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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69章 粮本上的暗战
    娄晓娥把粮本往桌上一拍时,指节因用力泛白。红色封皮上的北京市居民粮食供应本字样被指腹磨得发亮,第三页字下方,1965年9月的供应量一行,用铅笔标注的数字旁,多了道浅浅的墨痕——那是今早去粮站领粮时,被售货员用蘸了墨水的笔尖不小心划到的。

    晓娥妹子,你这粮本咋还带伤了?秦淮茹的声音从门口飘进来,手里挎着的竹篮晃悠着,里面的空碗撞出轻响。她刚从街道领了救济粮,蓝布头巾上还沾着点面粉,是不是粮站的王大姐又给你脸色看了?

    娄晓娥把粮本往抽屉里推了推,指尖在墨痕上快速抹过:没事,蹭到了。嫂子领粮顺利?

    秦淮茹的脚步顿在门槛上,竹篮往臂弯里紧了紧:唉,还那样,就给了五斤玉米面,说是这个月指标紧。她往娄晓娥身后的粮袋瞟了眼,你家领了多少?看王大姐那态度,怕是给足了吧?

    娄晓娥的睫毛颤了颤。今早领粮时,王大姐确实多给了两斤大米,说是娄先生上个月帮粮站修磅秤的谢礼。这事她特意交代过父亲别声张,怎么秦淮茹会知道?她想起排队时,排在后面的贾张氏总往她粮本上瞟,当时只当是老太太眼神不好,现在想来,怕是被她瞅见了。

    就按本上的数领的,娄晓娥转身给灶膛添柴,火钳在灰堆里划了道弧,大米三斤,面粉两斤,玉米面五斤,不多不少。

    秦淮茹的鞋尖在门垫上蹭了蹭,蓝布头巾滑到肩头:那王大姐咋对你笑盈盈的?对我们这些人,脸拉得比驴还长。她突然往娄晓娥身边凑了凑,声音压得像蚊子哼,是不是你爸给她塞钱了?晓娥妹子,不是我说你,这时候可不能搞特殊,让人知道了......

    嫂子这话是啥意思?娄晓娥猛地转过身,火钳砸在灶台上,火星溅到青砖地上,我爸帮粮站修磅秤是凭手艺吃饭,王大姐按规定给补给,犯哪条规矩了?倒是嫂子,总盯着别人家的粮本,就不怕被人说闲话?

    秦淮茹的脸地红了,往后缩了半步,竹篮里的空碗又响了:我......我就是随口问问,你咋还急了?她眼圈倏地红了,也是,你们家是资本家,吃穿不愁,哪懂我们这些穷人家的难处?槐花昨天喊着要吃白面馒头,我......

    白面馒头我家有,娄晓娥打断她,从面袋里舀了半碗面粉往她竹篮里倒,但这是借的,等嫂子粮本上的面粉到了,得还。她转身从墙上摘下个小本子,铅笔在纸页上沙沙写着,1965年9月3日,借秦淮茹白面四两,月底前还。

    秦淮茹捏着竹篮的手僵住了,看着那半碗面粉,又看看娄晓娥手里的小本子,嘴唇动了动:晓娥妹子,你这是......

    亲兄弟明算账,娄晓娥把借条撕下来递过去,纸角在风里颤了颤,省得以后忘了,伤和气。

    秦淮茹接过借条,指尖捏得纸页发皱,突然把面粉往桌上一倒:谁要你借了!我秦淮茹还没穷到要靠借粮过日子的地步!她捂着脸往外跑,蓝布头巾掉在地上,露出半湿的鬓角。

    娄晓娥盯着散落的面粉,火钳在手里转了个圈。她知道这话重了,但不这样,秦淮茹只会得寸进尺。自从上次药渣的事之后,院里人看她家的眼神总带着点异样,贾张氏更是见天在门口念叨资本家就是不一样,这时候要是落了话柄,指不定被编排成啥样。

    正收拾面粉,院门口传来傻柱的大嗓门:娄晓娥!你咋欺负秦淮茹了?她哭着跑回来,说你借粮还打借条,你是不是诚心寒碜人?

    娄晓娥把装面粉的瓢往缸里一扣,转身往外走。傻柱梗着脖子站在当院,袖子挽得老高,露出结实的胳膊,秦淮茹躲在他身后,肩膀一抽一抽的。贾张氏扒着自家门框往外探,嘴角挂着看好戏的笑。

    我借她四两白面,让她写借条,算欺负?娄晓娥往傻柱面前走了两步,鼻尖快撞上他胸口,那她三番五次往我家粮本上瞟,算啥?惦记别人家的口粮,就不寒碜?

