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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28章 除夕夜(上)
    “品——《不差钱》!”

    听到电视机里,主持人的这个报幕。

    本来已经彻底躺在沙发上的周屿,立刻就坐了起来。

    这一年,本山大叔还会上春晚。

    《不差钱》也算得上是他相当有代表性的一部了。

    当年这老小子就看过好多遍了。

    於是周屿迫不及待地开始“装逼”了,当即发去了简讯:

    “圈圈,我和你说,这个小瀋阳穿的其实是条裤子,他穿跑偏了。”

    “是吗”

    “要不要我们来打赌要是我猜对了,你亲我一百下。”

    “好呀。”

    “而且,我还知道这个小品里,毕老师最后有没有掏钱。要不要再赌一把”

    “好呀。”

    “那就赌——你嫁给我。”

    ——《常態化求婚》任务。

    这他妈还真是一个男人听了都沉默,女人都听了都流泪的故事。

    大过年,看个合家欢的小品,都要坚持求婚。

    结果当然是:

    “这个不可以。”

    “那就赌,你这个月都得喊我老公。”

    “好呀。”

    电视的背景声里,一句句熟到不能再熟的台词轮番响起——

    .....

    “我来了!”

    ......

    “眼睛一闭一睁,一天过去了;眼睛一闭不睁,一辈子过去了。”

    .....

    “人生最痛苦的事情,你知道是什么吗人死了,钱没花了。”

    “人生最痛苦的事情,你知道是什么吗是人活著,钱没了。”

    .....

    “今天我心情非常的衝动。”

    “今夜阳光明媚。”

    “今夜多云转晴。”

    ...

    这种本就是为了哄老小子的赌约,结果当然是他大获全胜!

    【老公】

    周屿看著对话框內林望舒的履约消息,捧著手机大笑了几声,把穆桂英嚇得一激灵,嘟囔了一句:“好端端傻笑个什么劲。”

    可笑著笑著,周屿就有点笑不动了。

    有点想她。

    想看看她。

    想抱抱她。

    想知道她此刻是什么表情,想听听她现在说话的声音。

    想得有点多。

    好吧,其实也不是“有点”。

    是“非常”,是非常“非常”。

    异地恋最直观的痛苦之一,大概就是这样:开心的时候,你下意识想伸出手,却发现——身边,没有人。

    要不打个视频

    可是现在,確实不太方便。

    她大概正在和父母一起看春晚呢。

    想到这里,周屿意识到了两个极其严重的问题。

    一个是:我好像长出了恋爱脑,我他妈完蛋了!

    另一个,是比“恋爱脑”更严重的问题:

    ——原来,我和林望舒已经异地整整一周了。

    和害他长出“恋爱脑”的女人又隨便聊了几句,聊小品,聊台词,聊小瀋阳那条裙子——哦不,裤子。

    她又消失了。

    周屿捧著手机等了一会儿,对话框里安安静静的。

    也许是被家人叫走了,也许是陪家人聊天了,也许.....都是很正常的。

    回过神,周屿摇了摇头,自己都觉得自己好笑。

    这才退出对话框,发现消息列表已经被刷了个底朝天。

    最热闹的就是班级群,和字节的大群,消息都刷到了99+。

    还有不少同学、员工都给他发来了新年祝福。

    放眼望去,全都是“新年快乐”的字眼。

    周屿没急著点开,而是再次打开林望舒的对话框,先发去了一句:【新年快乐】。

    然后再重新退出来,准备一一回復的时候。

    却忽然收到了王昱超的消息:

    【妹夫啊!新年快乐!】

    【来视频啊!】

    周屿愣了愣。

    “大过年的给我打什么视频”

    但也就愣了一秒,他连跑带跳地回了房间,打开电脑,给王昱超回拨了过去。

    视频接通。

    “新年快乐啊!妹夫!我们在看春晚了。”

