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小时,在互联网时代足以让一场舆论海啸彻底成型。当何粥粥的加密手机准时震动时,#周深滚出娱乐圈#的词条已经被刷到了热搜第一,后面跟着一个血红的“沸”字。
来电显示是一个座机号码,区号是010。何粥粥深吸一口气,接起。
“何粥粥同志,我是中央广播电视总台新闻中心特别报道组的负责人,我姓秦。”电话那头的声音沉稳有力,不带任何寒暄,“根据上级指示,我们将在今晚八点的《新闻调查》栏目,插播一期关于‘打击非法人体实验与网络黑产’的特别报道。我们需要你和周深同志,作为关键受害者和证人,参与录制。时间是下午三点,地点是总台第三演播室。有问题吗?”
“没有。”何粥粥回答得毫不犹豫,“但周深同志目前身体状况特殊,无法公开露面,能否以远程连线、或者我代为陈述的方式参与?”
对方沉默了一下:“可以远程,但我们需要他本人出镜,哪怕是极短的镜头,以证实他的真实状态和意愿。这是报道真实性的关键。”
“我明白,我会安排好。”
“另外,”秦组长语气严肃,“报道的核心是揭露犯罪,保护公民合法权益。关于周深同志的具体病情,属于个人隐私,我们不会深入探究,但需要有一个合理的解释,来解释他近期公开露面的异常状态。你们准备的‘说法’是什么?”
“罕见的、涉及生长发育系统的先天性疾病,伴有周期性生理功能紊乱。”何粥粥早已和林薇、王启年推敲好了口径,“有明确的家族病史和多年就诊记录支持。但该病被某些非法机构盯上,试图利用其特殊性进行非法实验和数据采集,并以此要挟、诽谤患者。”
“就诊记录和王启年医生那里可以提供?”
“可以,真实有效,经得起任何核查。”
“好。下午三点,不要迟到。会有安保人员到你们现在的地址接应。注意安全。”
电话挂断。何粥粥看向周深,他正靠在床头,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经不再涣散。
“听到了?”她问。
周深点点头:“我需要……说什么?”
“不需要说太多,重点是让所有人看到,你是清醒的,自愿的,而且确实是这场阴谋的受害者。”何粥粥坐到他身边,握住他的手,“深深,我知道这很难,把你最脆弱的样子暴露给所有人看。但这是最快、最直接撕碎他们谎言的方法。人们会同情一个无辜的病患,但不会原谅一个‘作弊’的明星。”
“我明白。”周深低头,看着自己小小的、与成年人身份格格不入的手,“粥粥姐,我准备好了。”
下午两点五十分,一辆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商务车停在安全屋楼下。三名穿着便装、但动作干练利落的安保人员护送何粥粥和周深上车。车子没有开往繁华的市中心,而是驶入了一个守卫森严、外观朴素的园区。这里没有央视的台标,但何粥粥认出了这是总台的某处保密录制基地。
第三演播室不大,布景简洁庄重。秦组长亲自在门口迎接,他五十岁上下,面容严肃,但眼神清正。他看了看被何粥粥牵着的、穿着宽大外套、戴着口罩的周深,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但很快恢复专业。
“何女士,周深老师,感谢你们的信任和勇气。我是今晚的主持人秦岳。”他伸手与何粥粥握了握,又对周深点了点头,“我们长话短说。录制大约四十分钟,我会先与你沟通,何女士,主要围绕你们如何发现被非法组织盯上、他们如何利用周深老师的病情进行要挟和诽谤,以及你们掌握的证据。然后,会有一个简短的环节,请周深老师出镜,证实自己的状态和意愿。可以吗?”
“可以。”何粥粥点头。
化妆师快速给何粥粥补了淡妆,遮盖了憔悴。周深则被带到旁边一个更小的、布置成简易会客室的场景,那里灯光柔和,有一张舒适的沙发。他不需要化妆,只需要摘下口罩,露出那张属于孩童的、却写满与年龄不符的沉重与疲惫的脸。
三点整,录制开始。演播室里只剩下秦岳、何粥粥,以及几台沉默运转的摄像机。
“观众朋友们晚上好,欢迎收看《新闻调查》特别报道。今天我们要关注的,是一起令人发指的、利用公民罕见疾病,实施非法人体实验、数据窃取,并操纵舆论、进行商业欺诈与诽谤的恶性案件。”秦岳的开场白直接而有力,没有任何铺垫。
镜头转向何粥粥。她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头发整齐地束在脑后,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眼神锐利而坚定。
“何女士,您是本案关键证人,也是受害者周深的经纪人。能否请您向观众讲述,你们是如何发现自己被一个非法组织盯上的?”
