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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要说敖丙，就连哪吒自己都完全想不通为什么会突然害怕。

    不，与其说是害怕，倒不如说是一种面对即将发生的，或者说必然揭开的一件不那么好的真相时所产生的紧张与无措。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却又隐隐觉得，他应该知道。

    所以，这紧张感愈发侵袭全身，让他甚至以为这是名为“害怕”的情绪。

    这时，被敖丙挂在发冠上的传声筒之中发出了声响：

    “师兄？敖丙？你们在吗？你们去明镜湖发现什么东西了吗？”

    是蔡厦的声音。

    哪吒也不知是何缘故，竟稍稍松了一口气。好像这是一种缓冲。

    “我们已经来到了湖底，老鼋所占据的宫殿附近。这里灵气充盈，但里头好像是被占领了。看起来像是一条红龙，应当就是溟君的真身。”

    敖丙回应道：“上次在东海海底被溟君拉入幻境之时，不知你们是否曾见过那条红龙。它通体火红，哪怕在水中，也犹如全身都在燃烧一般……”

    蔡厦回答：“不曾见过。那日在东海，我们只在幻境之中与那幻象打斗，却并无实体。每次即将捉住时，就会被它给逃走，后来与师父一说，才知溟君的幻境竟也分三重境……”

    敖丙和哪吒都屏息凝神，等待着他继续说下去：

    “第一重境，就有如梦境一般，只会出现我们平日里见过、脑袋里面有印象，同时对此有执念的事物。但其实是水中月镜中花，可见而不可得，且如梦境一般逻辑混乱。想必，我与金暇那日所落入的幻境，就是第一重境。”

    “这第二重境，便是溟君亲自所造，无论是祂的真身也好，幻象分身也罢，都必须一同进入那幻境之中。因此，与第一重境的区别，就是身处幻境中人，明确的知道自己就是身处于幻境之中，甚至可能见到一些身边真正的事物，却又无法逃脱。”

    “至于这第三重境……”说到这里，蔡厦顿了一顿，似是在思索究竟该如何表达。

    半晌后，才终于组织好了语言：“我想，我说不清楚。”

    敖丙和哪吒只差仰天长啸了。

    什么鬼？

    什么叫说不清楚？

    “我靠了，说不清楚你酝酿半天干什么？你要不要先酝酿一整年再告诉我们你说不清楚？”

    蔡厦不好意思地嘿嘿笑了笑：“这不能怪我啊师兄，主要是师父他老人家当初与我们说时，也没说清楚。要不您再去问问二师兄？”

    哪吒叹了口气。

    蔡厦向来都比金暇要沉稳也更伶俐些，否则太乙真人也不会悄咪咪的把传声筒给他而不给金暇了。

    那头猪指望不上。

    不过却是没想通，既然这是发生在敖丙与溟君在东海第一次见面之后的事，为什么会专门抽空去告诉金暇和蔡厦，却没告诉他？

    “别难过啊师兄。大不了我告诉你师父的原话，你看看能不能参透其中意思好了。毕竟你一直是我们三个当中最聪明的嘛。”

    这话敖丙爱听，便笑道：“那就说一说吧，我也来猜猜看。”

    “嗯。师父说溟君那幻境的第三重境，可就厉害得多。说是‘人在其中却不自知，自以为万事皆如常’。这就是师父的原话了。至于到底是什么意思，我是不大理解的。”

    “人在其中却不自知？”敖丙眉头紧皱，呢喃着，重复了一遍这句话。

    “这便是传闻当年溟君戏弄神界诸神于股掌，叫那诸神打来打去，打了许久也没分出胜负，最后终是溟君玩累了，主动退出，才叫幻境消散的那一重境么？”

    他想了想，眉头却皱得更紧：“可是，人究竟要如何才能身处幻境之中又不自知呢？难道溟君还能给这幻境之中的人凭空捏造身份、记忆和关系不成？”

    哪吒同样紧皱着眉头，低声说了一句：“所以，我们所在的这个世界，有没有可能也是那第三重境……”

    “你说什么？！”敖丙猛然瞪大双眼，回眸看向哪吒。

    但哪吒仿佛没有听到他的话，也没有感受到他的震惊，只继续自顾说道：“归墟纳万水，幻墟纳万念。在始终之外，无实无虚，却是一切生灵的念头、梦境、幻想还有执念以及他们记忆的汇聚之海……”

    “哪吒！你嘀嘀咕咕的，究竟在说什么呢！”敖丙着急地扶住他的双肩，前后摇晃着。

    “嗯？什么？我说什么了？”哪吒突然清醒过来一般，眨了眨眼，看向敖丙：“蔡厦他们已经到达北州了吗？现在那边是什么样的情况？”

    传声筒中再次传来蔡厦的声音：“我先行来到北州了。李司令和殷司令还在后面。这里很奇怪，空中散布着像是极光一样漂亮的景致，北州妖族纷纷出来观看。”

    “极光有什么好奇怪？”

    “可是，师兄你曾经见过红色的极光吗？”

    “红色？”

