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相如同深水炸弹,在狭小的客厅里爆开,余波久久不散。何粥粥站在原地,消化着“猫妖”、“渡劫失败”、“m.n.”、“本能疏导”这些词句背后所代表的、完全超出她理解范畴的世界。眼前的少年(周深)低垂着眼睫,猫耳蔫蔫地耷拉着,尾巴也无力地垂在沙发边,那副穿着她宽大毛衣、顶着猫耳人身的模样,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既脆弱又荒诞。
三百年的妖王,落得如此境地。
同情吗?有一点。毕竟那雨夜奄奄一息的小猫形象还历历在目。恐惧吗?更甚。这可是能变成人的妖怪,拥有未知的力量和过往。但更多的,是一种巨大的、无法消化的茫然。她的生活,她辛苦维持的谎言,她岌岌可危的工作,她病重的母亲……所有的一切,在这个真相面前,都显得如此微不足道,又如此……讽刺地纠缠在一起。
周深(或者该继续叫他奶糖?何粥粥混乱地想)说完那些话后,便不再言语,只是安静地等待着,仿佛在等待一场审判。那平静的外表下,何粥粥却能感觉到一种紧绷,像拉满的弓弦,只是被强行压制着。
他能轻易看穿她的恐惧和惊疑,如同她曾经以为能看穿一只猫的情绪。
时间在沉默中一分一秒地爬行。窗外的霓虹次第亮起,将斑驳的光影投进室内,在少年清瘦的侧脸和那对微微颤动的猫耳上跳跃。
终于,周深动了。
他极其缓慢地从沙发上站起身。那件属于何粥粥的米色毛衣穿在他身上,松松垮垮,更衬得他身形单薄。他赤着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然后,在何粥粥惊愕的注视下,他向前走了两步,在她面前停下。
没有预想中的威胁,也没有祈求。他只是看着她,那双翡翠般的绿色竖瞳在昏暗光线下幽深难测。然后,他做了一个让何粥粥大脑再次停摆的动作——
他单膝,轻轻跪了下来。
不是完全跪伏,更像是一种古老而郑重的礼节。脊背挺得笔直,脖颈却微微低垂,将头顶那对毛茸茸的、此刻毫无威慑力可言的猫耳,完全暴露在何粥粥的视线之下。
“在我寻回力量,重塑妖核之前……”他开口,声音依旧是那种清冷干净的少年音,却比刚才更多了一丝紧绷,甚至……一丝不易察觉的艰涩。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字句,又像是在克服某种巨大的心理障碍。猫耳尖几不可察地抖动了一下。
“请继续……当我的主人。”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很轻,几乎像一声叹息。不是命令,不是请求,更像是一种……基于现状的、不得已的陈述。带着妖王陨落后的屈辱,带着寄人篱下的无奈,也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必察觉的、极淡的试探。
何粥粥彻底僵住了。
主……人?
这个词像一块烧红的炭,烫得她耳根发麻。她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少年——不,是猫妖,是曾经的北境妖王,是神秘歌手m.n.——此刻却用如此卑微的姿态,提出这样一个……荒谬绝伦的请求。
让她,一个普通的、甚至有些懦弱的凡人女子,继续当他的“主人”?
她配吗?她敢吗?
