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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88章 孽火焚身
    泥浆裹着腐草灌进口鼻的刹那,我听见了信仰崩塌的声音。

    昨日还在高呼“隐龙降世”的流民,今日的烂菜叶子便砸穿了杜甫的额头。

    “就是他引兵杀我儿!”农妇的哭嚎混着童谣在街头巷尾流淌。

    三星堆的金纹在我琉璃臂中燃烧,每一句咒骂都像淬毒的箭镞凿进脑髓。

    背上的杜甫咳出血沫,嘶声问我:“看啊这便是你要护的‘民心’?”

    而我只来得及用链刃卷飞那只包着砒霜的肉包——

    野狗抽搐着死在泥泞里,瞳孔倒映着我们仓皇钻入臭水沟的身影。

    冰冷的泥浆堵死了口鼻,带着土腥和腐草发酵的酸臭,瞬间灌满喉咙。黑暗,沉重,令人窒息的黑暗。身体被湿透的泥浆和朽木死死压住,动弹不得,只有右臂琉璃深处那团暴烈的金红还在疯狂搏动,隔着厚重的泥壳,灼烧着我的感官。

    三星堆的纹路像烧红的烙铁,在灰白的琉璃下扭结、暴凸!每一次搏动,都牵扯着臂骨深处撕裂般的剧痛,以及半边身体那令人绝望的麻痹。23的神经传导延迟,让我的挣扎在泥浆中如同慢放的垂死抽搐。

    “唔……呃……”身下传来压抑的、濒死的呜咽。是老杜!他被更多的泥块砸中了!

    警告!杜甫生命体征波动剧烈!精神熵污染加剧!

    猩红的系统符号在视野边缘疯狂闪烁,与琉璃臂内熔炉般的光芒交相辉映。刺骨的寒意源自左掌心紧握的那块骊山玉板,它此刻深陷在冰冷的泥浆里,如同一个冻结的心脏,试图对抗右臂那焚尽一切的熵火。冰与火的炼狱撕扯着我的每一寸神经。

    窝棚破口处,火把的光芒疯狂晃动,将外面府兵扭曲的身影投射在倾泻的泥瀑上。

    “操!真塌了?!”

    “妈的晦气!里面还能有活口?”

    “搜!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王都尉被剐成那样,上头要个交代!”

    靴子重重踩踏泥水的声音逼近。一只裹着湿透毛毡的腿,试探着又往里探了半步,几乎能闻到皮靴上沾染的泥腥和……血腥。横刀的寒光在火把下划出一道冰冷的弧线,似乎随时要劈开这片混乱的黑暗。

    心脏在肋骨下狂跳,撞击着麻痹的半边胸腔。左臂!能动!麻痹感在玉板的冰寒刺激下稍有松动!

    我猛地发力,左手在冰冷的泥浆中摸索、抓握!不是武器,是身下那捆湿透发胀的枯草!五指深深抠进去,连根带泥,用尽残存的爆发力,朝着破口方向狠狠掷去!

    呼——!

    一大团混杂着泥浆、腐草、碎木的秽物,如同炮弹般穿过泥水瀑布,砸向那个探进来的身影!

    “什么鬼东西?!”惊怒交加的吼叫响起,伴随着横刀劈砍的破空声和秽物砸在皮甲上的闷响!

    混乱!这一下彻底引爆了外面的惊疑!

    “有东西砸出来!”

    “里面还有人!”

    “小心暗器!”

    短暂的混乱就是生机!身体在泥浆中猛地拧转,麻痹的右臂如同沉重的船锚,被左半身爆发出的蛮力强行拖拽!顾不上老杜的痛哼,我像一条在腐泥里打滚的鳄鱼,用肩膀顶开压在他身上的重物,左手死死抓住他胸前湿透的衣襟,将他枯槁的身体猛地从泥坑里向上拔起!