    我没有!秦淮茹从傻柱身后探出头,眼睛红肿得像核桃,我就是问问......

    问问?娄晓娥从兜里掏出粮本,往傻柱手里塞,你自己看!这个月的供应量写得明明白白,哪点特殊了?倒是你,从开春到现在,借我家的红糖、鸡蛋、小米,加起来够三斤粮票了,我让你写过一张借条?

    傻柱捏着粮本的手紧了紧,粮本的边角硌得他手心发疼。他确实听秦淮茹念叨过借娄家东西的事,当时只当是邻里互助,没往心里去,没想到积了这么多。

    那......那也是晓娥妹子你愿意借的,傻柱的声音弱了半截,现在写借条,是有点......

    以前是愿意,现在不愿意了,娄晓娥从他手里抽回粮本,指尖在封皮上摩挲,我家不是救济站,更不是冤大头。想借东西可以,按规矩来——写借条,说好还期,谁也别占谁便宜。她往贾张氏门口瞟了眼,有些人就爱看别人家吃亏,我偏不让他们如愿。

    贾张氏的脑袋地缩了回去,门地关上了。

    傻柱张了张嘴,看看娄晓娥攥着粮本的样子,又看看秦淮茹通红的眼睛,突然挠着头笑了:嗨,多大点事!不就写个借条吗?我替秦淮茹写!他往娄晓娥手里塞了支铅笔,你说,借了多少?

    娄晓娥没接铅笔,往屋里指了指:我屋里有账本,借的每样东西都记着呢,嫂子要是信得过,就自己去对对,算清楚了再写。

    秦淮茹咬着嘴唇没动,傻柱推了她一把:去吧,算清楚好,省得晓娥妹子心里不舒坦。

    看着秦淮茹磨磨蹭蹭进屋的背影,傻柱往娄晓娥身边凑了凑,声音低了些:晓娥妹子,不是我说你,你这性子咋变得这么硬了?以前你不这样......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娄晓娥打断他,粮本在手里转了个圈,以前我以为院里人都是好人,互帮互助是应该的。现在才知道,有些人帮着帮着,就把别人的好当成理所当然,恨不得把你家榨干了才甘心。

    傻柱的脸僵了僵,没再接话。他想起自己总往秦淮茹家送东西,贾张氏还总撺掇他多帮衬点,心里突然有点不是滋味。

    屋里传来秦淮茹抽气的声音,接着是翻本子的沙沙响。娄晓娥知道,账本上记得清清楚楚——三月借红糖二两,四月借鸡蛋三个,五月借小米半斤......每一笔都标着日期,当时没让还,是念着邻里情分,现在看来,这情分在算计面前,根本不值钱。

    没过多久,秦淮茹拿着账本出来了,眼睛更红了,手里捏着张写好的借条,字歪歪扭扭的:总共欠你......欠你五斤粮票的东西,我......我下个月一定还。

    娄晓娥接过借条,叠好放进账本:不用急,按上面写的日子还就行。她往秦淮茹竹篮里重新舀了面粉,这次是满满一碗,多的算我送的,给槐花蒸馒头吃吧。

    秦淮茹的眼泪掉在面粉上,砸出个小坑:晓娥妹子,我......

    别说了,娄晓娥把竹篮递过去,以后有难处,正大光明开口,别总想着看别人的粮本。谁家的日子都不容易,守好自己的本,比啥都强。

    傻柱接过竹篮塞给秦淮茹,挠着头对娄晓娥说:谢了啊妹子,我回头让她赶紧还。

    看着两人的背影,娄晓娥低头翻开账本,在新的一页写下:1965年9月3日,立规矩。笔尖划过纸面,留下清晰的痕迹,像在心里划下道界限——往后,这四合院的人情往来,得按她的规矩来。

    中午父亲回来吃饭时,娄晓娥把粮本上的墨痕和秦淮茹的事说了说。父亲放下筷子,往窗外看了眼:早该这样了。这院里的人,你退一步,他们就敢进三步,尤其是贾张氏和许大茂,眼睛都快长到别人锅里了。他从怀里摸出个小布包,我托人在乡下换了点红薯干,你收起来,别让院里人看见。

    娄晓娥接过布包,沉甸甸的,红薯干的甜香从布缝里钻出来。她突然想起早上王大姐偷偷塞给她的那两斤大米,当时还觉得不妥,现在看来,多存点粮,比啥都靠谱。

    下午去供销社换肥皂时,娄晓娥特意绕到粮站,王大姐正趴在柜台上算账,见她进来,压低声音说:你爸修的磅秤真准,站长说下个月给你家多补点细粮。

    不用了王大姐,娄晓娥往柜台上放了块水果糖,是上次给聋老太太买剩下的,按规矩来就行,省得被人说闲话。

    王大姐剥开糖纸把糖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也是,院里那几个老太太,眼睛尖得像鹰。对了,今早贾张氏来问你家领了多少粮,我说按本上的,她还不信,跟我吵了半天。

    娄晓娥心里冷笑,果然是她。麻烦您了王大姐,她拿起肥皂往回走,以后她再问,您就说不知道。

    回到院里,刚进二门,就听见贾张氏在当院跟三大爷念叨:......我看娄家肯定多领了,不然娄晓娥那丫头能急眼?资本家就是鬼心眼多,表面上装大方,背地里不知道藏了多少好东西......

