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驱散了最后一缕夜色,却也照不亮老房子里弥漫的、山雨欲来的沉重。升级后的契约,如同在两人灵魂深处架起了一座坚不可摧的桥梁,暖流汩汩,心意相通。那份“彼此守护”的誓言,不仅带来了前所未有的紧密联系,也像一剂强心针,暂时驱散了部分疲惫与惊惧。
但现实的危机,并不会因为心境的改变而稍有延缓。
何粥粥简单收拾了一下,和周深(大部分时间维持猫形,节省妖力)迅速检查了老房子内外的状况。门窗紧闭,周深布下的简易隐匿符纹依旧在运转,虽然粗糙,但聊胜于无。院子里的荒草在晨风中摇曳,远处的村庄升起袅袅炊烟,一切看似平静。
然而,无论是何粥粥紧绷的神经,还是周深(奶糖)时刻竖起的耳朵和警惕的绿眸,都清楚地知道,这平静,脆弱得如同暴风雨前的蛛网。
影鳞卫就在附近。三里之内。昨夜追踪印的灼痛,就是最清晰的警告。他们随时可能再次发动共鸣搜寻,或者……更糟。
必须尽快离开这里。找一个更隐蔽、更安全的地方,处理掉那片逆鳞,同时筹划下一步。演唱会还有不到三周,那或许是一个契机,但前提是,他们能平安活到那个时候。
“我们得走。”何粥粥低声道,开始快速将不多的行李重新塞进背包,“不能留在这里,太显眼了。”
周深(奶糖)点点头,绿眸扫过窗外。他赞同离开,但去哪里,是个问题。城市不能回,旅馆不能住,荒郊野外也非长久之计……
就在他飞速思索时,眉心骤然传来一阵极其尖锐的刺痛!不是契约的反应,而是……妖界追踪印的预警!
来了!比预想的更快!
几乎在同一时间,何粥粥也感觉到体内契约猛地一颤,一股冰冷刺骨的、充满恶意的气息,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骤然涌来,瞬间将整个老房子笼罩!
那气息阴寒、粘稠,带着死亡的腥气,与昨夜追踪印灼痛时感应到的如出一辙,却更加强烈,更加……近在咫尺!
“周深!”何粥粥失声惊呼,下意识地挡在奶糖(周深)身前,尽管她的身体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周深(奶糖)早已弓起脊背,浑身毛发炸开,喉咙里发出低沉而充满威胁的嘶吼,绿眸死死盯着大门方向。
不需要任何交流,两人都知道——影鳞卫,来了!而且,不是试探,不是搜寻,是……直接找上门了!
是因为昨夜共鸣搜寻后的精确定位?还是因为他们离开公寓时留下了什么破绽?亦或是……对方早就锁定了这里,只是在等待时机?
原因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如何应对。
跑?来不及了。那股阴寒的气息已经将房子重重围困,如同铁桶。
躲?这破旧的老房子,在影鳞卫面前,形同虚设。
只剩下……面对。
就在两人心念电转之际——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仿佛重物狠狠撞击在腐朽的木头上!老房子那扇本就摇摇欲坠的、锈迹斑斑的金属包边木门,如同被无形巨锤砸中,从中间猛地向内凹陷、变形,门栓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木屑纷飞!
紧接着,第二下!
“砰——!”
整扇门板连同门框,被一股恐怖的巨力硬生生从墙体上撕裂、撞飞!裹挟着一大团翻滚的、如同活物般蠕动的漆黑雾气,轰然砸进客厅,扬起漫天尘土!
破碎的木块、扭曲的金属、还有那令人作呕的粘稠黑雾,瞬间充斥了整个空间!刺鼻的腥气和冰冷的死亡气息,如同海啸般扑面而来!
何粥粥被气浪冲得一个趔趄,险些摔倒,却被身后骤然伸出的、一只属于人类少年的、微凉却有力的手,牢牢扶住。
光芒微闪,周深(奶糖)在她身后,化作了人形。不再是平日里那副略显苍白、带着病容的少年模样。他站得笔直,清瘦的身体里,仿佛有什么沉睡已久的东西,正在缓缓苏醒,散发出一种令人心悸的、冰冷而锐利的气息。
他身上的旧T恤和运动裤,在刚才的气浪中有些凌乱,但他毫不在意。他只是上前一步,用身体,将惊魂未定的何粥粥,完全挡在了自己身后。
一双骨节分明、肤色冷白的手,微微抬起,指尖有极其细微的、银白色的光芒,如同即将脱弦的利箭,在无声流转、凝聚。
他抬起头,看向门口。
尘埃与黑雾,渐渐散去。
三个身影,踏着破碎的门板,缓缓走了进来。
皆是一身漆黑如墨的紧身皮甲,勾勒出精悍而充满爆发力的身形。脸上覆着造型诡异、仿佛某种爬行动物脸骨打磨而成的黑色金属面具,只露出一双双冰冷、漠然、如同爬行动物般毫无感情的金黄色竖瞳。
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悄无声息,仿佛三道从地狱深渊走出的影子。浑身散发着与昨夜那只“黑猫”同源、却强大了不知多少倍的阴寒妖气,那气息如同实质的冰水,所过之处,连空气都仿佛要被冻结。
正是影鳞卫!而且是三个!本体!