    “咳咳……崴……”杜甫呛咳着,喉咙里全是泥浆和血沫的堵塞感。

    拖!把他往窝棚最深处、原本堆放杂物、此刻被泥石流掩埋了大半的角落拖去!那里被塌下的棚顶和堆积的杂物形成了一个更加阴暗、狭窄的三角空间。

    “钻进去!”我嘶吼,声音被泥浆糊住,含混不清。左臂发力,几乎是把他塞进了那个散发着浓烈霉味的狭小空间。

    自己紧随其后,用后背死死顶住入口处摇摇欲坠、被泥浆浸透的杂物堆——半截朽烂的米缸,几捆散开的霉草,还有一根斜插下来的、湿漉漉的房梁。冰冷刺骨的泥水顺着脖子往里灌。三星堆金纹的光芒透过琉璃和泥浆的缝隙,在黑暗中勾勒出我们蜷缩的轮廓,妖异而脆弱。

    外面的吼声和脚步声更加杂乱,显然被那团秽物激怒,也更加谨慎。

    “拿长矛来!给老子往里捅!”

    “火把!火把举高点!”

    噗嗤!噗嗤!

    冰冷的金属摩擦着湿木的声响,紧接着,几杆闪着幽冷寒光的矛尖,如同毒蛇的信子,猛地刺破了窝棚边缘相对薄弱的泥壁!就在离我们蜷缩的角落不到三尺的地方!矛尖狠狠扎进泥地,又迅速抽出,带起浑浊的泥浆!

    紧接着,更多的矛尖从不同方向捅刺进来!带着府兵粗暴的怒骂:“出来!狗杂种!看见你了!”

    噗!一杆矛尖险之又险地擦着我的小腿外侧刺入泥地,冰冷的金属触感透过湿透的裤腿传来!

    警告!物理风险逼近阈值!

    冷汗瞬间浸透后背,与冰寒的泥浆混在一起。麻痹的右臂沉重得抬不起来,只能将身体拼命往角落里缩。杜甫在我身后剧烈地颤抖,枯瘦的手指死死抓住我腰间的衣物,指甲几乎抠进皮肉,每一次矛尖的捅刺,都让他身体猛地震颤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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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噗嗤!又一杆矛尖几乎贴着我的脸颊刺入旁边的杂物堆,腐朽的木屑飞溅起来,打在脸上生疼。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他们迟早会捅到这里!

    左手在冰冷的泥浆和杂物缝隙中疯狂摸索!指尖触到一块边缘锋利的陶片!抓住!不顾棱角割破掌心,我屏住呼吸,在下一杆矛尖刺入、抽出的瞬间间隙,用尽全力将陶片朝着远离我们角落的另一个方向,狠狠掷去!

    啪嚓!

    陶片撞在窝棚内侧的土墙上,碎裂声在狭小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那边!声音在那边!”

    “快!围过去!”

    矛尖的捅刺声和脚步声果然被吸引开少许!压力骤减!

    趁此间隙,我猛地转头,压低声音对几乎蜷缩成一团的杜甫吼道:“后面!土墙!挖!”

    窝棚最深处的夯土墙,常年被杂物遮挡,风吹不到雨淋不着,相对干燥些。墙角有一道不起眼的裂缝,是我之前躲避时偶然发现的,后面似乎是另一个早已坍塌的土房夹缝。

    希望!

    杜甫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微弱的光,那是求生的本能。他枯瘦的手指,指甲缝里全是黑泥,颤抖着,却异常执拗地抠向那道裂缝边缘松软的泥土!

    噗嗤!噗嗤!

    外面的矛尖依旧在疯狂捅刺,但大部分集中在陶片碎裂的方向。时间!我们需要时间!

