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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6章 血村秤魂
    血秤悬颈。

    救一人?焚三人?

    断臂燃魂,残躯化铜。

    冻血凝成砝码。

    诗稿燃作将熄星火。

    孤儿怀颅,即是诅咒。

    风雪叩门,秤砣已落。

    此身是砣,量尽地狱人心。

    血是冻住的铁锈,糊在脸上,连带着最后一点力气也凝住了。右肩断口处裹着撕烂的衣袍,每一次颠簸,那浸透布料的暗红就洇开一层新色,混着皮肉烧焦的糊味,黏腻地贴紧肋骨。杜甫蜷在我背上,气若游丝,每一次呼吸都像破风箱在拉扯,带着内脏碎片的血腥气喷在我后颈。

    跑不动了。真的跑不动了。

    盐矿井道里那场同归于尽的爆裂,抽干了我最后一点生气。三星堆的臂骨、沸腾的业火、还有那条彻底湮灭成青铜灰烬的右臂…都成了烙在骨头缝里的残响。左腿沉得像灌满了铅,每一步都牵扯着筋骨深处某种陌生的、冰冷的灼痛,如同有根无形的冰锥在骨髓里缓慢搅动。

    眼前这片荒村,像被巨大的手掌狠狠掼在地上,碾碎了。

    焦黑的梁柱歪斜着刺向铅灰色的天穹,残墙断壁间,烟火熏燎的痕迹狰狞地攀爬。空气沉甸甸的,压得人喘不过气。焦肉的甜腻裹挟着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混合着某种脏器腐败的酸臭,一股脑儿地往鼻腔里钻,死死糊住喉咙。

    “呃…”背上传来一声压抑的痛哼。杜甫的身体猛地一抽,随即又软了下去。

    “子美?撑住!”我的声音嘶哑得不成调,像两块砂纸在拼命摩擦。侧过头,只看见他搭在我肩头的手,枯瘦,冰冷,指甲缝里嵌满了凝固的、暗红的盐粒和泥土。他的头无力地垂着,灰败的脸颊紧贴着我的背,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像在耗尽最后的灯油。

    必须找个地方!他的身体烫得像块炭,伤口在溃烂,再拖下去…我咬紧后槽牙,拖着那条愈发沉重的左腿,深一脚浅一脚地踩进村子的泥泞里。脚下传来令人牙酸的“咕叽”声,不是雨水,是渗进泥土深处、尚未完全冻结的血泥。几只寒鸦蹲在烧得只剩下骨架的槐树枝头,血红的眼珠冷冷地盯着我们,偶尔发出几声粗粝的“嘎啊——”,伴随着它们低头啄食残骸的碎响,是骨头被利喙敲碎的“咔哒”声。

    绝望像冰冷的藤蔓,沿着脊椎向上爬。这鬼地方,连口活气都没有,只有死,只有腐烂。

    “噗嗤!”左腿膝盖猛地一软,剧痛毫无征兆地炸开!那感觉不是筋肉撕裂,更像是骨头内部突然爆出细密的裂纹!冰冷刺骨的灼烧感瞬间从膝盖窜上大腿根,又狠狠扎回脚踝。我闷哼一声,单膝跪倒在冰冷的泥泞里,险些把背上的杜甫甩出去。

    视网膜边缘,猩红的系统警告如同坏掉的霓虹灯管,狂乱地闪烁起来,电流噪点滋滋作响:

    [载体同步率持续恶化…三星堆抑制器反噬蔓延…左下肢检测到结构损伤…警告:三星堆纹路异常活跃!]

    视线猛地聚焦在剧痛的左膝。裤腿在刚才的踉跄中被尖锐的断木划开一道口子,露出了下面的皮肤。汗毛瞬间倒竖!

    那哪里还是皮肤!

    从膝盖上方寸许开始,一直到小腿胫骨中段,一大片肌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半透明质感!皮下的血管筋络清晰可见,却不再是鲜活的红,而是泛着一种病态的、灰败的青蓝色泽。更令人头皮发麻的是,就在这琉璃化的肌肤之下,一条条虬结扭曲、如同古老青铜器上蚀刻的纹路正缓缓游动、明灭!那纹路散发着幽邃冰冷的光,核心处赫然是一个极其微缩、却又带着无尽蛮荒气息的三星堆神树图腾的轮廓!

    每一次图腾明灭,都像有一块烧红的烙铁狠狠按在腿骨上!那灼痛冰冷彻骨,深入骨髓!

    “操!”我低骂一声,冷汗瞬间浸透破烂的里衣。系统反噬…盐矿井道里引爆臂骨封印熵兽的代价,终于开始侵蚀这具残躯的其他部分了么?它要把我也一点点变成冰冷的青铜祭品?

    寒意顺着脊椎窜上头顶。不行,不能倒在这里!

    我猛地吸了口气,那混杂着焦臭血腥的空气呛得肺叶生疼。双手撑地,试图再次站起。背上的杜甫又是一阵剧烈的痉挛,喉头滚动,发出濒死的嗬嗬声。

    就在这时。

    “呜…”

    极其细微,像被掐住了脖子的幼猫,又像寒风掠过门缝的呜咽。

    我浑身一僵,撑地的动作停在半空。

    不是寒鸦!是人的声音!活人的!

    声音来源,是左前方一处几乎被烧塌了半边、勉强靠着几根焦黑柱子支撑的破败灶房。寒风卷着碎雪和灰烬,从那垮塌的缺口灌进去,发出空洞的呼啸。

    我屏住呼吸,拖着那条灼痛冰冷的左腿,一步,一步,悄无声息地挪了过去。每一步都踩在血泥里,发出粘稠的声响。背上的杜甫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滚烫的呼吸稍微急促了一丝。

    靠近那个黑黢黢的灶口。浓重的烟尘和血腥味扑面而来。灶膛里早已熄灭,只剩下冰冷的灰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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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微弱的抽泣声,断断续续,就是从灶膛最深处、那片最浓重的阴影里传出来的。

    借着灶口透进的一点惨淡天光,我的瞳孔骤然收缩!