无数念头在她脑海中翻滚。她想到他创作的那些空灵诡谲的音乐,想到他线上会议时冷静精准的指点,想到那晚“压力踩奶”时奇异的安抚,也想到他妖力耗尽时将自己锁在卫生间的狼狈,以及刚才抱着她毛衣、无意识踩奶时那种脆弱的、属于猫科动物的本能依赖……
强大与脆弱,神秘与平凡,非人与熟悉……如此矛盾地交织在这个跪在她面前的少年身上。
周深没有抬头,依旧维持着那个姿势,耐心(或者说,被迫)地等待着她的回应。他头顶那对猫耳,因为紧张和低垂的姿势,显得格外清晰,甚至能看到耳廓内侧粉嫩的皮肤和细密的血管纹路。左耳那个小小的缺口,在昏暗光线下,像一个沉默的印记。
何粥粥的呼吸滞住了。
鬼使神差地,她缓缓抬起手,指尖微颤,朝着那对近在咫尺的猫耳伸去。
周深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动作,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但并没有躲闪,也没有抬头,只是那微微低垂的脖颈线条,绷得更紧了些。
指尖,终于触碰到了那毛茸茸的耳尖。
触感是真实的。温暖,柔软,带着猫咪耳朵特有的、天鹅绒般的细腻。耳朵上的绒毛非常短而密实,蹭在指腹上,带来一阵微妙的痒意。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耳朵软骨的结构,以及那细微的、因为紧张而微微颤动的频率。
不是幻觉。不是投影。是真实的,有温度的,属于生命体的触感。
这一刻,所有的荒诞、恐惧、难以置信,似乎都在这真实的触感面前,变得具体而微。那些关于妖、关于仙、关于渡劫的遥远传说,都凝聚在了指尖这一点柔软的、温热的真实之上。
何粥粥的手指停顿在猫耳的尖端,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只是轻轻地、几乎是用指尖感受着那真实的温度和颤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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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深依旧没有动,任由她的指尖触碰自己最敏感、也最易受攻击的部位之一。只是他身后那条黑白相间的尾巴,不知何时已经停止了无意识的拍打,而是有些僵硬地、直直地垂在地板上。
客厅里安静得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和窗外隐约的城市噪音。
许久,何粥粥才缓缓收回了手。指尖还残留着那毛茸茸的、温暖的触感。
她看着依旧单膝跪地的周深,看着他低垂的头顶,看着他因为紧张而微微绷紧的肩线,看着他左耳上那个独一无二的缺口。
恐惧还在,茫然依旧,未来的路更是迷雾重重。
但……
“起来吧。”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干涩,却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惊讶的平静,“地上凉。”
周深身体微微一震,似乎没料到她会说这个。他缓缓抬起头,绿色的竖瞳望向她,里面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和……或许是一丝极淡的、松了口气的意味?
他依言站起身,动作有些僵硬,似乎不太适应以人形做这样的动作。那件宽大的毛衣随着他的动作滑落,露出一截清瘦的锁骨。
何粥粥移开目光,看向窗外。夜色已深,城市的灯火在玻璃上晕开一片模糊的光斑。
“你……先变回去吧。”她听到自己说,声音依旧干涩,“这个样子……我不习惯。”
周深沉默了一下,然后,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
没有光芒,没有声响。只是身影微微模糊了一瞬,仿佛信号不良的电视画面。下一刻,站在原地的,不再是那个清瘦的黑发少年,而是那只她熟悉的、黑白分明、左耳带缺口的奶牛猫。
奶糖(周深)蹲在地板上,仰着头,用那双一模一样的绿色眼睛看着她,尾巴尖轻轻扫了一下地面。
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切,都只是一场过于逼真的幻梦。
但何粥粥知道,不是梦。
她蹲下身,平视着奶糖(周深)的眼睛。猫咪的瞳孔在昏暗光线下放得很大,圆圆的,看起来纯良而无害。
“在我找到办法……或者说,在你恢复之前,”何粥粥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地说,像是在对自己,也像是在对眼前这只(这位)非人之物承诺,“这里……还是你的家。”
她没有说“主人”,也没有承诺更多。
但奶糖(周深)听懂了。他看着她,绿色的猫眼里,那层防备的坚冰似乎融化了一丝,但更深处的疏离和属于妖王的沉寂,依旧清晰。
他极轻地“喵”了一声,算是回应。然后转身,轻盈地跳上沙发,在那件滑落的米色毛衣旁蜷缩下来,闭上了眼睛。
何粥粥也站起身,感觉浑身酸软,像打了一场硬仗。她看了一眼沙发上重新变回猫咪形态的周深,又看了看地上那件孤零零的毛衣,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走回自己的卧室。
关上门,背靠着冰冷的门板,她才放任自己滑坐在地,将脸深深埋进膝盖。
指尖,似乎还残留着那对猫耳朵温暖柔软的触感。
而那句“请继续当我的主人”,如同魔咒,在她耳边反复回响。
家。
主人。
妖怪。
音乐。
谎言。
现实。
所有的一切,都在这扇门的内外,交织成一个她无法挣脱、也无法理解的旋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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