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某大学图书馆的自习区。
此起彼伏响起消除成功的音效。
管理员大妈第9次,忍无可忍地敲了敲桌子:
“都给我把手机收起来!这是图书馆!”
但是,说完也就安静几分钟。
不一会儿又开始了。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一小时后。
“小伙砸,你打到第几关了”
“.....啊第....二十关了。”
“来来来,帮阿姨打一打,一直卡十五关,急死我了!”
......
......
清大,副校长办公室。
身为一个曾经最痛恨游戏、將其视为“精神鸦片”的老辈子,许强。
从未想过,2008年,会成为他人生中如此重要且特別的一年。
这一年里,他迎来了好几个全新的身份。
一个是,他当外公了,女儿生了个女儿。
另一个是,他成为了京城2048天榜第一,国服榜前十。
再一个是.....他成为了字节的粉丝,密切关注著字节的一举一动。
而这一次,【开心消消乐】没有做任何营销预告,直接空降上线。
许强的帐號,后台用户id显示:36號。
这个粉丝,什么含金量,不必多说了吧
“唰——轰!”
“第三十关,成功!”
许强下意识坐直了身体,老花镜滑到了鼻尖。
下一秒,屏幕中央弹出一行提示:
“恭喜您,成为全国第9119位,通关【开心消消乐】30关卡的玩家。”
他盯著那行字,看了足足三秒。
然后,慢慢摘下老花镜,靠回椅背。
他看了眼墙上掛著的“学高为师,身正为范“的牌匾,又看了眼手机屏幕上那只蹦蹦跳跳的小猫咪。
沉默了片刻。
然后默默点开了第三十一关。
......
......
有句话说得很残酷,但又很现实。
——杨伟,是中年男人的福报。
换做二十年前,华晓清会觉得这不过是个浅浅的成人笑话,最多一笑置之。
可现在嘛……人到中年的华晓清,深以为然。
晚上八点半。
华晓清站在家门口,掏钥匙的手,微微有些发抖。
因为今天,是每月一次的——“公粮日”。
很多少年也是越长大越发现,原来人生的乐趣,並不在女色之间,而在山水之间。
比如这几年,曾经也是少年的华晓清,开始沉迷钓鱼。
是的。
他现在是个钓鱼佬。
他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没敢推门。
因为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每次“交完公粮”之后,老婆那失望的表情、那带著点同情的眼神,以及苦口婆心的劝导——
“要不我们去看看吧”
“嗯我说的是心理医生,就当缓解缓解工作压力。”
“没別的意思,你不要误会啊!”
“又没让你看男科!”
“老公,你现在怎么这么敏感啊”
她那四两拨千斤的几句话,总会让一向温文尔雅、情绪稳定的小华老师,当场暴走。
当然,华晓清有时候也会感谢这份“福报”。
它合理地、合法地、不可逆地,降低了家里的公粮標准。
深吸了好几口气,他终於推开了门。
客厅亮著灯,电视开著,却没有声音。
华晓清小心翼翼地换好鞋,竖起耳朵听著动静。
按理说,这个点,老婆应该已经端著燉好的汤,从厨房里走出来,笑眯眯地说:
“老公,今天辛苦了。来,喝点汤补补。”
那语气、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头已经洗乾净、等著进锅的羔羊。
再然后,不多时,就会听见臥室房门上锁的声音。
再再然后……就是熟悉的流程:嘆气、沉默、劝导以及小华老师的理性崩塌。
可今天。
厨房里,静悄悄的。
华晓清心里一松,却又莫名有点不安。
只见老婆正窝在客厅沙发里,盘著腿,抱著手机。
熟悉的消消乐音效,在客厅反覆响起。
华晓清站在原地,看了足足十几秒。终於忍不住,小心翼翼地试探了一句:
“……老婆,我回来了。”
老婆“嗯”了一声,手指没停。
“饭在锅里,你自己热吧。”
“.......嗯”
这一夜,华晓清老师是嘴角带著满足且幸福的笑容入睡的。
独自躺在臥室一米八的大床上,听著客厅里洗脑的消消乐音效。
心里默默地说:
——谢谢你,开心消消乐。
.......