    娄晓娥停下脚步,手里的肥皂盒地掉在地上,裂开道缝。她没捡,就站在原地喊:三大爷,您给评评理,我家粮本上的数明明白白,贾大妈非说我家多领了,是不是得拿粮本出来对对?

    三大爷推了推眼镜,往贾张氏身后躲了躲:这个嘛,没凭没据的,不好说......

    怎么没凭没据?贾张氏转过身,双手往腰上一叉,我看见王大姐给你塞纸包了!不是多领的粮是啥?

    是我爸修磅秤的工钱,娄晓娥弯腰捡起肥皂盒,裂缝在阳光下格外显眼,三斤红薯干,三大爷要是不信,我现在回家拿来给您看?她往贾张氏面前走了两步,倒是大妈,您总盯着别人家的粮本,是不是自己家的粮不够吃?要是不够,我可以借您,按规矩写借条就行。

    谁要你借!贾张氏的声音陡然拔高,我家粮够吃!倒是你,少在这装好人!

    我是不是好人,院里人看着呢,娄晓娥把肥皂盒往围裙上擦了擦,总比有些人,自己家的粮够吃,还天天惦记别人家的强。她往三大爷鞠了一躬,三大爷,没事我先回了,还得给我妈洗衣服呢。

    看着娄晓娥的背影,贾张氏气得直跺脚,三大爷在旁边劝:行了老贾,跟个丫头片子较啥劲?万一真把红薯干拿出来,你脸往哪搁?

    贾张氏狠狠瞪了他一眼,转身回屋了,门地关上,震得窗棂都颤了颤。

    娄晓娥回到家,把红薯干藏进炕洞,摸了摸粮本上的墨痕,突然觉得这道痕迹像道护身符。在这四合院里,想要不被欺负,光善良没用,得手里有,心里有,才能守得住自己的日子。

    傍晚许大茂哼着小曲从外面回来,看见娄晓娥在院里晾衣服,故意往她身边凑:哟,晓娥妹子,听说你给秦淮茹写借条了?行啊,越来越会过日子了。他往晾着的衬衫上瞟了眼,这布料不错啊,哪买的?

    娄晓娥把晾衣杆往高处举了举:我爸的旧衣服改的,许大哥要是喜欢,我家还有几件补丁多的,您要不?

    许大茂的脸僵了僵,讪讪地笑了:跟你开玩笑呢。对了,我妈让我问问,你家还有没有上次那种麦乳精?想借点给我侄子补补。

    娄晓娥转身往屋里走,声音从门后飘出来:没有了,上次那瓶是我妈治病用的。许大哥要是需要,我可以告诉您供销社的进货日子,您早点去排队。

    许大茂看着紧闭的屋门,嘴角的笑慢慢收了回去。他发现,这娄晓娥是真变了,以前随便说几句好话就能借到东西,现在像块捂不热的石头,油盐不进。

    夜里娄晓娥翻账本时,在秦淮茹那页添了行小字:面粉四两,已借。又在贾张氏那页画了个小眼睛,旁边写着:警惕。窗外传来三大爷和二大爷的争吵声,大概又是为了院费的事。她合上账本,摸了摸粮本上的墨痕,指尖传来粗糙的触感——这痕迹,怕是擦不掉了,就像这院里的算计,怕是也躲不开。

    但没关系,她有粮本,有账本,有自己的规矩。谁想再把她当冤大头,就得先问问她手里的笔和账答不答应。

    第二天一早,娄晓娥去给聋老太太送红薯干,老太太摸着她的手说:丫头,硬气点好,这院里的狼崽子多,不咬人,也会偷东西。

    娄晓娥笑着往老太太手里塞了块,心里像揣了个暖炉。是啊,硬气点,日子才能过得踏实。她看着院里升起的炊烟,秦淮茹家的烟囱也在冒烟,大概是在蒸馒头。这四合院的日子,就像这烟囱里的烟,看着乱,其实各有各的道,只要守住自己的道,就不怕被风吹散。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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