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活节岛。
海风呼啸,卷起细密的沙粒,打在脸上生疼。
司马懿光着膀子,弓着腰,手里的锤子一下一下砸在礁石上。
“当——”
每一锤下去,火星四溅,石屑纷飞,已经记不清这来的第几天了。
自从被那个妖道扔到这个鸟不拉屎的鬼地方,他就没睡过一个囫囵觉。
白天凿石头,晚上凿石头,凿完石头还得凿石头。
一千个石像。
九米高。
这得凿到猴年马月?
司马懿直起腰,揉了揉酸痛的腰椎,抬头看了看海边那七个并排的石像。
那是妖道用仙法变出来的样品,立在那儿当标杆。
七个石像,面朝大海,鼻子长,下巴翘,脸型板正,跟七个门神似的。
每次看见它们,司马懿就想吐血。
“爹,”司马师走过来,递过一个破碗,“喝口水吧。”
司马懿接过碗,仰头灌了一口。
水苦的。
岛上淡水很少,只能靠下雨存点雨水,喝完了就没招了,周围海水是多,可惜不能喝。
司马懿抹了把嘴,“子元,现在凿了多少了?”
“三个半,”司马师苦笑,“那石头太硬了,锤子都崩了两把。”
司马懿沉默。
几百多口人,凿了这么多天,连四个石像都没凿完,看来完成十个就得一年。
照这速度,一千个石像得凿到哪辈子去?
“爹,”司马师犹豫了一下,“妖道那话能信吗?凿满一千个,真能让咱们司马家回去吗?”
反正司马师对自己回去已经不报啥希望了,满打满算自己也活不到那时候。
司马懿没说话。
能信吗?
那个妖道虽然心狠手辣,但从不撒谎。
说弄死就弄死,说复活就复活,说流放就流放,说凿满一千个就接回去,应该……应该也是真的吧?
可这一千个,什么时候能凿完?
“当——”
远处传来凿石声,断断续续,有气无力。
司马懿顺着声音看去,就看见司马昭蹲在一块礁石后面,手里拿着锤子,一下一下地砸着。
他的头发乱得跟草窝似的,脸上全是泥垢,衣服破得不成样子,嘴里还念念有词。
“我要回洛阳……我要回洛阳……”
疯了。
真疯了。
司马懿叹了口气,收回目光。
疯了也好,不受罪。
正想着,突然远处房子附近金光大作。
司马懿猛地抬起头。
然后就看见一个八阵图出现了。
打头那个,黑色绣金法袍,笑眯眯的,正是李南,身后还跟着几个人。
司马懿看见其中一张脸,瞳孔猛地收缩。
那张脸他太熟了。
哪怕化成灰他都认得。
曹操!
曹孟德!
司马懿腿一软,犹如老鼠见了猫。
“曹……曹丞相?!”
曹操大步走过来,上下打量了他几眼,忽然笑了。
“仲达,好久不见啊,在这岛上凿石头呢?过得挺滋润嘛。”
司马懿嘴唇哆嗦,“丞相,您……您怎么……”
“我怎么活过来了是吧?”曹操冷笑一声,“托你的福,公嗣开罐子把我开出来了,刚醒过来就听说你干的好事。”
司马懿脸色惨白,“丞相,臣……臣……”
“臣什么臣?”曹操摆摆手,“你可不是我的臣,我受不起,别装了,你那点心思,我当年就看出来了。”
司马懿愣住了。
曹操慢悠悠地踱步,走到那七个石像面前,抬头看了看,啧啧称奇。
“三丈多高,一千个,这活儿够干的啊,”曹操转过头,看向司马懿,“仲达,你说你,好好的忠臣不当,非想着篡位,结果呢?全家搁这儿凿石头,舒服吗?”
司马懿低着头,不说话。
曹操走到他面前,盯着他的眼睛。
“当年我问你,这天下,谁可称英雄,你说刘备,说孙权,说刘表,说刘璋,唯独不说你自己,我当时还夸你谦虚,现在想想,你那时可藏得真深啊。”
司马懿浑身一抖,“丞相,臣……”
“行了,别解释了,”曹操摆摆手,“我今天来,不是听你解释的。”
说完曹操从怀里掏出一沓纸,在司马懿面前晃了晃。
“仲达,知道这是什么吗?”
司马懿摇头。
“你这些年干的那些破事,一桩桩,一件件,全在这儿,”曹操冷笑,“你儿子司马师,跟军中不少人暗中勾结,想等时机成熟夺兵权,你儿子司马昭,在青楼跟贾充那狗东西称兄道弟,商量着以后怎么对付曹家,你自己呢?在洛阳城外偷偷养了三千死士,你以为我调查不出来?”