    一个极其瘦小的身影,蜷缩在冰冷的灶灰里,像只受惊过度、试图把自己埋进地缝的小兽。看身形不过七八岁,身上的破袄子脏污不堪,沾满了灶灰和暗褐色的污迹。他紧紧抱着一个灰扑扑的粗布包袱,鼓鼓囊囊,像是死死护着里面仅存的一点干粮。小小的身体抖得像秋风里的最后一片枯叶,每一次抽噎都带着濒临窒息的恐惧。

    孤儿。一个在叛军屠刀下侥幸活下来的孩子。

    一丝微弱的暖意,如同冰原上挣扎的火星,试图在我被绝望和疼痛冻结的心头点燃。活口…还有活口!

    几乎就在这念头升起的刹那,眼前猛地一花!

    猩红的系统提示框,如同沾满血污的判决书,带着刺耳的电流杂音,狠狠砸在我的视野中央:

    [侦测到高度变量个体!]

    [生存干预评估——]

    [救:引动追兵概率:927 | 宿主/杜甫死亡风险:↑↑↑↑]

    [弃:个体冻毙概率:999 | 文明熵增:+0003]

    [请抉择]

    冰冷的数字,猩红刺目!927!像一把淬毒的冰锥,瞬间将那点微弱的暖意捅穿、冻结!

    救他?背着几乎油尽灯枯的杜甫,拖着自己这条被青铜诅咒侵蚀、随时可能崩解的残腿?然后让那927的恐怖概率变成现实,把叛军引到眼前,把杜甫和我,连同这孩子,一起送上绝路?

    不救?把他留在这地狱般的死村,在寒夜里冻成僵硬的尸体?成为寒鸦明日的早餐?那0003的文明熵增,轻飘飘几个数字,代表的是一条活生生的小命,和他怀中紧紧抱着的那点可能是他母亲最后留下的“干粮”!

    冰冷的灼痛从左腿三星堆纹路处疯狂上涌,像无数根冰针扎进脑髓!眼前的数字和那灶灰里蜷缩的弱小身影在视野里疯狂重叠、撕扯!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喉咙口涌上铁锈般的腥甜。守护…守护他妈的什么?!救一人还是害三人?这操蛋的乱世,连一点喘息的机会,一点微末的善意,都要用如此血腥的秤砣来衡量吗?!

    “唔…”背上的杜甫发出一声模糊的呓语,滚烫的额头无意识地蹭着我的颈窝。他还在喘气,还在挣扎。那点微弱的、属于“星火”的温度,是此刻唯一真实的重量。

    灶灰里的孩子似乎被外面长久死寂的沉默惊动了,抽泣声戛然而止。他猛地抬起头,一张布满黑灰的小脸,只有那双眼睛,惊恐地瞪得溜圆,像受惊的小鹿,死死地透过灶口的阴影,望向我的方向。那双眼睛里没有泪水,只有深不见底的恐惧,几乎凝成了实质的冰。

    对视。

    一秒,两秒。

    那双惊恐的眼睛,穿透了猩红的系统警告框,穿透了冰冷的概率数字,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我的灵魂上。盐矿里那个被沸卤烫烂脚踝的童工扭曲的脸,似乎又在眼前晃动。

    去你妈的927!

    一股狂暴的戾气,混杂着无法言喻的悲怆,猛地从胸腔炸开!几乎没有任何思考的时间,纯粹是身体的本能驱动!

    “刺啦——!”

    布帛撕裂的锐响刺破死寂!我猛地伸手,抓住自己前襟那片相对完整、但也早已浸透冰冷汗水和血污的衣袍,用尽残存的力气狠狠一扯!坚韧的布料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被硬生生撕下半幅!

    动作快如闪电!在灶灰里的孩子因这突如其来的声响而本能地抱头缩紧时,我已经一步跨前,俯身探入灶膛!带着血腥气的半幅血袍,如同夜枭扑食的翅膀,精准而迅速地裹向孩子的头脸!

    没有犹豫!没有解释!

    冰冷的、沾染着我和杜甫血污的破布,瞬间隔绝了那双惊恐的眼睛,也隔绝了他眼前这片人间地狱的景象。布料的粗糙质感擦过孩子冰冷的脸颊,我能感觉到他瞬间绷紧、僵硬如石的小小身体。

    “呃…!”左腿膝盖处三星堆纹路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灼痛和冰冷,仿佛有无数根青铜尖刺从骨头里钻出来!我闷哼一声,牙关几乎咬碎。剧痛刺激下,动作反而更加狂猛!

    空着的左手闪电般探出,一把扣住孩子瘦骨嶙峋的胳膊,触手一片冰寒!那孩子下意识地挣扎,像条离水的鱼,但在我残余的武警擒拿技巧面前,这点力气微不足道。手臂发力,猛地将他从那冰冷的灶灰里提溜出来!轻飘飘的,几乎没什么分量。

    “抱紧包袱!低头!”嘶哑的低吼从喉咙深处挤出,带着不容置疑的铁血命令。

    孩子似乎被这凶悍的气势慑住了,或者本能地感觉到了某种唯一的生路,竟真的死死抱住了怀中那个粗布包袱,小小的脑袋深深埋进裹着头脸的血袍里,身体筛糠般抖着,却不再挣扎。

    没时间了!每一秒都是奢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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