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点三十分,闹钟尚未响起,周深已在一片混沌的头痛中苏醒。
窗外,城市的天际线刚刚泛起鱼肚白,而他今天本该站在聚光灯下,参加那个筹备了数月之久的品牌高定晚宴。
他下意识地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水杯,却感觉手臂异常沉重,视野也似乎低矮了许多。
“怎么回事……”他喃喃自语,声音出口竟带着一丝久违的、属于孩童的清脆。
他猛地坐起身,厚重的羽绒被瞬间滑落,一股凉意袭来。
紧接着,他惊恐地发现,原本合身的丝绸睡衣此刻空荡荡地套在身上,袖子长得盖过了手指,裤腿堆叠在脚下。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那分明是一双孩子的手,小巧、软糯,带着浅浅的肉窝。
周深连滚带爬地冲进洗手间,几乎是手脚并用地攀上洗手台。
当镜子里映出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庞时,他彻底僵住了。
镜中的他,竟然是一个小孩的光景,脸颊圆润,眼睛显得更大更亮,只是此刻写满了惊惶与无措。
身高缩水了大半,镜子里只能照出他小小的上半身,顶着个依然能看出周深轮廓、却稚嫩无比的脑袋。
“这不可能……”他试图掐自己一把,那轻微的痛感无比真实。
不是梦!恐慌如同冰水,瞬间浇遍全身。
就在这时,房门被“咚咚”敲响,门外传来经纪人何粥粥清亮又带着点急切的声音:“深深,醒了吗?造型师提前到了,说礼服需要最后微调一下!”
话音刚落,何粥粥已习惯性地推门而入——作为合作多年、彼此信任的伙伴,她拥有周深家的备用钥匙。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何粥粥的目光扫过空荡荡的大床,继而落在洗手间门口那个穿着巨大睡衣、呆立当场的“小豆丁”身上。
她脸上的职业性微笑瞬间冻结,瞳孔因极度震惊而放大。
手中的日程本“啪”地一声掉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你……你是谁?”何粥粥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她下意识地环顾四周,试图寻找周深的踪影,“深深呢?小朋友,你怎么会在这里?还穿着……”她的话戛然而止,视线死死锁在小孩那张脸上。那眉眼,那神态,尤其是那双此刻盛满惊恐和熟悉感的眼睛……一个荒谬至极的念头在她脑中炸开。
“粥……粥粥姐……”小孩开口了,声音稚嫩,却带着周深特有的语调,以及显而易见的哭腔,“是……是我……”
何粥粥倒吸一口冷气,踉跄着后退一步,扶住门框才稳住身形。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职业素养和冷静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她需要极大的努力,才能强迫自己接受眼前这超现实的一幕:她手下那位才华横溢、即将出席重要活动的艺人周深,在活动当天清晨,变成了一个孩子!
短暂的死寂之后,是何粥粥率先找回了残存的理智。
她猛地关上房门,反锁,动作快得几乎带风。
她几步冲到“小周深”面前,蹲下身,双手抓住他瘦小的肩膀,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但声音却压得极低,带着不容置疑的严厉:“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会这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她快速检查着眼前这个“缩小版”周深,确认除了体型变化,似乎没有明显外伤或痛苦表情。
周深(现在或许该叫他小周深了)茫然地摇头,带着哭音:“我不知道……一醒来就这样了……”
何粥粥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混乱的思绪开始聚焦,职业本能重新占据上风。
她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五点四十分。
原定七点出发,九点开始妆发,晚上六点活动准时开始……所有计划都被彻底打乱!
她立刻拿出手机,手指飞快地滑动屏幕,用尽可能平稳但不容置疑的语气,开始下达一连串指令:
“喂,李总吗?我是何粥粥。非常抱歉,周深先生今天凌晨突发急性肠胃炎,伴有高烧,医生要求必须立即住院观察,绝对静养……对,非常严重,所有近期行程……是的,是所有,包括今天的高定晚宴,全部需要紧急取消或无限期推迟……后续的违约和沟通事宜,麻烦您立刻启动应急预案,我稍后会把医院证明发您……对,拜托了!”
“造型团队吗?抱歉,周深身体突发不适,今天的活动取消,各位辛苦白跑一趟,劳务我们会照常支付……”
“安保和司机师傅,通知你们一下,今天行程取消……”
每一个电话,何粥粥都语气坚决,不留任何商量余地,将“突发急病”这个理由贯彻到底。
她必须第一时间封锁消息,绝不能让人知道周深变成了孩子,否则引起的骚动和无法预估的后果将不堪设想。
打完一圈电话,房间内暂时恢复了安静,只剩下小周深细微的、压抑的抽泣声。
何粥粥看着眼前这个需要仰头才能与她对视的孩子,巨大的荒诞感和沉重的压力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目光落在周深那身极不合身的睡衣上。
当务之急,是处理好眼前这个“巨大的麻烦”。
她走到周深的衣柜前,翻找起来。
成人最小的衣服对于现在的周深来说也如同戏服。
最终,她只找到几件周深多年前买的、已经洗得松垮的纯棉T恤和运动裤,勉强能当临时睡衣裹住他小小的身体。
“听着,周深,”何粥粥蹲下来,平视着孩子的眼睛,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肃,“我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但我们现在的处境非常、非常危险。你必须完全听我的,一步都不能错,明白吗?”
小周深用力地点点头,眼睛里噙满了泪水,但还是努力表现出配合。
何粥粥快速思考着下一步:这里不能久留,团队其他人虽然被暂时瞒过,但难保不会有人上门探病。
她需要找一个绝对安全、隐蔽的地方把周深藏起来。
她的脑海中最先浮现的是自己位于市郊那套不常居住的公寓,那里环境安静,邻居互不往来,相对安全。
“我们得离开这里,立刻,马上。”
何粥粥站起身,开始迅速收拾一些必需品——现金、简单的洗漱用品、充电器,还有周深的身份证件(虽然现在可能完全对不上号了)。
她又翻出一个巨大的帆布旅行袋,将几件柔软的旧T恤塞进去,准备用来给小周深路上保暖。
她看了一眼窗外渐渐亮起的天色,心头如同压着千斤巨石。
这个清晨发生的事故,彻底颠覆了一切。
未来的路该如何走?周深还能不能变回来?无数个问号在脑海中盘旋,但没有答案。
此刻,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先把这个从天而降的“小宝贝”藏好,然后,独自面对外面即将掀起的惊涛骇浪。
何粥粥拉起小周深的手,那小手冰凉,还在微微发抖。她用力握了握,试图传递一丝微不足道的暖意和力量,低声道:“走吧,我们……先离开这儿。”
门外,是渐渐苏醒的城市和一无所知的世界;门内,是一个缩水的巨星和一个临危受命的经纪人,即将踏上一段充满未知与艰难的旅程。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狭长的光带,仿佛将现实与荒诞切割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