只要肯定了目标,蛛丝马迹直接就暴露无疑。
司马懿脸色惨白,额头冷汗涔涔而下。
“丞……丞相,臣没有……”
“没有?”曹操把那一沓纸往他脸上一摔,“你自己看看!人证物证全在这儿!还有你当年给匈奴和高句丽写的信,劝他跟你联手,说什么天下可共分之!仲达啊仲达,你可真行啊!为了皇位连异族都想拉拢,狼子野心!”
司马懿看着散落一地的纸,上面的字迹,确实是他亲笔写的。
完了。
全完了。
曹操转过身,看向李南,“仙长,证据确凿,您看怎么处置?”
李南走过来,捡起一张纸看了看,啧啧两声。
“司马仲达啊司马仲达,你这是生怕自己死得不够快啊,”李南摇摇头,“本来我还想着,让你在这儿凿石头,凿满一千个就放你们回去,现在看来,得加码了。”
司马懿扑通跪下,“仙长饶命!仙长饶命啊!”
“饶命?”李南笑了,“我没说要你的命啊,我是说,加码。”李南伸出一根手指。
“再加一千个。”
司马懿愣住了。
“两……两千个?”
“对,”李南点点头,“两千个九米高的石像,排成两排,面朝大海,凿满了,再接你们回去。”
司马懿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两千个!
一个都要凿到猴年马月,两千个得凿到哪辈子去,司马家在这是会人越来越少,那凿满两千个说不定要一千年之后去了。
“仙长,”司马师也跪下了,“仙长开恩啊!两千个,我们这些人,就算凿到死也凿不完啊!”
“凿不完没关系,”李南笑眯眯道,“子子孙孙无穷匮也,到时我把那些和你暗通款曲的人送一些女眷过来,不能让你们司马家断后了不是。”
司马师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曹操在旁边笑得直拍大腿,“仙长这法子好!仲达,你就好好在这儿养老吧,两千个石像,够你忙活几辈子了,反正有空我就来看你!”
司马懿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不是气的,是冷的。
李南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瓶子,扔给司马懿。
“拿着。”
司马懿下意识接住,低头一看,是一个白色的小瓶子,上面印着几个他不认识的符号。
“仙长,这是……”
“布洛芬,”李南解释,“止痛药,你们整天凿石头,腰酸背痛手抽筋的时候吃一颗,能管半天。”
司马懿捧着那小瓶子,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止痛药?
这妖道……还会关心他们疼不疼?
自己也想那个神奇饼干,可惜早就吃没了。
“还有这些,估计你锤子和凿子不多了,我再送你一百把,好好干!”
说完就有一大堆工具叮当的掉了出来。
“多谢仙长……”司马懿感觉嘴里更苦了。
李南拍拍手,“行了,走了,司马仲达,好好凿,两千个凿满了,我来接你们。”
金光亮起。
几人消失不见。
司马懿跪在原地,捧着那瓶布洛芬,久久不语。
身后传来司马昭的喃喃声,“我要回洛阳……我要回洛阳……”
司马懿叹了口气,站起身,捡起地上的锤子。
活没干完,继续凿吧。
第二天一早。
司马懿刚拿起锤子,准备继续干活,忽然肚子一阵剧痛。
“哎哟——”
司马懿捂着肚子,弯下腰,脸色瞬间惨白。
司马师连忙跑过来,“爹!爹您怎么了?”
“肚子……肚子疼……”司马懿咬着牙,额头冷汗涔涔而下,“疼死我了……”
这疼痛来得毫无征兆,却猛烈得惊人。
就像有只手在他肚子里拧麻花,拧完了还打结,打完结再拧一遍。
“爹!您忍忍!我去找药!”司马师连忙翻出昨天李南给的那瓶布洛芬,倒出一颗,喂司马懿服下。
司马懿吞下药,捂着肚子,等着疼痛缓解。
一息。
两息。
三息。
没反应。
还是疼。
而且疼得更厉害了。
“哎哟——!!!”
司马懿直接在地上打起滚来,满头满脸的汗,跟刚从水里捞出来似的。
司马师急得团团转,“爹!爹您怎么了!这药怎么不管用啊!”
司马懿顾不上说话,只是抱着肚子在地上滚,嘴里发出杀猪般的嚎叫。
“啊——!!!疼死我了——!!!”
与此同时。
成都皇宫后苑。
张鸳鸳躺在床上,肚子高高隆起,满头大汗。
刘禅蹲在床边,握着她的手,一脸紧张。
“鸳鸳,你忍忍,稳婆马上就来!”
张鸳鸳咬着牙,脸都白了,“夫君……我……我不行了……”
刘禅急得直跺脚,“贤弟!贤弟你快来啊!鸳鸳要生了!”
