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一次。
父亲确实这么说过。
只要成功击中一次就会告诉我母亲的下落。
‘…能行吗?’
虽然先逞强答应了但说实话毫无把握。
比任何时候都要没底。
就算拼死拼活地尝试终究也有极限。
‘该怎么办呢’
空气凝滞。
唯有风声掠过空地我和父亲拉开距离相对而立。
方才凝重又略带刺痛感的氛围已荡然无存只剩下森然寒意弥漫四周。
父亲背着手静静注视我背后升起的月光投下阴影让那双赤瞳显得格外猩红。
「来吧。」
听到父亲的话我绷紧双腿。
热气翻涌瞬间冲至上丹田将内劲充盈其中。
「嘶——」
唇角吐出灼息这是身体充分热源的证明。感受着流转全身的力量我向父亲发问:
「您不打算让几招吗?」
父亲闻言偏了偏头松开背着的双手向前伸出一只手掌。
「我只用一只手。」
这是个相当优厚的条件。
父亲和我同属武斗系,他说只用一只手。
等同于放弃完全的重心控制,同时缩小了可攻击范围。
「…那能再加条腿吗?」
我决定更无耻些。毕竟腿被束缚比手臂受限更方便行动。
“...”
「不行。明白了。」
当然,父亲一个眼神就让我立刻放弃了这个念头。
可能太得寸进尺了吧。
暗自咂舌后,我又用凝重的目光审视父亲。
‘意思是左手不用。’
看他背在身后的正是左手,看来确实打算不用左臂。
那尽量从左侧突破应该没错。
咕呜呜——!
盘算着移动路线,脚尖开始蓄力。
火焰自脚底开始盘旋升腾。
屈身俯腰,为提速做准备。
压根没想试探虚实。
必须全力以赴。
即便如此胜负也未可知。
正要以沸腾的热量为推进力扑向父亲时——
啪!
“…!”
父亲的身影突然从眼前消失。
立即偏头闪避。
尽管散布的感知网没捕捉到任何动静,连父亲的气息都未能察觉。
这纯粹是本能驱使的动作。
那判断似乎没错,有东西擦着脸颊呼啸而过——
是父亲的手臂。
轰!哗啦啦--!
速度快到躲过攻击后,才迟来地感知到父亲的移动轨迹。
虽然惊险躲过,但背后袭来的风压和碎裂声表明——
‘要是没躲开就完蛋了。’
这一击蕴含的力量绝非儿戏。
‘这种时候…!’
确认父亲的状态后眉头皱了起来。
原本背在身后的明明是左臂,发动攻击用的却也是左臂。
本以为肯定会用右臂攻击的。
‘中招了。’
是在诱导我放松警惕吗。
在心底咂了下舌,我也随即移动身体。
如果左臂已经伸出且无法使用右臂的话。
就意味着侧腹空门大开。
为瞄准那个破绽我也扭动腰身——
呼呜呜-!父亲体内突然喷涌火焰遮蔽了我的视野。
立刻将气感集中缩小范围以提高精准度和速度。
胸口传来异样感。为时已晚。将护身罡气集中于一点。
哐啷啷-!冲击感袭来。
好不容易凝聚的罡气瞬间溃散。
是父亲的膝盖吗?根本来不及判断。
砰-!护身罡气爆裂的冲击波将我轰向后方。
滋啦-!若是就这样倒地就全完了,必须设法用脚抵住地面减速。
视线仍紧盯前方,本要预判父亲的后续动作——
可那里早已不见父亲踪影。
「糟了…!」
跟丢了。去哪了…
咚-!
“...!”
倒飞途中后背似乎撞上了墙壁,身形骤然停滞。
眼前明明是空地根本不可能有墙。
也就是说…
在寒意袭来的瞬间急转身体——
咚-!
父亲的拳头已然抵住我的胸膛。
「呃…!」
胸口刚被击中爆开的冲击力,这次真的让我飞得老远,在地上翻滚了好几圈。
痛感倒不算太强烈。
考虑到这是在连罡气都没完全展开的状态下挨的。
看来父亲是刻意收力了。
让人毛骨悚然的事实是。
如果刚才那击父亲没留手。
我当场就会毙命。
慌忙从地上爬起来寻找父亲身影时。
父亲仍站在推开我的位置,正朝这边投来视线。
这是在等我吗?
