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决徐顺后的第十天，霍去病在城南校场发了火。
他站在烈日下的点将台上，看着下面稀稀拉拉列队的骑兵营士兵，脸色铁青。五百骑兵，按说应该是个威风凛凛的阵势，可此刻站着的不到四百人。缺的那一百多人，有二十几个在养伤——训练时摔下马的、拉弓扭伤肩膀的、中暑晕倒的。剩下的，被龙且抽调去组建新府兵营了。
“看看你们！”霍去病的声音像鞭子一样抽在空气中，“站都站不直！就这副样子，上得了战场吗？”
士兵们噤若寒蝉。
霍去病跳下点将台，走到一个年轻士兵面前。那士兵左臂还吊着，是前几天练马术时摔断的。
“手怎么样？”
“回、回将军，快好了……”士兵声音发虚。
“好了就归队。”霍去病冷冷道，“骑兵营不养闲人。”
他转身，又走到队列前头，看着这些年轻的面孔。大半都是新兵，训了三个月，马术刚过关，刀法刚入门，弓马更是稀松。按他的标准，离真正的骑兵还差得远。
可时间不等人。
东边青木郡，百里弘已经打开了局面。西边边境，龙且的小规模袭扰也取得了战果。就连杨林那个书呆子，都搞出了什么百炼钢、符文盾。整个狼牙公国都在动，就他的骑兵营，还窝在校场上练基本功。
憋屈。
霍去病深吸一口气，翻身上马：“解散！下午练马背上劈砍，谁再摔下来，就滚去步兵营！”
他策马冲出校场，马蹄扬起一片尘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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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国府后院，杨帆正在看诸葛亮拟的《府兵制试行细则》。细则很详细，从授田标准、免税年限、装备自备范围，到训练周期、战时征调、奖惩制度，都写得清清楚楚。看得出诸葛亮下了苦功。
正看到关键处，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主公！”霍去病的声音隔着门就传了进来。
杨帆抬头，看见霍去病一身尘土冲进院子，连甲都没卸，脸上还带着汗渍。
“怎么了？”
“主公，末将请战！”霍去病单膝跪地，声音铿锵。
杨帆放下竹简：“跟谁战？黑虎军主力在北边，西边龙且在袭扰，东边百里弘在渗透，你想打哪儿？”
“青木郡！”霍去病抬起头，眼睛发亮，“百里大人打开了局面，但光靠嘴皮子不行。得让他们看到咱们的刀！末将愿率小股精锐，潜入青木郡，侦察敌情，破坏要害，甚至……可以扮成马匪，袭击那些亲黑虎军的势力，给百里大人创造机会！”
这话说得大胆，甚至有些出格。
杨帆皱起眉：“扮成马匪？袭扰地方？霍去病，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末将知道！”霍去病挺直腰板，“这意味着不用宣战，不用暴露身份，就能让敌人疼。他们查不到咱们头上，只能吃哑巴亏。而百里大人那边，就可以趁机拉拢那些被黑虎军欺压的势力——看，黑虎军连自己的地盘都护不住，跟咱们合作才是出路。”
杨帆沉默。
霍去病这个想法，其实他考虑过。非对称作战，敌后袭扰，这本就是弱对强的有效手段。但风险也大——一旦暴露，不仅会打草惊蛇，还可能让百里弘辛辛苦苦建立的关系网毁于一旦。
“你打算带多少人？”他问。
“一百人！”霍去病早有准备，“全是精锐，要骑术好、箭术精、能吃苦、能潜伏的。不带旗号，不穿制式铠甲，扮成商队护卫或者马匪。轻装简从，只带十天干粮，其余就地补给。”
“补给怎么解决？”
“抢。”霍去病说得干脆，“抢黑虎军的补给队，抢那些为富不仁的豪强。但不动普通百姓，不动与咱们有联系的势力。”
“怎么区分？”
“百里大人给的情报。”霍去病从怀里掏出一卷纸，“这是百里大人临走前给我的，上面标注了青木郡各势力的态度、据点、重要人物。哪些能碰，哪些不能碰，都清楚。”
杨帆接过，展开。纸上密密麻麻，字迹清秀，确实是百里弘的手笔。看来这小子早有准备，连霍去病这边都打过招呼了。
“你的目标是什么？”杨帆继续问。
“三个。”霍去病伸出三根手指，“第一，摸清清河县黑虎军驻防的虚实，尤其是粮仓、武库的位置。第二，在亲黑虎军的势力范围内制造混乱，让他们疲于奔命。第三，必要时候，给吴县尉提供‘帮助’——比如，帮他除掉几个碍眼的对头，但要做得像意外或者仇杀。”
杨帆盯着他，看了很久。
霍去病迎着他的目光，毫不躲闪。
“你知道，一旦暴露，你这一百人可能回不来。”杨帆缓缓道。
“知道。”
“你知道，就算成功了，这份功劳也不能公开，甚至可能背上骂名。”
“知道。”
“你知道，如果滥杀无辜，或者误伤盟友，我会亲手砍了你的头。”
霍去病深吸一口气：“末将用性命担保，绝不滥杀，绝不误伤。每一个目标，都会反复核实。每一条人命，都不会白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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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里安静下来。
远处传来蝉鸣，一声接一声，聒噪得很。
许久，杨帆终于开口：“准了。”
霍去病眼睛一亮。
“但有条件。”杨帆竖起手指，“第一，人数减半，五十人。太多容易暴露。第二，行动范围限定在百里弘标注的‘可活动区域’，不准越界。第三，每三天用玄音盘报一次平安，有重大行动必须提前请示。第四，如果发现暴露迹象，立刻撤离，不准恋战。”
“末将领命！”
