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语气多了几分郑重:
“陈叔会跟您同步基地的整体情况,包括各团队的协作状态,但具体到个人,您不用提前打听,也不用听旁人的片面之词。
到了那儿,您自己看、自己听、自己感受就好。
您阅历深,比我更懂怎么客观判断。
后续该怎么跟她相处,您按自己的观察来就好,不用受我的想法影响。”
龙佩玲何等精明,瞬间明白儿子的深意。
他不是不想拉近她们俩的关系,而是不愿用预设的“偏见”或者“期待”框定判断。
让她实地观察,既能避免“听风就是雨”的误判,又能根据书林的真实状态,调整后续的相处方式,这份沉稳和周全,倒真有几分当年周云白的影子。
“你长大了,倒比我想得还周全!”
龙佩玲笑着叹气,
“放心吧,妈拎得清。
不会带着‘看未来儿媳妇’的心思去看,也不会刻意试探。
就当是去跟年轻科研人员聊理想、聊技术。
顺便帮你刷刷分!”
周时济闻言,眼里终于露出一丝暖意:
“妈,书林她有自己的判断。
我要的不是‘抢’,是让她看清,谁才是能陪她走得更远的人。
您客观观察就好,剩下的,我自有分寸。”
他从未担心过“输”,从书林说出“要让华国战机拥有自主核心技术”的那天起。
他就知道,他们的灵魂早已在“为国为民”的理想里埋下了共鸣的种子。
明良能陪她走一段“技术路”,却未必能陪她走完“理想路”。
而此时的基地里,陈裕进看着周时济的回复,终于松了口气。
他拿起笔,在汇报提纲上“卫书林”那一页,只标注了“定制化战机、新一代智能战机设计者”。
没有多余的个人关联描述。
他心里清楚,周时济这盘棋,看似走得“慢”,实则每一步都留了余地。
既不干涉书林的选择,又能通过最自然的方式靠近,这份成竹在胸,绝非一般人能及。
窗外的夕阳渐渐落下,将周时济的办公室染成暖金色。
他看着桌案上的文件资料,他要的不是“赢过谁”。
而是让书林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与观察中,慢慢看清自己的心意。
看清谁才是那个能与她在理想路上,并肩走到最后的人。
中秋慰问团比预定时间晚了两个小时抵达西部基地。
起因是沿途突发小规模山体滑坡,车队不得不绕行乡间小路,等终于驶入基地外围的草原时,已是下午三点。
阳光透过云层洒在辽阔的草原上,远处的牛羊像散落的珍珠,正慢悠悠地往围栏方向移动。
“这地方倒比想象中开阔。”
周云白副总理放下车窗,看着窗外的景致,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
龙佩玲坐在旁边,正整理着微乱的发丝,目光却突然被前方的景象吸引。
一阵“哒哒”的马蹄声从远处传来,越来越近。
只见一个穿着蓝色作训服的姑娘骑在棕红色的马背上。
那马儿像是通人性,随着姑娘手中马鞭的轻挥,时而加速小跑,时而放缓脚步,将散落的牛羊稳稳圈在身前。
牛羊群被赶得动了起来,白色的绵羊、黑色的牦牛连成一片,像流动的色块在草原上移动,蹄声、咩叫声与马鞭“呼呼”的声响交织在一起,在空旷的草原上格外清亮。
姑娘身姿挺拔如松,马尾随着马匹的颠簸轻轻晃动,脸上带着爽朗的笑,左手轻拉缰绳,右手扬鞭的动作干脆利落,连马儿甩动尾巴驱赶蚊虫的模样,都透着一股自在的劲儿。
有几只调皮的小羊想往远处跑,马儿立刻会意,小步快跑几步,将小羊重新圈回队伍,姑娘顺势俯身,拍了拍马脖子,嘴里还轻声说了句什么。
“好俊的骑术!连马都这么通人性!”
随行的一位官员忍不住赞叹,
“咱们天天待在办公室里,哪有机会这么亲近自然,更别说纵马赶牛羊了。”
其他人也纷纷点头,眼里满是羡慕。
他们身居要职,日常被文件和会议填满,早已习惯了紧绷的节奏。
眼前这“风吹草低见牛羊”的动态景致,以及马背上姑娘的鲜活,像一股清流,瞬间冲淡了旅途的疲惫。
龙佩玲的目光紧紧锁在那姑娘身上,越看越觉得眼熟。
直到姑娘勒住马,侧身弯腰捡起地上的一根牧草,阳光落在她的侧脸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
那双明亮的眼睛、秀挺的鼻梁,还有笑起来时嘴角的弧度,分明就是军报上的那个姑娘!
她情不自禁地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眼角的细纹都透着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