看着这情景不禁荒唐地发问。
「您没说可以抢先出手啊。」
「我也没说过允许你先攻。」
「…见鬼,这么说也没错。」
原来是我自作多情以为能获得先手机会。
不过这点先放一边。
最关键的问题是。
‘这实力差距也太离谱了吧。’
搞什么啊?
就算我现在是不完全的化境,差距大到这种程度也太夸张了。
根本就像在逗小孩玩似的。
怎么看都觉得荒谬绝伦。
当我失魂落魄地望着父亲时,发现他也正用微妙的眼神打量我。
「反应尚可。应对方式虽依赖本能多于算计,但也不算错。」
这是在评价我的动作吗。
俨然是师长指导弟子的姿态。
「不过,对功法的掌控生疏算是缺憾。」
这话确实戳中我的痛处。
仇炎火轮功即将突破六星达到七星,但我对这功法的理解程度实在不高。
用火焰提升速度。
通过引爆火焰来提升破坏力。撑死也就这种程度了吧。
虽说达到化境的武者对自己武功的理解如此肤浅实在说不过去。
但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
「毕竟没正经跟谁学过。」
“...”
父亲听到我的话后表情微微一震。
虽然我自己武学疏松也有错,但这话也暗指父亲您其实也没太管教我吧。
听出弦外之音的父亲微微偏头避开我的视线。
‘就是现在。’
趁父亲眼神游移的刹那。
我周身爆开火焰朝父亲突进。
同时掌心迅速聚气。
裹挟全身的火焰流向掌心,瞬间凝结成炎玉。
正当炎玉即将轰向父亲时——
啪-!
「诶?」
父亲挥手打飞了我掌心的炎玉。
炎玉无力地飞越空地落入树林。
轰隆隆-!片刻后爆发出震天动地的巨响。
什么情况?刚才发生什么了?
我错愕地望向父亲,却听他说道:
「凝气速度不错,蓄力程度也还行。」
「…啊,是,谢谢夸奖。」
「但是一,欠缺重量感。」
话音未落,父亲掌心已有物事成形。
嗡嗡嗡-!
同样是炎玉。
却与我凝聚的截然不同。
速度快得多。
不像我是靠聚集火焰,更像是从他掌心凭空现形。
体积更大色泽也更浓艳。
一眼就能感受到压倒性的力量。身体在颤抖。正想着为什么身体抖得这么厉害。
‘被吸进去了?’
父亲手中的焰玉正在拉扯我的身体。
焰玉还有这种力量吗?
「不仅要创造和维持,还要让它在内部持续旋转。」
虽然现在还不明白,但有一点是确定的。
这玩意儿要是挨上,连骨头都不会剩下。
正想着该怎么应对,父亲随手把拿着的焰玉往旁边一扔。
接着。
轰-!远处传来焰玉飞落某处的声响。
几秒后。
-!!!!
伴随着远处冲天而起的火焰。
地面传来惊人的震动。
和我使用的焰玉完全不是一个级别。
那是什么啊…?
正失神地望着火焰时。父亲继续对我说道。
「记住旋转。要时刻思考仇炎火轮功的‘轮’字含义,努力承载其中真意。」
仇炎火轮功。
施展时根据武者所悟境界,会形成由火焰构成的圆环。甚至根据使用方式不同,圆环还会高速旋转。
虽然我曾疑惑为何偏偏是圆环形态寄宿体内。
但从未想过要从中探寻什么。
没想到,居然还有这种门道…
是要把这种圆环的余韵融入其他武功中使用吗?
‘…怎么早没想到?’
说来这才是最基础的原理。
直到现在才明白功法名称里包含的真意。
不该只考虑压缩,还得想到旋转才对。
‘等等….’
此时产生的疑问是。
总觉得现在在做的事,与其说是对练。
‘倒更像是指导比试。’
是我的错觉吗?