    麻痹的右臂无法帮忙,我只能用左肩死死顶住入口的杂物堆,减缓它们被捅塌的速度,同时左腿在泥水中艰难地蹬踏,将更多的泥块和杂物往入口处扒拉,制造障碍。每一次发力,左腿的伤口都传来撕裂般的剧痛,鲜血混着泥水不断渗出。

    杜甫像一只绝望的老鼠,用尽残存的力气,十指在夯土墙上疯狂抓挠。泥土簌簌落下,那道裂缝在微弱的光线下,似乎扩大了一点点。他急促地喘息着,每一次吸气都带着浓重的血腥味和泥浆的堵塞感。

    “快……快了……”他喉咙里挤出破碎的气音。

    突然!

    窝棚外一阵更加激烈的嘈杂!一个破锣嗓子吼道:“他娘的!这里有狗洞!堵住!别让耗子钻了!”

    心猛地一沉!他们发现了?!

    几乎同时,杜甫的手指猛地用力,一块拳头大的土块被他从裂缝边缘硬生生抠了下来!一个仅容一人勉强挤过的、黑黢黢的洞口露了出来!后面果然是一个狭窄、充满腐朽气味的夹缝!

    “走!”我嘶吼一声,再也顾不上顶住入口,左手抓住杜甫的后领,用尽全身力气,将他朝着那个黑黢黢的洞口狠狠塞去!

    “呃啊!”杜甫痛呼一声,枯瘦的身体被强行塞入狭窄的通道,卡在边缘,旧伤似乎被牵动。

    噗嗤!噗嗤!噗嗤!

    致命的矛尖捅刺声如同催命符,在杂物堆上密集响起!支撑的朽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给老子拆了这耗子窝!”府兵狂暴的吼叫近在咫尺!

    肾上腺素瞬间飙至极限!麻痹的右臂在这一刻爆发出最后的本能,如同沉重的撞锤,狠狠砸向卡住杜甫的洞口边缘!

    砰!哗啦!

    松散的夯土和朽木应声而塌!洞口扩大!

    “进去!”我几乎是贴着杜甫的背,将他彻底撞进了那片散发着浓烈霉味和死寂的黑暗夹缝中!自己也紧跟着扑了进去!

    就在身体滑入夹缝的刹那——

    轰隆!!!

    身后传来震耳欲聋的坍塌声!府兵粗暴的拆卸终于击垮了那摇摇欲坠的支撑!整个窝棚的后半部分,连同我们刚刚蜷缩的角落,彻底被泥浆、断木和疯狂捅刺的矛杆淹没!

    气浪裹挟着泥尘和腐臭,从洞口喷涌而入!我扑倒在地,后背重重砸在冰冷坚硬、布满碎石的地面上,眼前金星乱冒,喉咙里全是呛人的土腥味。杜甫摔在我旁边,蜷缩着,发出压抑不住的、痛苦的咳嗽。

    洞口被坍塌的杂物堵死了一大半,只剩下碗口大小的缝隙,透进一丝微弱的天光和外面府兵气急败坏的叫骂。

    “操!真塌了!”

    “人呢?!”

    “挖!快给老子挖出来!”

    镐头砸在土石上的沉闷声响,如同敲打在心脏上。但暂时,这狭窄、冰冷、充满死亡气息的夹缝,成了喘息的囚笼。

    “咳……咳咳……”杜甫的咳嗽撕心裂肺,每一声都像要把破碎的肺叶呕出来。他枯瘦的手在黑暗中摸索着,猛地抓住我的胳膊,五指冰冷如铁。

    “崴……崴……”他喘得说不出完整的话,只剩下无边的恐惧和劫后余生的冰冷。

    我躺在地上,麻痹的右臂如同被斩断后丢弃的肢体,沉重而灼痛。三星堆的金纹在琉璃深处明灭,像垂死的火星。左腿的伤口在冰冷石块的摩擦下,痛楚尖锐。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半边麻痹身体的滞涩感。

    暂时……活下来了。

    但这喘息只持续了不到一盏茶的时间。

    外面府兵的挖掘声渐渐远去,似乎是放弃了这片彻底坍塌的废墟。夹缝里只剩下我们粗重而压抑的喘息,还有那无孔不入的、浓烈的死亡与腐朽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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