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所有的事实都指向一个答案,那就是敖丙是龙族,是妖族的首领,敖丙接近他另有目的,但哪吒仍然不肯相信。
“可是这怎么可能呢?他明明那么爱我,他……他怎么可能是妖?不会的,父亲,一定是哪里搞错了!他怎么可能为了什么目的接近于我?而且就算他真的有目的,我也什么都没和他说过,他怎么可能呢……”
哪吒甚至有些语无伦次,连手都在颤抖。
他不敢相信李靖给出的判断,也不敢相信,这一次作战的失败是因为他在无意间透露了什么信息给敖丙,更不敢相信,敖丙可能根本不爱他。
可如果一点都不爱他,又怎么可能甘愿雌伏在他身下?
李靖却说道:“你仔细想想看。那位敖丙,是如何将你从北州外的山沟里救出来的。”
哪吒看着李靖,眉头紧蹙。这个问题实在令他感到难以接受。难道身为人父,竟能责怪救了自己儿子性命的人么?
可李靖接下来的话,却让他彻底不能不怀疑敖丙的真实身份。
“向来卖身妓馆的,都是家境贫寒,又无其他谋生手段之人。可你想一下,敖丙他是男的。就算如你所说,长得好看,琵琶也弹得好,再加上家境贫寒所以卖身至春月楼。但你怎么不想想,一个甚至能独自从妓馆中逃出,并且能在荒山之中寻到你,甚至将你成功救下的男人,又怎么可能没有什么谋生的手段?”
哪吒沉默了。他仍旧紧紧攥着拳头,试图否认,试图去反驳,可这些话,让他一丁点反驳的点都找不到。
而李靖,又问出了接下来的,另一个致命的问题:“我听账房的老陈说,你自从支取了那两千块之后,便几乎夜不归宿,直到我们回来。尽管你始终说你是住在军营,但我知道,你那段时间大抵是住在春月楼,敖丙的房中的。”
哪吒低垂着眼帘,脸色苍白,深深呼吸着,迫使自己保持冷静。
而李靖只继续问了一句:“那么,你在出征之前,有没有与他说过呢?”
哪吒痛苦地在一旁的沙发上坐了下来。
那陈旧的皮革因为长时间无人照料而有些皲裂,露出了下方的些许棉布。这便是给一个被降职的司令的办公室。
即便不说,也都知道这一定是元辉安排的。
而哪吒已完全想到了。敖丙如果真的是为了获得情报而接近他,就一定会提前把他的军职、身份等等调查清楚。
分明只是说了将要出征,但一旦知道了他的军职信息,便可以轻松地推断出,他带领的尖兵营定然会从西北方向绕后突击。
而只是这么一个推测,就让未曾尝过败绩的他败北,让他的军队被打散,让他被革职,也让他的父亲受到牵连,被降职。
哪吒痛苦地捂住自己的脑袋,甚至抓乱了自己的头发。
他双目血红,已流出泪来,全然不敢相信这一切是真的,可事实就摆在眼前。
李靖轻叹了口气,道:“其实这些日子对你革职反而是好事。毕竟一周内就要去围攻春月楼,剿灭妖族安插在陈塘关的情报点。就算你现在知道了你曾经那么喜欢的敖丙是妖,我却也觉得,若要你与他为敌,你也一定是痛苦的。所以,你不妨就当做是休了一个长假,好好地在家里休息吧。”
哪吒点了点头,已有几滴泪砸碎在地。
直到此刻,他才终于确定了一个事实:他之所以会爱上敖丙,是因为敖丙对他使用了惑术;而他之所以会战败,是敖丙通过他的只言片语,提前推测出了他们的作战计划。
这是一场骗局。
可他完全无法接受这一事实。
他想起敖丙的音容笑貌,想起他们在一起的时光,还有他们的亲吻,敖丙雌伏在他身下时,那些或欢愉,或痛苦的表情和声音……
这一切怎么可能是假的呢?
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在春月楼了。
鸨妈笑意盈盈地跟在他身侧,不断询问他,分明已在报上看到他和蓝花楹的照片,那么蓝花楹现在又在何处?
话里话外,都是要他要么把敖丙送回来,要么赔钱的意思。
但哪吒并未理会,只径自上了楼,来到了敖丙的房间。
房间的门微微呷了条缝,里头亮着灯。
哪吒轻轻闭了闭眼,将门推开。好像推开门后,就能看到敖丙仍然穿着那素净的衣裳,抱着琵琶,笑意盈盈地看着他,问他,夫君今日想听什么曲子。
可回头过来的只有小翠。
她正拿着抹布打扫房间,慌慌张张地擦了擦手,颤着声说:“啊,李三少……我家、我家姑娘她、她没在……”
哪吒没有回话。
他走向那放琵琶的架子旁,轻轻拨弄了一下那把新做的降香黄檀木琵琶,声音清脆。它就这么默默地倚在墙角,一尘不染。
桌上还有一个铜丝制的滚灯,华丽非常。
哪吒轻声道:“小翠,去寻根火柴来,我想看看这灯点燃了是什么样子。”
“哎!”小翠应着,急忙去一旁的梳妆台前拉开抽屉,寻了一盒火柴出来,交给哪吒。
滚灯点燃,里头六面的照片逐一显现出来。
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到这订做好的滚灯长什么样,也是第一次见到,那夜十五,他与敖丙一同拍的照片。
可这照片之中的人儿看他的眼神分明深陷柔情饱含蜜意,又怎么可能是骗他的,只是为了利用他呢?