但怎么看都不像是错觉。
父亲对慌张的我说道。
「能做到什么程度。」
「啊?」
「把能做的都试试看吧。」
父亲的话让我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
这该不会….
‘是在介意我说他什么都没教这件事吗?’
因为我说没跟人学过所以随心所欲,现在就想教我点什么吗。
反正本来也打算向父亲请教武功的事,倒也不算坏。
「家主大人….」
「嗯。」
「我们现在不是在对练吗。」
「嗯。正在练。」
刚想说「但好像不是该教东西的场合」,又硬生生憋了回去。
也确实有这个必要。
因为我感觉这种状况并不算太糟。
将在丹田运转的内力瞬间提起。
向虚空直冲而上。不多时天空便出现了异变。
赤天。
和炎玉一样使出了仇家的秘技之一。
在赤红的天空下,热浪沉沉笼罩。
叽咿咿咿咿——!
缠绕身体的火环无休止地旋转。
‘是要我注意旋转吗。’
炎玉还算有点感觉,但赤天就不知该如何掌控了。
总之先动了。
毕竟指导比试是其次,重点还是对练。
受赤天影响,移动速度略微加快。
瞄准被束缚的右臂突进。
父亲在激战中仍审视着我创造的赤天。
已经无需刻意集中注意力了吗。
这可真丢人啊。各种意义上都是。
针对右侧发起连番攻击。
父亲虽体型庞大却轻盈闪避,将我的动作尽数躲过。
并非多么精妙的步法。
只是比我更快而已。
咚-!将重心移至左脚后。引爆炎玉。刻意过量注入内力扩大范围。
虽非实用技法,但只为达成一击必杀的话倒也无妨。
手中凝聚的火球即将正面爆发前。
父亲的掌心拦在了我面前。
「蓄力虽快,出招却慢。」
“…!”
呼呜呜呜-!
火球从掌心迸裂四散。
喷涌的烈焰裹挟着我掠过。
紧闭双眼催动罡气,但为时已晚。
本以为是如此。
可笑的是竟未感到痛楚。
察觉异样睁眼查看。火焰确实爆发了,却只毁坏了除我立足点外的四周。
“...”
这该说是。
简直是战意尽失的程度。该形容为全方位碾压吗。
到这份上干脆....不如直接求父亲帮忙解决天魔还比较快吧。
见我露出荒唐表情,父亲用若无其事的语气问道。
「现在打算放弃了吗。」
“...”
展示到这种程度,是在劝我放弃吧。虽然事实确实如此。
「不。」
遗憾的是我尚无放弃的打算。
「您不是说要做就做到彻底吗。」
“...”
「我还有不少没做到的事呢。」
父亲听了我的话点点头。
这是允许我继续尝试的表示。
还有些东西没让父亲见识到。
既然已经明白光靠仇炎火轮功不行。
就必须尝试其他方法。
不能使用魔力或血气。虽然就算全用上似乎也赢不了。
至少不想在父亲面前动用那种力量。
那么。
剩下的选择只有一个了。
‘…啊这个说了不让用的。’
师父曾告诫过。
在他允许前严禁将此功用于斗殴。
‘本来求原谅就比求许可容易嘛。’
眼下总得先做点什么。
这种程度的话那个人也会睁只眼闭只眼吧?
‘不闭眼又能怎样。’
就算不闭眼好像也没办法。败尊说过,除我之外没人能继承这门功夫。
想到这里。
嗡——
“…!”
在运转仇炎火轮功的同时催动了另一股气息。
「…这是。」
或许是感知到气息,父亲的眼睛瞪得比我平生所见都要大。
值得这么惊讶吗。
虽然察觉到父亲的反应,仍专注于气息扩散。
随即败尊的独门武功——堕宸破天武开始渗入我的身体。
「呼….」
虽是和方才相同的呼气。
但炽热中混入了粘稠的戾气。
痛苦立刻开始在体内蔓延。这种程度向来都能忍受。
准备就绪后。我对着父亲说道。
「感谢您耐心等待。我这就重新开始….」
正当要开口的瞬间。
不知为何父亲的拳头已飞至我眼前。
「嗯?」
砰-!
伴随着随后袭来的冲击。
我的意识就这样飞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