“还有，”杨帆补充，“这次行动，没有正式命令，没有书面授权。你的一切行动，都是‘个人行为’。如果被抓了，狼牙公国会否认与你的关系。明白吗？”
霍去病愣了愣，随即笑了，笑容里带着少年人的狂气：“明白！末将就是一群流窜的马匪，跟狼牙公国没关系！”
“去吧。”杨帆摆摆手，“人选你自己挑，装备去找杨林和欧铁要最好的。十天后出发。”
“是！”
霍去病行礼，转身大步离开。脚步轻快，像卸下了千斤重担。
杨帆看着他远去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这孩子，太像一把出鞘的刀了。
锋利，耀眼，但也容易折。
但愿这次，他能学会收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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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天后，子时。
灰岩城北门外五里的荒坡上，五十骑静静伫立在夜色里。没有旗号，没有制式铠甲，每个人都穿着深色的粗布衣，外面套着半旧的皮甲。马是精挑的战马，但毛色杂乱，鞍具普通，看起来就像一群装备稍好的马匪。
霍去病站在队伍前，同样一身黑衣，只在腰间佩了一把横刀，背上背着一张硬弓。月光很淡，照在他年轻的脸上，映出一双灼亮的眼睛。
“都听清楚了。”他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人都听得见，“咱们这次出去，没有援军，没有补给，一切靠自己。目标是青木郡，任务是给黑虎军找不痛快。但有三条铁律——”
他竖起三根手指：“第一，不杀百姓，不抢穷苦人。第二，不动与咱们有联系的势力。第三，暴露就跑，不准死磕。谁要是犯了，别怪我刀下无情。”
五十个汉子齐声低喝：“明白！”
这些都是霍去病从骑兵营精挑细选出来的。有经验丰富的老兵，有身手矫健的年轻人，共同点是胆大、心细、不怕死。出发前，每个人都留了遗书，托付了后事。
“出发。”
霍去病翻身上马，一马当先冲下山坡。五十骑紧随其后，马蹄裹了厚布，在夜色里只发出沉闷的声响。像一群沉默的狼，悄无声息地潜入黑暗。
他们没有走官道，而是沿着山脊线，在密林和沟壑间穿行。这条路是光羽提供的——锦衣卫探查出的秘密通道，避开所有关卡和村落。
天亮时，他们已经离开灰岩城三十里。
队伍在一片松林里休息。马喂水喂料，人啃干粮。霍去病摊开地图，对照着百里弘给的情报，研究第一个目标——清河县以西二十里的黑虎军转运站。
那里是个小庄子，名义上是民庄，实际上是黑虎军存储粮草、转运物资的中转站。驻军不多，大概五十人，但位置重要，卡在通往郡城的要道上。
“今晚动手。”霍去病指着地图，“目标不是杀人，是放火。烧了他们的粮仓，烧了他们的马厩，烧完就走，不留痕迹。”
“将军，”一个老兵问，“要是惊动了驻军怎么办？”
“那就打。”霍去病说，“但记住，打了就跑。咱们是马匪，不是来攻城的。”
众人点头。
休息了一个时辰，队伍继续前进。白天他们走得更小心，尽量避开人烟。遇到村庄就绕道，遇到行人就潜伏。饿了啃干粮，渴了喝溪水。
傍晚时分，他们抵达预定地点——转运站北面三里的一处山坳。
霍去病爬上山脊，用千里镜观察。庄子不大，十几间土坯房，外围有木栅栏。东侧有座较大的仓房，门口有守卫。西侧是马厩，拴着二十几匹马。南面是营房，能看到士兵进出。
防守不算严密。
“分三组。”霍去病退回山坳，低声布置，“老赵带十个人，从东面佯攻，放箭吸引注意力。我带二十人从北面摸进去，放火烧仓。剩下二十人在外接应，看到火起就喊‘官兵来了’，制造混乱。”
“明白。”
“子时动手。”
夜色渐深。
转运站的守卫开始打哈欠。庄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巡逻兵的脚步声偶尔响起。仓房门口的两个守卫靠在一起，低声闲聊。
“听说北边打得不顺，赤焰门那帮疯子不好惹……”
“管他呢，反正轮不到咱们去。”
“也是……哎，你听，什么声音？”
两人竖起耳朵。远处传来隐约的马蹄声，还有呼喊声。
“敌袭——”
话音未落，东面栅栏外忽然射来十几支火箭，钉在木桩和房檐上，火焰“呼”地窜起。守卫大惊，连忙敲锣。
“敌袭！敌袭！”
庄子里顿时乱了。士兵们从营房里冲出来，有的拿刀，有的提水桶。马厩里的马受惊，嘶鸣乱窜。
就在这混乱中，北面栅栏被悄悄撬开一道口子。霍去病带人鱼贯而入，直奔仓房。仓房门口的两个守卫已经被火箭吸引走了，里面空无一人。
“泼油，点火！”
几罐火油泼在粮垛上，火把扔上去，火焰瞬间升腾。仓房里堆的都是干草和粮食，烧得极快。浓烟滚滚，火光冲天。
“撤！”
霍去病带人原路退出，翻身上马。东面佯攻的老赵也撤了回来，五十骑在庄子外汇合。
“走！”
马蹄声响起，五十骑像一阵风，消失在夜色里。
身后，转运站火光冲天，哭喊声、叫骂声乱成一片。
而他们，已经远去。
马背上，霍去病回头看了一眼那片火光，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这只是开始。
接下来，青木郡会越来越“热闹”。
而百里弘那边，应该会好说话得多。
毕竟，当你的对头家里着了火，你递过去的橄榄枝，就显得格外诱人了。
夜色深沉，五十骑像幽灵一样，继续向南。
他们的路还长。
而这场无声的战争，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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