小翠在旁边小声说道:“我家姑娘十分宝贝三少爷送她的这些物件,所以我每天都会把它们打扫得干干净净的。只是也不知道姑娘去哪里了,要什么时候才回来……三少爷曾经见过他吗?”
哪吒一听,便知道小翠定然不知道他其实是被敖丙救下的事。
可他既然已经知道了这春月楼其实是妖族的据点,又该如何相信,无论小翠也好,还是那鸨妈也好,不是演给他看的呢?
他如何相信,敖丙不是演给他看的呢?
他只能轻轻摇了摇头,最终什么都没说,轻叹口气,扭身走了。
却在出门之前,还听小翠似是犹豫,似是担忧,下定了很大决心一般,唯唯诺诺地说了一句:“三少爷,您若是见到我家姑娘,就叫他不要回来了。好好地与您相爱,组建个小家,不比在这儿卖艺来的强?”
哪吒脚步顿了一顿,下了楼去。
他知道他不能听小翠的话,那不过是些迷惑他的假话。敖丙是妖,接近他只是为了骗取情报,敖丙不爱他。
他们已经结束了,他们势必为敌。得知了他已经知晓自己真实身份的敖丙,一定不会再表现出对他的爱。
而他对敖丙的爱,全都来自于敖丙的惑术,他本来是喜欢女子的,怎么可能突然就喜欢了男子呢?这一定是妖族的魅惑之术在搞鬼。
可若敖丙从未爱他,那些照片之中,看他的眼神怎的会如此令人心醉?
而他若从不爱敖丙,只是因中了惑术,那现在敖丙分明不在,也施展不了什么惑术,他却又为何,心中疼痛无比呢?
世界好像都失去了颜色,他的心也痛得好像快要死掉了一般。
为什么人族和妖族要打这旷日持久的战争啊?
为什么敖丙要接近他套他的话从他口中骗取情报却又亲手将他推进深渊啊?
为什么亲手将他推入深渊后,又要来救他,不让他就这么死去?
这究竟是为什么?
他究竟该怎么办啊?
他在深夜的街角,蹲了下来,抱住自己的脑袋,痛苦地哀嚎出声,而住在街边的人家只是烦躁地关上了窗户。他们还以为是哪个酒鬼又喝多了,在街上发酒疯,大喊大叫。
可他却不知道,远在南洲的敖丙,其实早已与谢姨取得了联络。
妖族灵力强大,却不愿用计谋,这才是他们屡屡战败的原因。但事实上,若要说到沟通交流传递情报,他们远比人族要效率得多。
不过次日,敖丙就收到了来自春月楼的消息:哪吒被革职了,而且,当晚哪吒来春月楼看过他的房间,看上去状态很不好。
只这么寥寥数语,就叫敖丙紧皱眉头,连眼圈都红了。
被革职……
怎么会有那么严重的处罚?
他记得将哪吒救回来之后,一直到二人回到陈塘关,哪吒的脸上都很少再出现笑容。
甚至比起曾经,沉默的时间变得更多。很多时候,只是眺望着远方,紧蹙着眉头,也不说话。
敖丙知道,哪吒这是因为想起了自己的战友和士兵们而自责。
他试图开解哪吒,可几乎没什么用。
敖丙想,他们心意相通,而妖族也曾经历过如此至暗时刻,他是能够理解哪吒的痛苦的。
可这近乎宿敌的宿命,究竟要让他如何去做,才能平衡二人间的关系?
看着手中的字条,敖丙痛苦地闭上了眼。
半晌,终于还是化作一尾白龙,隐去身形,向着陈塘关飞去。
无论如何,他想看一眼哪吒,哪怕只是在暗处看一眼,一句话都说不上。哪怕,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此去有什么用。
但只要能看哪吒一眼。一眼就好。
他从不贪心。
(其实这章昨晚就写好了,但是我个人觉得好像还是有点虐了,所以为了大家的身心健康,决定晚一点发,让大家晚一点吃这个刀子虽然好像并没有什么用哈哈哈哈……
当然是开玩笑啦~我怎么可能这么没道德呢?
为了大家的身心健康,当然是要好好做饭的啦~
所以其实是因为补了第二卷158章的……部分~
想看的宝子记得围脖私我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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