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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1章 禁断
    合八字的结果,在第三日送到了皇帝案头。

    钦天监监正战战兢兢跪在殿中:“启禀陛下,太子殿下与柳小姐的八字…确有冲克。若强行婚配,恐…恐对国运有损。”

    皇帝盯着那份朱笔批注的合婚书,半晌没说话。

    殿内静得能听见烛火燃烧的噼啪声。

    “冲克到什么程度?”皇帝终于开口。

    监正额头抵地:“轻则家宅不宁,重则…国祚动荡。”

    这话说得太重。皇帝脸色沉了下去,挥退监正,独自在御书房坐了许久。

    当夜,赐婚一事暂时搁置的消息传遍了后宫。

    清晏阁里,萧烬听完沈珞的禀报,指尖在琴弦上轻轻一拨,发出一个散漫的音。

    “钦天监那边,打点好了?”

    “打点好了。”沈珞低声道,

    “监正独子在外头养了个外室,还生了私生子。我们的人拿了证据,他不敢不从。”

    萧烬笑了笑,没说话。

    窗外月色清冷,照在他苍白的脸上。

    肩头的伤已经结痂,但心里的裂痕,却一日深过一日。

    那夜的雨,那夜的吻,像一场不真实的梦。

    梦醒后,萧承渊再没来过清晏阁。

    又过了五日,早朝散后,萧承渊被皇帝留下。

    “柳家的婚事,暂且搁置。”皇帝看着奏折,头也不抬,

    “但你年纪不小了,婚事不能一直拖下去。朕会再为你物色合适的人选。”

    萧承渊垂眸:“儿臣不急。”

    “你不急,朕急。”皇帝搁下朱笔,

    “大魏需要储君,需要嫡孙。渊儿,你是太子,该明白这个道理。”

    话里话外,都是警告。

    萧承渊没再争辩,只道:“儿臣明白。”

    退出御书房,李旷迎上来,低声道:“殿下,七殿下那边…病了。”

    萧承渊脚步一顿:“什么时候的事?”

    “三天前开始发热,太医去看过,说是风寒入体,加上旧伤未愈,病势来得很凶。”

    李旷顿了顿,“七殿下不让声张,是咱们安插在清晏阁的眼线传的消息。”

    萧承渊握紧了拳。

    三天。他病了三天,自己竟一无所知。

    “去清晏阁。”

    “殿下,这个时辰…”李旷欲言又止,“宫里的眼睛多。”

    “我说,去清晏阁。”

    清晏阁里药味浓得呛人。

    萧烬躺在榻上,烧得脸颊泛红,嘴唇却干裂发白。

    他闭着眼,眉头紧蹙,似乎在梦里也不安稳。

    沈珞跪在榻边给他擦汗,见萧承渊进来,愣了一下,随即低头退到一旁。

    萧承渊走到榻边,伸手探了探萧烬的额头——烫得吓人。

    “太医怎么说?”

    “说是风寒引发旧疾,内里虚耗太过,需要静养。”

    沈珞声音发颤,“但主子夜里总睡不安稳,药喂进去就吐…”

    萧承渊在榻边坐下,轻轻握住萧烬的手。那只手冰凉,还在微微发抖。

    “烬儿。”他低声唤。

    萧烬睫毛颤了颤,没睁眼,只是无意识地往他这边靠了靠,像在寻找热源。

    萧承渊心里某处狠狠一揪。

    他想起河西那些信,想起萧烬写“昨夜雨大,想起哥哥咳疾该犯了,药在第二层匣子”,想起那片干枯的海棠花瓣,想起那句“灯夜夜亮着,等哥哥归时,不必摸黑”。

    等他回来,等来的却是赐婚的消息,是朝堂上的算计,是他为了大局不得不保持的距离。

    “都退下。”萧承渊说。

    沈珞犹豫了一下,还是带着宫人退了出去,轻轻带上门。

    屋里只剩他们两人。

    萧承渊松开萧烬的手,起身去拧了冷毛巾,敷在他额头上。

    又倒了温水,小心地扶起他,一点点喂进去。

    萧烬迷迷糊糊地吞咽,水从嘴角流下来,萧承渊用袖子轻轻擦掉。

    喂完水,萧承渊想让他躺下,萧烬却忽然抓住了他的衣袖。

    “哥哥…”他闭着眼,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别走…”

    萧承渊僵住。

    “冷…”萧烬往他怀里缩,“好冷…”