    第一眼,是王昱超那张放大的脸,几乎糊满了整个屏幕,咧著嘴冲他笑得一脸欠揍。

    但周屿还是在王大少爷胳肢窝腾出来的那点画面空隙里,一眼看到了坐在沙发角落的清冷少女。

    她正歪著脑袋,盯著她那边的摄像头,一动不动地看著他。

    眼睛亮亮的,嘴角微微上扬。

    值得一提的是,兴许是老丈人真的很在意除夕的仪式感,亦兴许是老林家每年除夕都要拍个全家福。

    所以,王昱超也穿了个红色毛衣。

    配著他黝黑的皮肤,显得又土又喜庆。

    而林望舒呢,则穿了一件红色的连衣裙。

    这种正红色其实很难驾驭,对人的皮肤要求很高,稍稍黑一点黄一点,就会显得土。

    可她的冷白皮,被这大红一衬,愈发白得清透。

    清冷的长相和热烈的顏色撞在一起,少了几分疏离,多了几分这个年纪该有明亮。

    反倒显出一种乾净利落的明媚,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

    最要命的是,不知道这小姑娘又在唇上下了什么功夫——

    水润润、红润润的,泛著一层诱人的光泽。

    就像是水蜜桃味的果冻,让人很想咬一口。

    给长出“恋爱脑”的老小子都看傻了。

    就这么盯著她,她也盯著他。

    两个人隔著各自的屏幕,以及中间一个偌大的……王昱超,就这么对视著。

    过了好几秒,王昱超大喊起来:

    “誒,妹夫你怎么一动不动啊是网卡了吗”

    “哈哈哈,卡成这个表情,好傻啊!我要截图下来,笑你一辈子!”

    可他不知道,若是此刻回头,则会发现一个更值得他大笑特笑的“傻子”。

    周屿依旧傻笑,訥訥道:

    “是啊,新年快乐。”

    ......

    ......

    【新年快乐。】

    【除夕快乐。】

    【学姐,除夕快乐,新年快乐。】

    【学姐......】

    这里是距离临安西南方向约八九百公里的赣南,是距离市区三十公里开外的一个村子里。

    新盖不久的一栋小楼。

    这里,是邓毅的奶奶家。

    他正蹲在路边。

    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那行字,被他不知道刪了多少次。

    写出来,又觉得不对;刪掉,又捨不得。

    指尖在屏幕上停了很久,依旧只有短短四个字【新年快乐】。

    其实,祝福很简单。

    只是在前面要不要加“学姐”两个字,让他犯了愁。

    因为,学姐应该是没有存他的手机號的。

    他想让学姐知道,这是他。

    又不想让学姐知道,这是他。

    两头为难,想了很久,这条简讯还是没能发出去。

    反倒是寢室群,先一步发来了消息。

    领头的,是过年刚换了智慧型手机的郭磊。

    【郭磊:新年快乐啊!邓毅丁乐凯周屿】

    【丁乐凯:新年快乐。】

    【周屿:新年快乐/呲牙】

    於是他也连忙跟上队形。

    【邓毅:金牛踏雪报春来,五穀丰登福满宅。愿君新岁:深耕岁月,终得硕果;步履鏗鏘,万事顺遂——新年快乐!】

    “毅崽子——”

    “毅崽子去哪儿了啊”

    “看《春晚》了啊——”

    屋子里,隱约传来大人们喊他的声音,夹在电视机的喧囂里,热热闹闹的。

    邓毅抬头看了一眼天。

    赣南是很靠近粤省的。

    所以这里的冬夜,没什么风,不算太冷,天上有几颗星星若隱若现。

    “来了来了!”

    他拍了拍裤腿上的灰,转身走回屋里去了。

    屋內灯火通明,一大家子围著桌子嗑瓜子看春晚,笑声说话声混成一片。

    热闹得很。

    在这个夜晚,华夏的绝大多数土地上,確实都很热闹。

    万家灯火,鞭炮声此起彼伏,年夜饭的香气从每一扇窗缝里飘出来,飘进这个国家最寻常的除夕夜里。

    但更多的地方,是安静的。

    是孤独的,是寂寥的。

    特別是每一处写字楼。

    京城,清大科技园,就是如此。

    园区里的路灯亮著,把地面照出一片冷白。

    偌大的园区,几乎看不见人。

    停车场空了大半,那些平日里塞得满满当当的工位,此刻黑著灯,黑著屏,安安静静地放在那里。

    除了门口的保安岗亭。

    只有一间办公室,还亮著灯。

    钟佳慧就坐在其中。

    屏幕的蓝白光打在她脸上,她盯著显示器,手指敲击键盘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所有堆积的简歷,都已经审查完了。

    所有待发的offer,都已经发出去了。

    所有该乾的、不该乾的,都干完了。

    实在没什么事儿可做了。

    於是她不可避免地点开了qq。

    和周屿一样,她收到了很多同学、员工新年祝福。

    有真诚的,有諂媚的,有明显就是一键群发的......