.......
与此同时。
行驶在夜色中的路虎车內。
车窗外,是一盏一盏被甩到身后的路灯,像被时间快速翻页的標记。
身为【开心消消乐】的创始者,周屿很清楚一件事——这个游戏有毒!
而且这会是一个比2048还要毒得多的多的游戏!
它迟早会感染全国人民。
但周屿不知道的是。
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在某个普通的居民楼里,在这个看似安静却四面危机的夜晚。
他的恩师,华晓清,也被他间接拯救了。
事实上,被拯救的远不止一个华晓清。
还有无数个已经修来“福报”的中年男人。
他们曾经在夜晚踌躇、在门口深呼吸、在尊严与期待之间反覆拉扯。
老去的少年也曾期待,是会有齐天大圣从天而降將其拯救,或许阿里丁神灯,赐他天生神力!
但是少年没有等到齐天大圣,也没有等到神灯。
他们,等到了【开心消消乐】!
毕竟这款游戏,在后世,日活主力很大一部分就是中年的家庭妇女。
而此刻。
这位间接的“大英雄”,正开著车,送他的小员工也是小女友回学校。
夜色顺著车窗往后退,路灯一盏盏亮起。
和许多人沉迷游戏的一天不同。
周老板今天,是被他那位“打工挣了钱”的小员工女友,正儿八经地包养了一整天。
包养得非常认真,非常全面。
放工之后,林望舒本来是打算就近在食堂解决的。
毕竟实话实说,她挣的也不是多大的钱。
但是林望舒又觉得——这是她第一次自己挣钱。
还是得下个馆子,稍稍纪念一下。
当然。
挣钱不容易,也不能铺张浪费。
於是二人驱车去了今年刚开业的四季民福,吃了一顿烤鸭。
这顿饭,从帐面上看,差不多够清冷少女打半个多月的工。
饭后,林望舒又理直气壮地表示——
“难得挣了点钱,我给你买点衣服吧。”
结果进了商场,一逛就是大半天。
给老小子都逛傻了,困的眼泪直流。
小员工一口气买了十几套有的没的衣服,其中顺便给周屿买了几条內裤。
付钱的时候,周老板很自觉刷卡的。
而林望舒站在一旁,义正言辞:“从我工资里扣。”
逛到后来,两个人都有点累了。
於是林望舒又把人领去做了个spa。
做完spa又去吃了顿日料,晚上看了个电影,这才勉强结束包养的一天。
总之,这一天下来。
要是按林望舒发传单的工钱来算——
她要是正经打工的话,得给周老板,打上二十年的工,才能把今天这顿“包养”结清。
至於不正经打工的话......那就得一辈子才能结清咯!
別问这个工为什么越打越久,问就是利滚利!
只是到了这种时候,两个人又迎来了每天都会发生、却从来没变得更容易的环节——难捨难分。
按照刚开学、租房时定下的约定,周三和双休,住在同居小屋。
其余时间,大家各自回各自的宿舍。
当时的考虑,其实挺正经。
一是,大学生也得有大学生的样子,不住宿舍,大学生活难免变味。
二是......降低擦枪走火的概率,適当冷却一下激情。
但现在嘛,二人的关係也发生了质变。
不说別的。
最近这一周多,几乎每天,都会出现同一段对话。
林望舒很认真地说:“我今天还是回寢室住吧。”
周屿会笑嘻嘻地说:“行啊。”
而最后的结果,从来没有变过。
回著回著,就回了澜湾府的家。
回了回了,就......半夜还得爬起来洗澡!
以前一周还会回去这么几天,现在嘛.....连楼下宿管阿姨换人了,林望舒都不知道。
是的,最近这老小子几乎是满勤上岗了。
虽然疲惫,但也充实,幸福,以及.....幸福。
於是周屿想了想,他便很自然地开口:
“圈圈,要不你搬出来和我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