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娘和小嫂子秦飞燕抱着两个小家伙回屋了,小家伙们闹了一天,早就困了,眼睛都睁不开,靠在大人怀里,小嘴一张一合地打着哈欠。
陈淑贞帮着师娘收拾桌子,二梅也跟着帮忙,三丫和小四在院子里追着一只花猫跑,小四跑得满头大汗,鞋都跑掉了一只......
宾客送完了,赵大宝站在院门口,长出一口气,揉了揉笑得发酸的脸。
大师兄走过来,二话不说,照着他胸口就是一拳,力道不轻不重,但声音挺响。
赵大宝捂着胸口,龇牙咧嘴:“大师兄,你这是要谋杀师弟啊?”
大师兄笑着,眼里带着光:“你小子今天真是够可以的,一次次给我惊喜。我现在都怀疑,你还有什么不会的?”
赵大宝嘿嘿一笑,挠挠头:“不会的多着呢,比如生孩子就不会。”
大师兄被他噎得翻了个白眼,旁边的二师兄凑过来,一脸好奇:“小师弟,你跟那些老先生聊得头头是道,评书、相声、京剧,样样都懂一点,你是怎么学的?我活了三十多年,这些东西连门都没摸到。”
三师兄也跟着点头,一脸困惑:“是啊,小师弟,你才多大?怎么什么都知道?”
四师兄虽然话不多,这会儿也开口了:“小师弟,你刚才跟那位名角聊的那段,连唱腔流派都说得上来,我在旁边听得一愣一愣的。这些东西,连我都不知道,你从哪儿学的?”
五师兄、六师兄、七师兄、八师兄也跟着围上来,七嘴八舌地问,一个个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
大师兄站在一旁,抱着胳膊,嘴角带着笑,也不说话,就看着这些师弟们一个个惊掉下巴的样子。
他心里那叫一个舒坦——让你们也尝尝这种滋味。
当初他知道赵大宝那些事的时候,也是这种反应,先是震惊,然后怀疑,最后不得不服。
现在看着师弟们一个个瞪大眼睛的样子,他心里平衡了,甚至还有点幸灾乐祸。
都是同一个师父,和小师弟一比,自己蠢得像头猪。
这种滋味,不能只有自己一个人尝。自己经历过的,也让你们经历一遍,这样大家才是真正的好兄弟嘛。
他淋过雨,别人的伞也别想好好撑着,大家一起来做难兄难弟,谁也别想跑。
三师兄挠挠头,看看大师兄那副表情,忽然想到了什么。
“大师兄,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你是不是故意的?”
大师兄一脸无辜,摊开手:“我知道什么?我也是今天才知道小师弟这么能说会道。”
三师兄不信:“你骗人!你刚才那表情,明明就是看戏!”
大师兄笑着不接话,转身去搬桌子了,留下几个师弟围着赵大宝继续追问。
赵大宝被师兄们围在中间,一个接一个的问题砸过来,他都不知道该先回答哪个。
他挠挠头,憨憨地笑:“我以前就是个街溜子,没事在京城到处窜,哪有热闹就往哪跑,恨不得一天24小时在外面看热闹,这看得、听得多了也就稍微懂了一点......当然,我这天赋异禀的宗门扛鼎之人,还是徒弟中最帅的,师父偷偷给我开点小灶不过分吧?”
赵大宝能告诉他们我前世在老年大学和那些狐朋狗友学的吗?
他此刻也只能往师父偷偷给他开小灶上面扯!
在听到赵大宝无耻言论,师兄们起哄,一起上去给了他一通小拳拳的爱抚。
......
夕阳西下,院子里渐渐安静下来。帮忙的邻居们收拾完东西,陆续回家了。
师娘从屋里出来,手里端着几碗茶,递给几个徒弟:“喝口水,歇歇。”
几个师兄接过茶,坐在院子里,喝着茶,聊着天。
铁腿陈从屋里出来,背着手,看着徒弟们,嘴角弯着。
赵大宝端着茶碗,靠在墙边,看着这一院子的人,心里默默发誓,这辈子也要好好守护好这些人。
今天,是他这辈子都忘不了的一天。
离开师父家时,每个师兄手里都提溜着一份剩菜,用油纸包着,用草绳系着,晃晃悠悠的。
二师兄提的那份最大,用两层油纸包着,一边走一边嘀咕:“师父今天这菜做得太多了,明天吃不完得坏。”
三师兄白了他一眼:“你就嘴硬,回去热热,不够你一顿造的。”
师兄弟们一顿打趣。
赵大宝骑着三蹦子,给顺路的师兄们送回家。
四师兄住得最近,拐两个弯就到,下车时把剩菜往胳肢窝一夹,冲赵大宝挥挥手:“小师弟,现在我家你也知道在哪了,改天来家吃饭,让你嫂子给你炖鸡!”
赵大宝笑着点头:“四师兄慢走,改天一定来。”
几个师兄有的住胡同深处,有的住大杂院,有的住临街的平房,一个个拎着剩菜,跟赵大宝道别,约好了下次来家里玩。
此刻三蹦子上就剩下赵大宝和大师兄了。
大师兄坐在挎斗里,手里拎着剩菜,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天空,不知在想什么。
三蹦子“突突突”地穿过大街小巷,风吹在脸上,凉丝丝的。
赵大宝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了:“大师兄,师父之前……就单单是撂地胸口碎大石的吗?”
大师兄没说话,沉默了几秒。
赵大宝继续说:“今天来的那些人,说书的、唱戏的、杂耍的,还有那些穿中山装的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师父要是就是个撂地卖艺的,怎么能认识这么多厉害的人物?”
大师兄叹了口气,把手里的剩菜换了个手拎着,慢悠悠地开口。
“师父祖上……是开戏园子的。”
赵大宝一愣:“开戏园子的?”
大师兄点点头:“京城那时候有好几个戏园子,师父家就占了俩。那时候,说书的、唱戏的、杂耍的,都得在戏园子里讨生活,跟师父家关系自然不一般。师父从小就在戏园子里长大,耳濡目染,认识的人自然多了去了。”
赵大宝点点头,心里明白了——怪不得师父能请来那么多名家大师,原来是祖上的渊源。
大师兄继续说:“后来......战乱了,戏园子开不下去了,师父家里的产业也败了。兵荒马乱的,能保住命就不错了,谁还顾得上那些?”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师父变卖家产,一是为了活命,二是为了……养我们这些徒弟。”
赵大宝握着车把的手紧了紧,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