    【佳慧姐,新年快乐!大吉利大力,发大財!】

    【佳慧姐,新年快乐啊!】

    【佳慧姐,除夕快乐,记得吃饺子啊!】

    就连她那向来嘻嘻哈哈、满嘴跑火车的老板,都不知道上哪儿抄了个祝福文案,一本正经地发了过来:

    【金牛踏雪报春来,五穀丰登福满宅。愿君新岁:深耕岁月,终得硕果;步履鏗鏘,万事顺遂——新年快乐!周屿敬上。】

    这是为数不多,可以让她感受到一点年味的事了。

    她一条一条地回过去,措辞得体,不冷淡,也不热络。

    都说除夕,是团圆的日子。

    但在钟佳慧看来,一年三百六十五天,这一天並没有什么不同。

    都说父母尚在,人生尚有来处;父母去,人生只剩归途。

    而她,自打懂事起,就只有归途了。

    外公外婆把她带大,外公走得早,后来就只剩外婆。

    要说一定怀念点什么

    没有。

    但要说一定会想起点什么

    她则总会想起,腊月初家里就开始杀猪了。

    腊月十五之前,外婆会把猪脚、五花肉撒上粗盐和花椒、辣椒麵、白酒,晾晒,烟燻。

    到了除夕当天,一大早就开始洗腊肉、煮腊肉,满屋子都飘著那股子香味。

    一吃,就是一整个正月。

    从年三十,吃到元宵。

    日日吃,顿顿吃吃。

    再后来,连外婆也走了。

    从那一天起,她总是告诉自己:我其实並不喜欢吃腊肉,我早就吃腻了。

    也是从那一天起,这个世界上,就再没有一个地方,是她必须要回去的了。

    所谓除夕,不过是普通的一天。

    但这普通的一天,也有一件具体的麻烦——

    外头的馆子都关了,食堂不知道这个点还开不开,而她从早上到现在,只吃了早饭,其实已经很饿很饿了。

    犹豫了片刻,她关上电脑,准备回学校食堂碰碰运气。

    可一打开201的门,一个沉甸甸的大纸箱子横在了面前。

    快递单上,收件人写的正是她的名字。

    发件人一栏,没有名字,只有一个来自赣南的地址。

    她把箱子拖进屋,拆开。

    橙子的香气扑鼻而来。

    里头,是一个个饱满圆润、黄澄澄的脐橙,“肚脐”突突的,个个长得结实。约摸有二十斤。

    橙子最上头,压著一张卡片。

    陌生的字跡。

    看得出来,写字的人很努力地想把字写端正,可依然歪歪扭扭的,不好看。

    “学姐,新年快乐,除夕快乐。

    我听屿哥说,因为工作的原因,你今年留在学校过年。

    这是我们家脐橙田里的脐橙,你尝尝好不好吃,屿哥他们都说不错。

    快递站过年关门了,我自作主张,直接寄到了科技园,请学姐见谅。

    最后——新年要开开心心的,要记得好好吃饭。”

    钟佳慧拿著卡片,站在门口,站了很久。

    走廊里没有风,橙子的香气安安静静地漫出来,钻进鼻子里。

    她把卡片叠好,放进了口袋里。

    那一箱子,拖到了她的桌子

    將那箱橙子拖到桌子底下,挑拣了几遍,竟没有一个適合先吃掉的烂果。

    她只能隨手拿了一个,剥开皮,咬了一口。

    唔,是很甜很甜的橙子,是她吃过最好最好吃的橙子——都快赶上外婆煮的腊肉那么好吃了。

    一个橙子就这么解决了钟佳慧的“生存”需求。

    於是她重新坐回椅子前,打开电脑,继续盯著屏幕,继续“工作”。

    窗外,断断续续有烟花炸响,红的,金的,在夜空里散开,又消失。

    一下。

    是指尖落在了键盘上。

    这是一双看起来就很能干的手。

    两下。

    这指节粗糙,掌心起茧,不像一双二十岁女孩子该有的手。

    三下。

    指尖继续落下。

    四下。

    是透明的水渍,悄无声息地落在了键盘上。

    就在这时,手机震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一眼。

    陌生的號码,一条简短的简讯——【新年快乐。】

    .......

    .......

    ps:

    昨天咔咔咔写了一万多字,刪了一半,只剩这4000,准备重写一下。

    所以第二更可能要晚一点点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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