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的故事,是从一个物理定律开始讲。
“宇宙中的一切,都在从有序走向无序。”
“这是热力学第二定律。”
“不好意思啊,我又在物理系高材生面前卖弄我这为数不多的物理知识了。”
林望舒笑而不语。
“我想说的是——人是可以对抗熵增。”
“通过爱,通过创造,通过努力。”
“当你爱一个人的时候,你会想要让她的生活更有序、更美好。当你创造一样东西的时候,你就在对抗混乱。”
“所以,虽然宇宙在走向混乱,但只要我还爱你,我就能在你的世界里,创造秩序。”
还有的故事,是从一个生活常识开始讲的;亦或,是从一首诗开始讲的。
烛光摇曳。
客厅里很安静。
只有周屿低沉的声音,在讲著那些他想像中的故事。
而林望舒,就这样坐在他怀里,听著。
偶尔,她会转身拿起酒杯,先给他餵一口,再自己抿一口。
偶尔,会在某个特別动人的地方,轻轻吸一下鼻子。
偶尔,会抬起头看他一眼,然后又把脸埋回去。
偶尔,会在他脖子上轻轻亲一下。
这个姿势,很曖昧。
但这一刻,却很纯情且真挚。
只是一个小女孩,坐在喜欢的人怀里,听他讲故事。
听著听著。
林望舒感觉自己又开始有些沉醉了。
仿佛,又回到了去年国庆在湖滨一號的那一晚。
一年多了。
身边的人、环境、许多事情,都在变。
似乎连空气都变了。
唯一不变的,只有他。
此刻,他依旧在在自己的耳边,娓娓道来。
林望舒感觉,脑袋有些晕晕的。
是困了吗
不是。
更像是一股暖流,在血液里缓缓游走,整个人轻飘飘的,仿佛踩在上。
就像是漫步云端。
大脑深处,仅存的一丝理智,正与一股莫名汹涌的情绪对抗。
越是克制,越是凶猛。
理性和那莫名汹涌的情绪,一线之隔。
明明知道再靠近一步,就会失控——但不知为何,还是好想再往前迈一步。
是醉了吗
也许是吧。
大概是吧。
那一次是没有喝酒的。
但这一次,確实是喝了不少酒的。
那到底是酒精的催化,还是来自於他
这一刻,林望舒很確定。
那一次,是因为他。
这一次,也是因为他。
所有的“微醺”,都是关於他。
每一次,都是因为他。
或许,这其实不是微醺。
是——心动反应。
周屿终於讲到了最后一个故事。
一个对於他自己而言,十分深刻的故事。
这个故事是从一个叫做《忒修斯之船》哲学问题开始讲的。
“如果一艘船的零件被逐渐替换,直到所有零件都不是原来的了,那它还是原来那艘船吗”
“这是一个古老的哲学问题,用来討论同一性。”
“有的人,觉得是,有的人,觉得不是。”
“我觉得是。因为重要的不是零件,而是这艘船的船性——它的用途、它的意义、它承载的记忆。”
“就像人一样。”
“人体的细胞每七年就会全部更新一遍。从物质层面来说,七年后的你,已经不是原来的你了。”
“但你还是你。”
“因为你的记忆在,你的思想在,你的灵魂在。”
顿了顿,周屿放下了书,轻轻拍了拍坐在他怀中少女的背,轻声道:
“所以,哪怕七年后、十年后、几十年后,我们都老了、变了,你还是我的圈圈。”
“永远是我的圈圈。”
说完,他感觉到怀里的人,忽然安静了。
连呼吸都变得很轻。
“圈圈,睡著了”
林望舒没有回答。
只是慢慢抬起头。
她的眼睛,在烛光下亮得惊人。
眼神有点迷离,脸颊泛著緋红,嘴唇因为喝了酒,顏色比平时更红润。
她就这样看著他,一眨不眨。
“圈圈,喝醉啦”
“嗯,醉了。”
“睡觉吧”
“好。”
周屿起身,把人抱进了臥室。
她很轻,整个人窝在他怀里,像只猫。
走到床边,周屿正准备把她放下——
“对了,你刚刚在店里到底许了什么愿望”
“秘密。”
“林望舒你这个人,怎么嘴巴这么严”
“秘密。”
“都醉成这样了,还这么死守你那些秘密呢”
“都说了,是秘密。”
“行行行,是你不告诉我,可不是我不给你实唔——”
话还没说完,林望舒忽然伸手勾住他的脖子,把他拉了下来。
然后吻上了他。
这倒是没什么。
主要是这一下,来的太突然。
周屿被她拉得失去重心,整个人算是半“砸”在了她身上。
对於林望舒,老小子向来是非常宝贝的,生怕她这里磕了、那里碰了。
周屿是时常觉得,自己这辈子的细心,全用在她身上了。
生怕把她砸疼了,他当即撑起胳膊就想爬起来一点。
可是清冷少女那双白皙的玉手,却始终紧紧勾著他的脖子,不让他离开。
好半天过去。
亲的二人都快缺氧,林望舒终於没什么力气。
周屿便稍稍爬起来了一点,和她拉开距离。
可是,林望舒仍然没有鬆手。双手仍然环在他的脖子上。
“圈圈......我一直趴在你身上,会压死你的,一百好十几斤呢,快两个你咯。”
话是这么说,周屿却感觉自己很煎熬,还很虚偽!
因为他这个视角看过去,真的全他妈是暴击!
林望舒的后背陷进柔软的床垫里,漆黑的长髮散开在枕头上,像墨一样在淡蓝色的床单上晕染开来。
酒后,她那一贯白皙的皮肤,隱约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粉色——从脸颊到脖颈,到锁骨……
黑色的针织裙因为刚才的动作,往上收了些,露出被黑丝包裹的腿。
最勾人的是,她那一贯清冷的双眼,在酒精的催化下,有些迷离。
眼尾微微上扬,眼神像是蒙了一层水雾,看著他的时候,带著致命而又危险的诱惑。
呼吸之间,除了她熟悉的气息,就是酒精的味道。
周屿觉得,自己也要醉了。
可是,其实远远还没达到他喝醉的量啊。
按理说,根本不可能醉。
但是,周屿觉得自己確实是醉了吧。
因为他觉得,少女的眼睛在昏暗的臥室里,很亮很亮。
像是装了整个星空。
而他,正在坠落其中。
忽然,林望舒凑上来轻轻啄了一下他的嘴角。
隨后,她贴在他耳边,用几乎只剩下气音的声音,唤了一声:
“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