何粥粥面对着镜头,声音平稳清晰,但带着压抑的愤怒与痛楚:“大约在一年前,周深因为自幼罹患的一种罕见先天性疾病急性发作,不得不暂停所有工作,入院治疗。这种病影响了他的生长发育系统,导致他出现周期性生理功能紊乱,这也是他近期公开露面时,状态异常的原因。”
她顿了顿,控制了一下情绪:“在他治疗期间,一个名为‘克罗诺斯基金会’的境外机构,通过我们当时的私人医生王启年,主动接触我们,声称拥有‘国际领先’的特殊治疗方案,可以缓解甚至逆转病情。出于对医生的信任和对治疗的渴望,我们进行了初步咨询。”
“但后来,你们发现了问题?”
“是的。”何粥粥点头,眼神变得冰冷,“我们发现,他们提出的所谓‘治疗方案’,与常规医学路径截然不同,涉及大量未经我国批准的生物技术干预。更令人不安的是,他们要求周深提供极其私密的、远超诊疗需要的个人生物信息和基因数据,并签署一系列语焉不详的‘实验性治疗同意文件’。我们当即拒绝,并切断了与他们的联系。”
“之后呢?”
“之后,噩梦开始了。”何粥粥的声音微微发颤,这不是表演,是真实的痛苦回忆,“先是网络上开始出现关于周深病情的不实猜测和恶意诋毁。接着,我们发现了自己处于被严密监控的状态。然后,就是对方通过非法获取的、周深在正常就医过程中产生的部分真实医疗记录,断章取义,移花接木,炮制了那篇所谓的‘调查报告’,污蔑周深参与非法实验,污蔑我协助欺诈。”
她抬起头,直视镜头,目光灼灼:“我今天坐在这里,就是要告诉所有人,那篇报道,每一个字都是精心编织的谎言!它的目的,就是要在我们决定揭露他们罪行之前,彻底搞臭我们,让我们说的话没人信,甚至利用舆论裹挟司法,让他们逍遥法外!”
秦岳适时地接过话头,语气沉重:“也就是说,对方不仅涉嫌非法人体实验和数据窃取,还涉嫌严重的诽谤和舆论操控。何女士,你们声称掌握关键证据,可以证明这一切?”
“是的。”何粥粥斩钉截铁,“我们掌握了克罗诺斯基金会在我国境内进行非法活动的完整证据链,包括他们与境内某些机构、人员勾结的资金往来记录,非法获取和买卖公民个人健康数据的证据,以及雇佣网络水军、操纵媒体进行诽谤的具体操作记录。我们已经将这些证据,依法提交给了国家有关部门。”
“那么,周深老师现在的状况如何?他本人是否愿意站出来,指证这些不法行为?”
镜头切换到了旁边的小会客室。灯光下,周深坐在沙发上,身上盖着一条薄毯。他摘下了口罩,露出了那张苍白、稚嫩却带着成年人般沉静的面容。他看着镜头,眼神清澈,没有躲闪,只有深切的疲惫和一丝不屈的坚定。
他没有说话,只是对着镜头,轻轻地点了点头。然后,他用清晰但略显虚弱的声音,说了录制开始后的第一句,也是唯一一句话:
“我没有做错任何事。我相信法律,相信国家,会还我清白,也会惩罚那些伤害我、欺骗大家的人。”
这句话,通过他孩童的嗓音说出来,没有控诉,没有哭喊,却比任何激烈的言辞都更有力量。
镜头拉回主演播室。秦岳的神情无比严肃:“一个深受病痛折磨的年轻人,一个只想好好唱歌的艺人,却因为自己的疾病,被不法分子视为猎物,遭受了如此巨大的伤害和污蔑。这不仅仅是对个人的犯罪,更是对法律尊严和社会公序良俗的公然践踏!”
“目前,国家有关部门已经根据受害者提供的线索和证据,依法对涉事的克罗诺斯基金会及其关联企业与人员,展开调查。我们也将持续关注此案的进展。《新闻调查》提醒您,健康隐私不容侵犯,网络空间不是法外之地,任何违法行为,都必将受到法律的严惩!”
录制结束的灯熄灭。演播室里一片寂静。
何粥粥坐在椅子上,紧绷了近两个小时的神经骤然放松,她感到一阵虚脱。但她知道,真正的战斗,从这一刻,才真正打响。
晚上八点,《新闻调查》特别报道准时播出。
四十分钟的节目,像一颗投入沸腾油锅的冷水,瞬间炸开了远比白天更加剧烈的舆论狂澜。只不过这一次,风暴的中心,是同情、是愤怒、是对黑色产业链的震惊与声讨。
周深受害者#、#打击非法人体实验#、#克罗诺斯基金会滚出中国#等词条,以碾压之势,冲上了热搜榜前列。
舆论的风暴之眼,在更高层级力量的介入与引导下,悄然转向。
而被污名化的猎人与猎物,在这一刻,终于第一次,站在了阳光之下,向黑暗,发起了正式的反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