    萧承渊低头看着他烧红的脸,颤抖的睫毛,干裂的嘴唇。

    心里那根紧绷的弦,啪地断了。

    他踢掉靴子,翻身上榻,将萧烬整个拥进怀里。

    被子盖上来,隔绝了外头的寒气。

    萧烬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死死攀着他的衣襟,脸埋在他颈窝里,滚烫的呼吸喷在皮肤上。

    萧承渊一动不动地躺着,手臂环住萧烬单薄的背,另一只手轻轻拍着,像哄孩子。

    “睡吧,”他低声说,“我不走。”

    萧烬在他怀里渐渐安静下来,呼吸变得平稳。只是抓着他衣襟的手,始终没松开。

    烛火在屏风外明明灭灭,夜色越来越深。

    萧承渊睁着眼,看着帐顶的绣纹,感受着怀里这个人真实的温度和重量。

    三个月河西的风沙,朝堂上的尔虞我诈,皇帝的步步紧逼…所有的一切,在这个安静的夜里,都变得遥远而不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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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实的只有怀里这个人。

    这个会为他挡箭,会为他试毒,会为他弹《破阵》,也会因为一场赐婚就病倒的人。

    这个…他名义上的弟弟。

    萧承渊闭上眼,将脸埋进萧烬的发间。

    那里有淡淡的药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萧烬本身的气息。

    像雪后初晴的竹林。

    干净,又冷冽。

    天亮时,萧烬的烧退了。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萧承渊怀里,整个人僵住了。

    萧承渊也醒了,低头看他:“感觉怎么样?”

    萧烬没说话,只是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慢慢松开抓着他衣襟的手,往后退了退。

    “哥哥怎么在这儿?”他声音还是哑的,“不合规矩。”

    萧承渊看着他刻意疏离的动作,心里一刺。

    “你病了。”他说,“我来看看你。”

    “看过了,我没事了。”萧烬别开脸,“哥哥该走了,一会儿宫人该来送药了。”

    萧承渊没动。

    他伸手,扳过萧烬的脸,强迫他看着自己:“你在躲我?”

    萧烬睫毛颤了颤:“没有。”

    “那为什么不敢看我?”

    萧烬沉默片刻,忽然笑了,笑容里带着自嘲:“哥哥,那夜的雨,我们都淋糊涂了。有些事…不该发生的。”

    “不该发生什么?”萧承渊盯着他,“不该吻你?还是不该…动心?”

    萧烬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猛地推开萧承渊,坐起身,因为动作太急,眼前一黑,又跌回去。

    萧承渊伸手扶住他。

    “别碰我!”萧烬低吼,声音里带着哽咽,“哥哥,算我求你…离我远一点。”

    “为什么?”

    “因为我会害死你!”萧烬抬起头,眼睛通红,

    “因为我是烬影之主,是前朝余孽,是这宫里最不该存在的人!因为我的存在,会毁了你的一切——你的太子之位,你的名声,你的前程…所有的一切!”

    他喘着气,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

    “哥哥,你走吧。回去当你的太子,娶个门当户对的太子妃,生几个孩子…把我忘了。就当北宫那个雨夜,你从没遇见过我。”

    萧承渊看着他,许久没说话。

    然后,他伸手,用拇指擦掉萧烬脸上的泪。

    “晚了。”他说,声音很轻,却重如千钧,“从你为我挡箭那天起,就晚了。”

    萧烬怔住。

    “从你为我试毒那天起,”萧承渊继续,“从你弹《破阵》送我那天起,从你把玉佩给我的那天起…就已经晚了。”

    他捧住萧烬的脸,额头抵着他的额头:

    “萧烬,你听好。我不在乎你是谁,不在乎你手里沾了多少血,不在乎那些所谓的禁忌。我在乎的,只有你。”

    萧烬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可是…”

    “没有可是。”萧承渊打断,“太子之位,江山社稷,那些东西…如果要用你来换,我不要了。”

    他说得斩钉截铁,像在发誓。

    萧烬看着他,看着他眼里的认真和决绝,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疼得无法呼吸。

    “哥哥…”他哽咽着,“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知道。”萧承渊低头,吻去他眼角的泪,“我说,我要你。”

    这个吻很轻,很温柔,和雨夜里那个绝望的撕咬完全不同。

    萧烬闭上眼睛,泪水浸湿了睫毛。

    他伸出手,环住了萧承渊的脖子,回应了这个吻。

    这一次,没有血腥,没有雨水,只有彼此的温度和气息。

    还有两颗心,在禁忌的悬崖边,不管不顾地靠近。

    窗外,天亮了。

    阳光透过窗纸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有些东西,一旦开始,就再也回不了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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