与昨夜那只用来试探的“影傀”,完全不是一个层次!
为首的一名影鳞卫,身材最为高大,面具的纹路也更为狰狞复杂。他停在客厅中央,金黄色的竖瞳,如同最精准的扫描仪,首先落在被周深护在身后的何粥粥身上,冰冷地扫了一眼,带着毫不掩饰的、如同看待蝼蚁般的漠然。
然后,他的目光,才缓缓移开,最终,定格在了挡在何粥粥身前的、那个清瘦的黑发少年身上。
金色的竖瞳,在面具后微微眯起,似乎带着一丝审视,一丝……确认。
短暂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然后,为首的那名影鳞卫,用一种极其嘶哑、仿佛金属摩擦般的、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像冰珠子砸在地上:
“三百年不见,殿下。”
称呼是“殿下”,语气却无半分敬意,只有冰冷的、公事公办的漠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杀意。
“妖庭有令,请殿下……随我等回去。”
回去?
何粥粥的心猛地一沉。回去?回哪里?妖界?那个他叔父掌控的、要置他于死地的地方?
这根本不是“请”,这是最后的通牒!是赤裸裸的抓捕!一旦跟他们走,等待周深的,绝对是比死亡更可怕的下场!
她下意识地抓紧了周深背后的衣角,指甲几乎要掐进布料里。
周深(周深)没有说话。他甚至没有看那个为首的影鳞卫,只是微微侧过头,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身后紧张得浑身发抖的何粥粥。
然后,他转回头,重新看向那三个散发着恐怖气息的影鳞卫。
清俊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透过“森林幽绿”美瞳、依旧能看出原本清冽底色的眼睛,此刻,如同最寒冷的深渊,冰冷,平静,却又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眼底最深处,开始无声地燃烧、沸腾。
他没有回答“回去”的问题。
只是缓缓地,向前踏出了一小步。
仅仅是一小步。
但就在他脚掌落地的瞬间——
“嗡——!”
一股无形的、却磅礴浩瀚的威压,如同沉睡的巨龙苏醒,轰然以他为中心,向四周席卷开来!
那不是他平时刻意收敛的、微弱的妖力波动。那是……一种更加古老、更加尊贵、仿佛铭刻在血脉深处的、属于王者的气息!尽管破碎,尽管微弱,但那份源自灵魂本源的高傲与威严,却如同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
与此同时——
“噗”、“噗”两声极其轻微的声响。
在他头顶两侧,蓬松微卷的黑发之中,那对毛茸茸的、黑白分明的猫耳朵,再也无法压制,应激般地、倏地冒了出来!尖尖的耳朵竖起,耳尖的绒毛因为全神戒备而微微炸开,直直地指向门口的三个影鳞卫。
而他身后,一条同样毛茸茸的、黑白相间、与奶牛猫“奶糖”别无二致的猫尾,也从裤腰边缘,悄无声息地探了出来,尾巴尖绷得笔直,微微下垂,是一个标准的、猫科动物准备全力搏杀前的警戒姿态。
人形。猫耳。猫尾。
属于“周深”的、最真实的形态,第一次,在敌人面前,毫无保留地,完全展现。
他微微抬起下巴,看着那三个因为他骤然释放的威压和完全形态而气势微微一滞的影鳞卫,声音清冷,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仿佛来自九天之上的漠然与威严:
“回去?”
“告诉本殿那好叔父……”
他顿了顿,指尖那凝聚已久的、银白色的光芒,骤然变得炽亮,仿佛蕴含着压缩到极致的雷霆与月光。
然后,他缓缓地,说出了那句足以表明他此刻一切态度与决心的话:
“本殿在此界,尚有要事。尔等……”
银白色的光芒,在他指尖跳跃,越来越亮,越来越狂暴,甚至开始发出细微的、仿佛空间都被撕裂的滋滋声响。他周身的气息,也随着这光芒的亮起,开始以一种近乎自毁般的速度,疯狂攀升、燃烧!
那是他破碎妖核中,最后残存的本源之力!是维持他性命、也是他未来重塑妖核唯一的希望!此刻,他却毫不犹豫地,开始疯狂压榨、点燃!
哪怕这一击之后,他会彻底油尽灯枯,修为尽废,甚至可能就此消散。
他也在所不惜。
因为,他身后,是何粥粥。
是他坠入此界后,唯一的“全部”,是他刚刚发誓,要用生命去守护的……人。
银白色的光芒,终于亮到了极致,将他清俊的脸庞映照得一片肃杀。那双猫耳,在光芒中微微颤抖,却挺立如枪。
他薄唇微启,最后三个字,如同斩金截铁,带着决绝的杀意,轰然炸响在死寂的客厅:
“——滚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