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面写的是『近期森林边缘有不明野兽踪迹出没,已造成数起牲畜失踪事件,警告居民谨慎前往,尤其夜间不要单独进入森林。』
他嘴唇微动,似乎想将看到的内容念出来,但随即脸色微微一变。
夏雨敏锐地注意到了他的异常:“怎么了?上面说什么?”
邵杰再次尝试开口,却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扼住了喉咙。
他只能转变方法:“我能看见上面写的字,但是我没办法说出口。”
夏雨脑中灵光一闪:“是因为……温特斯先生当时没有把这件事说出来?所以扮演他的你,也被限制,无法说出这条信息?”
邵杰点了点头,又在旁边补充写道:『很可能。角色扮演有行为限制。我知道,但我不能说。』
这个发现让气氛再次凝重起来。
这意味着他们不仅被困在过去的身份里,还可能被这个身份的已知行为或命运所束缚。
知道危险,却无法预警,这是何等的无力。
夏雨心有所感,仿佛被什么牵引一般,视线从报纸上移开,落向了挂在客厅墙壁上的日历。那是老式的翻页日历,厚厚的一沓,最上面一页用图钉固定着。
她的目光定格在明天的日期上。
那一页的日期格子旁,被人用红笔圈了起来,画了个小小的生日蛋糕图案。
旁边还用胶带贴着一张浅黄色的便利贴,上面是流畅优雅的字迹:
『明日,杰森生日。记得买新鲜鸡蛋和奶油,给他做最喜欢的巧克力蛋糕。晚上七点,家庭晚餐。』
夏雨的心猛地一跳。她指着日历,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看明天……是杰森的生日。还有备忘,要做蛋糕,家庭晚餐……”
“生日蛋糕……家庭晚餐……”夏竹喃喃重复,孩童的声音里透出一丝寒意,“这不就是我们那个世界最后的剧情吗?”
邵杰放下报纸,走到日历前,“看来,明天,就是事件发生的日子。我们必须在这一天,找出导致温特斯一家悲剧的真相,并且……改变它。”
夏雨站在他身后,目光也从日历上移开,忽然感觉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转向——仿佛有一根无形的线轻轻拽了她一下,牵引着她朝厨房方向走去。
她顺应着那股莫名的感知,拉开冰箱门,里面整齐地码放着几份用油纸包好的面包,旁边立着三盒玻璃瓶装牛奶。
“心有所感走到这里,”夏雨拿起食物,“估计是这个点该吃饭了。”
夏竹也摸了摸肚子,此刻这具孩童的身体传来清晰的饥饿感。“行,那就吃饭吧。”
三人围坐在餐桌旁,沉默地吃着面包、喝着牛奶。食物很简单,味道普通,却让身体渐渐暖和起来。
窗外,天色彻底暗了下去,浓稠的夜色像墨汁般浸染了庭院的轮廓,远处森林的边缘模糊成一片深邃的暗影。
困意来得毫无征兆,却又势不可挡。
夏竹先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眼皮开始打架。
夏雨也觉得脑袋发沉,仿佛有只看不见的手正轻轻合上她的眼睛。
邵杰强撑着清醒,试图思考明天的计划,但意识却像浸了水的沙堆,一点点塌陷下去。
“不对劲……”他低声说,可话音未落,身体已经不受控制地站起身,朝着楼梯走去。夏雨和夏竹跟在他身后,脚步有些飘忽,像被某种无形的剧本牵引着,回到了二楼的主卧与儿童房。
邵杰刚躺下,黑暗就彻底吞没了意识。
深夜。
邵杰突然睁开了眼睛。
没有噩梦,没有惊醒的过程——就像有人按下了他身体里的某个开关,将他从沉睡中直接打开。
几秒后,他明白了:不是他自己想醒,而是这个时间的温特斯先生,在这个点会醒来。
他侧过头。
身旁的温特斯夫人——或者说,夏雨——正背对着他睡得安稳,呼吸悠长。儿童床上的杰森也蜷成一团,一动不动。
邵杰轻手轻脚地坐起身,掀开被子,双脚踩在地毯上。
寒意顺着脚底蔓延上来,但他没有犹豫。他感觉到一股微弱的牵引,像心底某个角落被轻轻扯动,指引着他该往哪里去。
他跟着那感觉走。
经过儿童房门口,经过楼梯口,最终停在了一扇厚重的深色木门前——书房。
门没锁。他推门进去。
书房里弥漫着旧纸张和皮革装订的气味。
两面墙都是顶到天花板的书架,塞满了硬壳书和文件夹。
邵杰站在书房中央,仔细找了书房的每一个角落。
除了书,什么也没有。
可那股牵引感确实将他带到了这里。
一定有原因!
他重新环顾这间看似寻常的书房,目光落在塞得满满当当的书架上。或许答案就藏在文字里。
他开始一本本将书抽出来,快速翻看内页,再放回原处。
很快,他发现了明显的倾向——男主人似乎对神话、传说、地方异闻情有独钟。
《北欧民间精怪考》、《森林守护神与禁忌》、《迷雾之地的古老契约》、《被遗忘的祭祀仪式》……这些书被翻阅的痕迹最重,有些段落甚至被反复划线和折角。
邵杰的心微微一沉。
这类书……是否和之前看到的仪式有关?但又和明天的生日会有什么关系?
他正凝神思索,楼下突然传来极其轻微的响动。
——咔嗒。
像是后门门锁被轻轻旋开的声音。
在寂静的深夜里,这声音被放大得异常清晰。
有人正在进入这所房子!
邵杰瞬间绷紧了身体,所有杂念被压下。
他无声地合上手中那本书,将它塞回书架原处。
侧耳倾听。
楼下没有脚步声,只有一种……细微的、潮湿的拖拽声。很慢,很轻,仿佛有什么沉重而湿漉漉的东西正被缓缓挪动。
这不对劲。
十年后的宅邸里,除了他们这些门徒,只有温特斯夫人和杰森是明确的异常。
可现在,在这个悲剧尚未发生的过去,在这个本该只有一家三口沉睡的夜晚,是谁从后门进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