    “嗯。在红色和蓝色之间，来回切换，有时候是紫色的。就好像是两种极光相互争夺这一片天空，在某些时候争夺不成，竟打了起来，混为一体一样。所以，我想问问师兄你，是否要李司令他们暂且不要过来。他们毕竟是凡人。如此诡异的天象，我只怕……”

    这时，传声筒中也传来金暇的声音：“我们也到东海，和龙王说明了事情了。”

    “红蓝相间的极光莫要说你们，老人家我活了三千多岁，也从未见过。”敖光的声音也从传声筒中传出：“依我所见，还请李司令和殷司令带兵回陈塘关暂避为好。”

    “不是？亲家你瞧不起谁呢？我与夫君带兵廿余年，打下胜仗不知多少次，区区异常天象，有何可怕？”

    而敖光的重点似乎偏了：“嗯？你叫谁作亲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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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声音听起来十分不高兴，敖丙急忙劝慰：“父亲，现在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但是我想，二位确实是先领兵回陈塘关比较好。若是可以，还想请你们能够顺便接应北州撤出去的妖族。”

    “北州的妖族也要撤？”

    “嗯。溟君的力量，只怕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强大。我想，若是能够分出一支人马来对付祂在北州的幻象，让溟君被牵制的话，我们这边也会好对付得多。”

    “已经确定溟君的真身就在明镜湖了？”

    敖丙深吸一口气，轻声叹道：“还没有。但这里灵力和魔息都十分充沛，十有八九。我只怕我们进去之后，若是得不到外援，也是无法战胜祂，甚至可能会……”

    后面的话即使不说，敖光也能知晓是什么意思了。

    马上命令道：“我与敖甲即刻带大部队前来。敖乙，你与敖叶还有金暇一起，带领剩余将士前往北州增援。至于李总司令和殷夫人，就请你们带领人族士兵回到陈塘关，注意接应北州撤回的妖族就是。”

    敖光安排完毕，众人也将各自继续按计划行事了。

    敖丙将那传声筒摘下，挂在腰间，其余人听不到他们说话的位置，才再次看向哪吒，将方才哪吒所说过的怪话，什么归墟，什么幻墟之类的，全部都完整重复了一遍。

    哪吒却是越听，眉毛挑得越高。待敖丙把这一切都说完了，才眨了眨眼，反而问道：“这话真我说的？我像那么有文化的人？”

    敖丙神情复杂。

    “说实话，不像。可再说实话，这话也确确实实，是从你口中说出来的。”

    “哎我……我怎么感觉被老婆骂了，又好像被夸了呢？”哪吒哈哈大笑起来，决定不跟这听起来就像是完全听不懂的话去计较。

    又回头看向元辉：“喂，现在你也知道，你就是被溟君利用了吧？怎么样，我们现在要进去宰了祂，你跟不跟我们一起？”

    元辉低垂着眼帘，喃喃自语着些什么。大抵是与他的父母道歉一类的话。

    哪吒“啧”了一声，懒得搭理他。

    既然不说不去，那就等同于默认要去。

    那就带着他回去看看他的父亲，那头老鼋曾经所住的翡翠宫殿，究竟被溟君折腾成了什么模样。

    “敖丙？”哪吒回眸去看敖丙。

    “嗯。”敖丙点了点头：“父王他们已在来的路上，我们大可放心地进去，只要你不再害怕……”

    他的话没有说完。因为他能明显察觉到，刚才那个突然紧张、害怕的哪吒，与现在这个自信乐观又大大咧咧的哪吒不是一个哪吒。

    可是，哪吒本人分明没有换过人，一直都在他的身边。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哈！害怕？你在说什么？小爷我的字典里，可从来没有害怕两个字！走！”

    说着，就先行游在了前面。混天绫捆着元辉，紧随其后。

    看着哪吒的背影，敖丙再次紧皱起眉头。

    “哪吒，”他喃喃叹道：“幻墟，究竟又是什么地方？是否与魔丸有些什么联系呢？而你，又究竟与溟君有什么联系？”

    他的心中，再次出现一抹化不开的疑虑。

    他只怕自己一直以来的担心都是错的——

    不是哪个哪吒真，哪个哪吒假。而是，两个都是假的。

    亦或是——

    两个都是真的。

    他想起初见溟君时，那猩红的眼眸，那一头长卷发，还有那一袭正红的长裙。

    如今仔细想来，那红色的眼眸，与哪吒身合魔丸之后的眼眸，不正是同色吗？

    还有那黑色的长卷发——那夜在军营，哪吒的头发稍微长长之后，似乎也是带着些天生的卷曲的。

    以及那一袭红裙。

    虽然平日里哪吒总穿军装，可敖丙知道，他唯独钟爱红色。

    还有，溟君的脸。

    虽在他面前是女子，却又有一丝英气。仔细想来，若是将那张脸的线条描摹得更刚硬些，岂不几乎与哪吒一模一样？

    敖丙越想越是心惊。

    哪吒却已在前方停住，回眸看着他，大声笑道：“怎么啦敖丙？快跟上呀！”

    （本周的第三更就这么水灵灵的来啦~

    然后浮力是第一卷第26、27章的~

    领取方式一样。

    记住通灵口诀：他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