出去。”他说。
林星遥打开礼盒，里面是一套白色西装，剪裁精致，面料考究。他换上后站在镜子前，整个人都在发光。
“好看吗？”他转身问。
陆沉舟看着他，眼神温柔：“好看。”
车子没有开往餐厅或酒店，而是驶向一家老电影院。林星遥更疑惑了：“我们来这儿干嘛？”
“看电影。”陆沉舟牵着他走进去。
奇怪的是，电影院空无一人。只有荧幕亮着，播放着……他们的照片。
林星遥愣住了。
第一张是婚礼那天，他穿着喜服，盖头刚被掀开，眼睛瞪得圆圆的。照片是从侧面拍的，能看见他紧攥的手和陆沉舟微蹙的眉。
然后是他在厨房做饼干的照片，脸上沾着面粉，嘴撅得老高。
他在花园追将军，在书房打瞌睡，在阳台看雪……
一张张，一幕幕，记录着这半年的点点滴滴。
最后一张，是前几天晚上，他窝在陆沉舟怀里睡着，陆沉舟低头吻他额头的偷拍。
照片放完，荧幕暗下去。影院里一片漆黑。
林星遥心跳得厉害，他抓紧陆沉舟的手：“这是……”
灯光重新亮起。
陆沉舟单膝跪在他面前。
林星遥捂住嘴，眼泪瞬间涌上来。
“星遥，”陆沉舟抬头看他，眼神认真，“六个月前，你穿着嫁衣来到我面前，说你是来当我丈夫的。那时候我觉得荒唐，觉得麻烦，甚至想过怎么把你送回去。”
他的声音在安静的影院里格外清晰。
“但现在，我很感谢那场荒唐。感谢你姐姐逃婚，感谢你父亲同意替嫁，感谢你……勇敢地走向我。”
林星遥的眼泪掉下来。
“这半年，我从嫌弃到接受，从接受到喜欢，从喜欢到……爱。”陆沉舟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丝绒盒子，打开——
里面是一对戒指。男款，简洁大方，内圈刻着彼此的名字。
“我知道，我们的开始很不像话。没有恋爱，没有求婚，甚至没有真心。”陆沉舟的声音有些哑，“所以今天，我想补给你——补一场真正的求婚。”
他举起戒指，一字一句地说：
“林星遥，你愿意重新嫁给我一次吗？不是因为任何合约，不是因为家族压力，只是因为我爱你，想和你过一辈子。”
林星遥哭得说不出话，只能用力点头。
陆沉舟笑了，眼眶也有些红。他取出戒指，小心地戴在林星遥无名指上。
尺寸刚刚好。
然后他把另一枚递给林星遥：“该你了。”
林星遥擦掉眼泪，颤抖着手给陆沉舟戴上戒指。金属微凉，但心里滚烫。
陆沉舟站起身，把他搂进怀里。
“现在，我们是真的夫妻了。”他在林星遥耳边轻声说，“有爱，有承诺，有未来。”
林星遥紧紧回抱他，把脸埋在他肩头，哭得一塌糊涂。
他从来没想过，会得到这样郑重的爱。
从来没想过，这场替嫁，会变成真爱。
荧幕又亮了，这次播放的是一段视频。
陆沉舟出现在画面里，背景是他们的家。他坐在沙发上，有点拘谨，清了清嗓子才开口：
“星遥，如果你在看这个视频，说明我刚才的求婚成功了。”
林星遥破涕为笑。
视频里的陆沉舟继续说：“有些话，当着你的面说不出口，所以录下来。”
他顿了顿，眼神温柔：“我知道你一直没安全感，怕这场婚姻是假的，怕我会离开。所以我今天想告诉你——”
“陆沉舟这辈子，只结一次婚，只爱一个人。那个人就是你，林星遥。”
“以后每年结婚纪念日，我都会重新向你求一次婚。直到我们头发白了，走不动了，我还是会跪下来，问你愿不愿意嫁给我。”
林星遥的眼泪又掉下来。
视频最后，陆沉舟说：“还有，我买了栋新房子，在海边。等我们老了，就去那里住。每天看日出日落，养猫养狗，我给你做长寿面，你给我念诗。”
“星遥，我的余生，请你多多指教。”
视频结束，灯光再次亮起。
陆沉舟擦掉林星遥脸上的泪：“哭成小花猫了。”
“都怪你……”林星遥抽噎着，“干嘛这么煽情……”
“因为想让你知道，”陆沉舟吻了吻他的眼睛，“我有多爱你。”
两人走出电影院时，外面飘起了细雨。
陆沉舟撑开伞，搂着林星遥往车边走。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戒指……你什么时候量的尺寸？”林星遥抬起手，在灯光下看。戒指很漂亮，简单大方，是他喜欢的款式。
“你睡着的时候。”陆沉舟笑着说，“偷偷量的。”
林星遥脸红了，小声说：“我也给你准备了礼物……”
“嗯？”
“在书房抽屉里，蓝色的盒子。”
回到家，陆沉舟立刻去书房找到了那个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本手工相册。
封面是手绘的海棠花，
翻开第一页，是婚礼那天的照片——林星遥不知道从哪里搞来的，拍的是陆沉舟掀盖头时，两人对视的瞬间。
旁边有林星遥稚气的字：初见，你看起来很凶，但我还是觉得你好看。
第二页是林星遥做的饼干，焦黑的一团，旁边写着：第一次给你做饭，失败了，但你吃完了。
第三页是舞会，两人在跳舞，林星遥的字：第一次觉得，站在你身边不丢人。
一页页翻下去，都是这半年的点滴。有开心的，有难过的，有争吵的，有和好的。
最后一页，是前几天晚上，两人在沙发上看雨的剪影。旁边写着：
这半年，我从没想过会这么爱你。
陆沉舟，谢谢你让我成为你的星遥。
陆沉舟捧着相册，很久没说话。
林星遥蹭过来，小心翼翼地问：“喜欢吗？”
陆沉舟转头看他，眼睛有点红：“喜欢。”
他放下相册，把林星遥搂进怀里：“这是我收到过最好的礼物。”
“真的？”
“真的。”陆沉舟吻了吻他的发顶，“比任何珠宝都珍贵。”
夜里，两人躺在床上，手牵着手。
戒指在黑暗中微微发亮。
“陆沉舟。”林星遥小声说。
“嗯？”
“我们会一直这样吗？”
“会。”陆沉舟握紧他的手，“我保证。”
林星遥安心地闭上眼睛。
窗外雨声渐歇，月亮从云层后探出头来，温柔地照着相拥的两人。
这场从荒唐开始的婚姻，终于在这一夜，有了最郑重的承诺。
而他们的故事，还很长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