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日，徐岫清去了城外庄子，由黄栌在前头引路。

    徐岫清到的时候，石根生正坐在屋檐下的小杌子上晒太阳，手里拿着个旧刨子，慢慢打磨着一截木头，石小豆则蹲在院子的花圃里，有一下没一下地拔着枯草。

    比起初见的惊惶狼狈，两人脸上都有了点血色，只是眼神里那份历经磨难的沧桑和警惕，仍未完全散去。

    见徐岫清进来，石初一忙放下手里的活计，石根生则快步来到爷爷身边，眼睛亮了亮。

    “爷爷，这位就是那日救我的公子。”

    石初一忙快步上前，带着孙子就朝徐岫清的方向拜了下去。

    “公子大恩大德，小老儿没齿难忘！”

    徐岫清忙上前将人扶起，“石老伯不必多礼，身子可好些了？”

    “托公子的福，都好！”

    石初一神情局促又感激，“若不是公子搭救，我们祖孙俩怕是……”

    他眼眶有些发红，说不下去了。

    救人的事徐岫清可不敢独揽功劳，安抚了几句老人家的情绪，才道：“这庄子是镇国公世子的，也是他派人救的你，我只是误打误撞把石根生带出来而已。”

    一旁的黄栌听她这么说，愣了一下，没想到徐掌柜竟然会将人情推给世子，若是世子此刻在场，岂不是乐开了花？

    “公子，谢谢你！”

    石根生站在爷爷身边，目光真诚地看着徐岫清。

    【感激+40】

    【开心+38】

    【庆幸+35】

    徐岫清眉眼含笑，伸手在他脑袋上摸了摸，然后在院中的石凳上坐下，随口问了些日常起居什么的。

    石初一话里话外全是感激。

    沉默了片刻，他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让石根生进屋去取了东西出来。

    石根生拿出自己穿的旧袄和剪刀。

    当着众人的面，石初一将旧袄胸前的位置剪了个洞，从里头掏出一个用油布层层包裹、边缘都已磨损发黑的旧布包。

    他颤抖着手打开，里面是一本薄薄的、纸页泛黄的手抄册子。

    石初一双手捧着那册子，递到徐岫清面前。

    “这是我石家祖传的玉髓烧秘方，还有后来改出来的金露酿的方子，我都记在这里了。”

    徐岫清微微一愣，并未立刻去接。

    在她身侧的黄栌眼睛顿时亮了起来，他没听过什么玉髓烧，倒是知道金露酿，只是没想到金露酿是出自面前之人。

    早知道他就主动请缨去救人了，说不定这还能给他整一瓶金露酿，他爹是好酒之人，惦记金露酿也不是一两天了。

    徐岫清看着祖孙二人，又看了一眼这册子，沉吟片刻，“石老伯是想离开京都回老家？”

    石初一声音有些哽咽：“这秘方，险些给我们石家招来了灭门之祸，害得我们祖孙俩人不人鬼不鬼地过了这些年，您是我们的救命恩人，老头子无以为报，这方子您若看得上，就拿去！”

    “只求……只求公子能给我们祖孙俩一点盘缠，让我们平安离开京都，找个偏僻地方，安安生生过日子。”

    他说着，就要跪下。

    “老头子我半截身子已经入了黄土，可小石头他还小，老头子恳求公子再帮我们一把，我老石家就这一根独苗苗了！”

    他心存感激不假，但有许为平这个前车之鉴，心里头还是有些害怕。

    话落，徐岫清听明白了石初一的意思。

    黄栌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祖孙二人，只感觉这话听起来有些怪怪的，难道是被关傻了？

    见祖父流泪，石根生用力抱住他，也跟着哭了起来，声音里带着孩童特有的执拗。

    “祖父，我们不能走！爹爹还没有找到！我不走！”

    【害怕+40】

    【难过+36】

    【担忧+35】

    祖孙俩抱头痛哭，这场面一时间把黄栌给整不会了，他摸了摸后脑勺，看向徐岫清。

    徐岫清则递了个眼神给他。

    黄栌顺势将两人扶起后才惊觉自己竟然懂了徐岫清的意思！他后知后觉转头，却见徐岫清露出孺子可教的表情。

    待祖孙俩平复好情绪，石根生抬眼看向徐岫清，脸上还挂着泪痕。

    “公子，您能帮我找我爹爹吗？”

    “小石头！”

    石初一立即打断，一脸歉意，“小石头还小，请公子别见怪！”

    说着，又对孙子道：“小石头，公子帮了我们这么多了，不能再麻烦公子了知道吗？”

    “可是……”

    石根生还想再说，却被祖父一个眼神给制止住。

    “黄栌，你带小石头去玩会儿吧。”

    待人走后，石初一感激地看向徐岫清，直到此时，他才感觉面前的这位公子确实与许为平不大一样。

    “公子把小石头支开，是不是想问我儿子的事？”

    石初一长叹一声，满是皱纹的脸上痛楚更深。

    “我儿子死了，小石头不知道。”

    小石头他爹叫石青山，在老家是十里八乡有名的好后生，酿酒的手艺比他老子还灵光。

    七年前，石青山说想来京城见见世面，还想把玉髓烧卖到京都光宗耀祖，便留下了双亲和妻子以及刚出生半年的儿子，独自来京都闯荡。

    头一年，还托人捎过信，说在京城一家酒坊找到了活计，干得不错，可第二年开春就传回了噩耗，说是夜里吃醉了酒，失足掉进护城河里，尸首都没找全乎，还是同乡凑钱给立的衣冠冢。

    得知消息后，小石头他娘起了改嫁的心思，石初一夫妇也没拦着，白发人送黑发人，石初一浑浊的眼睛里再次蓄满泪水，却强忍着没有掉下来。

    “我儿水性很好，酒量更是没话说，我不信他会吃醉酒掉河里！”

    “得知噩耗，我那老婆子承受不住打击，大病一场没多久也去了，我就带着小石头来了京都，我四处打听儿子的事却一无所获。”

    “起先我在一家酒坊做活计，后来白家老爷子白彦开便找上了我，说要合伙开酒坊，为了儿子的遗愿我就改了玉髓烧的方子，谁知道……”

    【悲怆+40】

    【无奈+37】

    听完整件事，徐岫清满心中已有了计较，“石老伯，你们先安心在此住下，至于令郎的事我来想想办法。”ru20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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