李南推门进来,身后跟着孙尚香和甘夫人。
“别急别急,稳婆马上到,”李南走到床边,“不过大哥,这个我也不懂啊,还是等稳婆吧!”
张鸳鸳忽然一把抓住李南的手腕,“仙长!仙长您能不能帮我止痛!太疼了!我受不了了!”
李南想了想,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盒子,递给刘禅。
“大哥,这是你前天晚上我开出来的好东西,让皇后用这个!”
刘禅接过来一看,“这是啥好东西?”
“解厄镇痛真符,”李南点点头,“使用之后,可以把一个人的疼痛,转移到另一个人身上,可以持续十二个时辰。”
刘禅眼睛一亮,“转移,太好了!那就转移给我好了!我替鸳鸳受苦!”
“大哥,你是不是搞笑呢,转移疼痛给你,这个可以填别人的,又不是只能给亲人!”李南差点笑出来,不过又憋了回去。
刘禅想了想,忽然咧嘴一笑。
“贤弟,你说司马懿那老小子,现在在干嘛?”
“大哥,你这脑子转得够快的啊。”
刘禅嘿嘿一笑,“那可不,近朱者赤嘛!”
然后打开符篆,直接写了一行字:复活节岛,司马懿……
然后交给张鸳鸳。
一道紫光冲天而起,直奔东南方向而去。
然后——
张鸳鸳的肚子,突然就不疼了。
她愣了愣,坐起来,摸了摸肚子,“不疼了?”
刘禅连忙扶住她,“鸳鸳你别乱动!稳婆马上到!你该生生你的,不耽误!”
张鸳鸳点点头,刚想说话,忽然脸色一变。
“来了来了!又来了!这次真的来了!”
稳婆终于冲进来,“让开让开!你们男人都出去!”
刘禅被推出门,站在院子里,一脸紧张。
复活节岛。
司马懿还在满地打滚。
“啊——!!!疼死我了——!!!”
他这辈子都没这么疼过。
当年被曹操罚跪,没这么疼。
当年跟诸葛亮对峙五丈原,没这么疼。
当年被李南流放到这鬼地方,也没这么疼。
可现在,他疼得想死。
“爹!爹您挺住啊!”司马师急得满头大汗,却帮不上任何忙。
司马懿咬着牙,断断续续地问,“子元……你说……这……这是不是……那个妖道……又整我了……”
司马师愣了愣,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昨天那个药!那药是妖道给的!会不会是那药有问题!”
司马懿疼得说不出话,只是拼命摇头。
不是药的问题。
肯定不是。
那妖道虽然狠,但从不下毒。
他要整人,都是光明正大的整,就像直接定身扇人嘴巴子一样。
这次……这次肯定也是光明正大的整。
可为什么呢?
他什么都没干啊!
就在他疼得快要昏过去的时候,忽然听见远处传来一阵狂笑。
是司马昭的声音。
“哈哈哈哈!肚子疼!肚子疼!让你给我下毒!让你害我!”
司马懿:“???”
司马师:“???”
父子俩面面相觑。
司马昭疯了,大家都知道。
可他疯言疯语的内容,怎么跟眼前的事儿对上了?
“肚子疼!肚子疼!”司马昭手舞足蹈,“让你给我下毒!让你害我!活该!活该!”
司马懿忽然明白了什么。
下毒?
他没下过毒啊。
可这疼痛……
莫非是……
司马懿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然后他更疼了,要知道,生孩子的疼痛级别直接是拉满的,十级疼痛可不是开玩笑。
皇宫后苑。
一个时辰后。
稳婆抱着个襁褓,笑呵呵地走出来。
“恭喜陛下!是个小皇子!母子平安!”
刘禅大喜,接过襁褓,看着里面那个皱巴巴的小东西,眼眶都红了。
“儿子……我又有儿子了……”
刘备从旁边走过来,看着襁褓里的孙子,笑得合不拢嘴。
“好,好,像他娘,不像阿斗这么胖。”
刘禅:“???”
爹你这话什么意思?
张飞也凑过来,看了看外孙,满意地点点头。
“好,好,将来肯定是个猛将!”
刘禅:“岳父,您怎么看出来是猛将的?”
张飞理直气壮,“刚出生就皱眉头,肯定是个暴脾气,像俺!”
关羽捋着长髯,“三弟,你这是什么道理?”
诸葛亮摇着羽扇,微微一笑,“陛下,给小皇子起个名吧。”
刘禅想了想,看向李南。
“贤弟,你学问好,你给起一个?”
李南走过来,看着襁褓里的婴儿,想了想。
“他出生这天,正好是司马懿肚子疼的日子,不如就叫刘疼?”
刘禅嘴角抽了抽,“贤弟,你这是认真的吗?还是相父给起一个吧,贤弟真的太不靠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