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隆-!
天际传来震动。
啪嚓嚓-!
只见充斥四周的内力被某种存在覆盖,正逐渐褪色。
浓稠的漆黑。
不祥至极的黑色。
为保护馆生们而展开的护体内力。
正被某物蚕食。
-嘎啊啊啊!
-救、救命!
惨叫从四面八方传来。
能感觉到事态异常。
虽是来馆中修行,也知存在风险。
但这。
并非因魔物而发出的惨叫。
呼呜——!
内力在狂暴肆虐。
武者的内力在空气中交织本不足为奇。
但此刻翻涌的内力浸透着令人窒息的恶意。
邪派武者特有的阴毒气息。
混杂着内力的浊流与空气摩擦向四周迸射。
血腥味透过林间缝隙弥漫。
在漆黑天幕下连光线都显得晦暗不明。
就在那里。
咻——!
一道闪光破空而至。
裹挟杀气的剑锋袭向那名因恐惧而颤抖的馆生。
直到剑尖逼至眼前观道生才惊惶闪避。
却为时已晚。
灌注内力的剑刃直取馆生咽喉。
嚓!
转瞬间鲜血飞溅将树干染得猩红。
正当以为馆生就此殒命时。
「噫!」
难以置信的是咽气的并非馆生。
而是那个发动偷袭的无名武者。
当馆生惊魂未定地望着眼前尸体时。
啪嗒..
有人正甩落剑尖血珠环视四周。
那是在确认是否还有伏兵的眼神。
短暂巡视后的女子。
重新向瘫坐之人投去询问的目光。
「没事吧。」
「没…没事….还、还好。」
馆生视野里映出女子的发丝。
泛着淡淡金光的棕发间。
鲜血沾染在上面。
连白皙的脸颊也滑落着细小的血痕。
那模样莫名显得妖艳。
即便在这种骇人情境下也足以吸引馆生的视线。
「往左边走就能见到教官。」
似乎毫不在意这样的视线。女子用指尖指明方向说道。
仿佛在催促他赶快逃往那边。
闻言馆生猛然清醒般撑起身子。
向女子问道。
「小、小姐您…不一起走吗?」
并非出于恐惧的发言。
虽说方才濒临死亡,确实令人害怕。
但绝非源自那般心境的话语。
馆生暗自如此认定。
目睹这般情形的女子,仍以面无表情的侧脸扫视着四周。
没有作出回答。
「现在…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谁知道呢。」
简短应答的女子甩落剑上残血轻吁一口气。
血腥味逐渐浓重起来。
与此同时她检视着刚被自己手刃的对象。
既已斩中要害想必没有痛苦。
移动期间又解决了一人。
却没什么特别感触。
这是习剑以来初次杀人。
亲手斩杀了活人。
即便凝视着那些痕迹。
竟毫无实感这件事——
「…真讨厌。」
女子觉得自己应当产生厌恶情绪才对。
因为这绝对算不上正常状态。
「诶?」
「没什么。小心点移动。如果不想再经历刚才那种情况的话。」
女子这么说着转过身去。见状,馆生慌忙伸手想抓住她的肩膀,然而。
「…吸。」
在手掌触及肩膀前,女子微微回首看向馆生。
那眼神过于凌厉,馆生不由得惊退半步。
「那…那个方向也很危险,还请小姐一同前往。」
他是知道这名女子的。
若是如今在神龙馆修行的现役弟子。
断无可能不认识她。
毕竟是全馆最负盛名的人物之一。想不知道都难。
作为三尊之一。
更是被誉为天下第一剑的剑尊魏孝君的后人。
其天赋卓绝,注定不久后便会名震天下。
面对女子冷彻的嗓音。
馆生踌躇着后退时。
「我不需要。」
魏雪儿这才移开视线说道。
「我有要寻找的人。」
话音刚落。
魏雪儿便轻点足尖纵身跃起。
并非高高腾空。
只是跃至足以环视四周的高度。
‘消失了。’
俯视下方的魏雪儿不禁皱起眉头。
因为原本紧追不舍的仇阳天气息已然消散。
‘……怎么回事?’
不过转瞬之间。
为防不测,原想从远处展开气机查探情况——
刚锁定其气息的刹那。
对方的存在感便骤然消弭。
紧接着。
弥漫在周围的氛围开始浮现异样。
光是感受到就令人毛骨悚然的气息。
若只感受到气息倒还算幸运。
‘袭击?’
来历不明之人混在馆生中开始了屠杀。
弥漫的血腥味就是证据。
魏雪儿转动眼珠观察着局势。
血气冲天。
为何要袭击此地。
目的为何。
需要思考的事太多太多。
‘…去哪儿了’
魏雪儿根本不在意那些。
对她而言比起那些事实。
仇阳天的安危更重要。
‘果然该从一开始就跟着去的’
后悔涌上心头。
明明看着他往哪个方向去。
却刻意没有跟随的自己。
魏雪儿咬牙在心底向某人发问。
‘…早知道会变成这样吗?’
虽在心底质问。
却无人应答。
‘姐姐’
呼唤着她却依然没有回应。
这次实训没去仇阳天身边的理由。
是因为体内的她阻拦着。
说是为了他好现在必须按兵不动。
魏雪儿追问为何要如此。
得到的回答永远只有为他好三个字。
最终。明知张善渊正在接近。
却强忍着只在远处感知其存在。
事态竟恶化至此。
‘为了他?’
这哪里看得出是为了他啊。
要是仇阳天有个三长两短。
咕唔。
魏雪儿攥紧了剑。
看似温顺的双眼燃起火光。
眼神逐渐变得锋利。
自己究竟为何习剑。
若失去他便毫无意义。
‘必须找到他。’
魏雪儿朝最后感知到他存在的方位飞掠而去。
距离并不太远。
从天而降的魏雪儿立即加速向前突进。
移动过程中四周仍充斥着惨叫声。
但魏雪儿没有回头。
‘在哪里?’
她毫不停歇地移动脚步追寻气息前进。
因他的气息格外强烈。
即便刻意隐藏了存在。
魏雪儿仍能感知到。
大概是此处最高的地方。
魏雪儿抬眼望向山峦某处。
正当她准备再次缠裹内劲跃起时。
轰。
“…!”
突然魏雪儿踉跄着扶住附近树木才稳住身形。
体内传来剧痛。
魏雪儿紧咬朱唇从怀中取出某物。
正是昔日神医赠与的药囊。
她慌忙拆开药囊吞服一粒丹丸。
咕咚。
‘偏偏在这种时候…!’
她咬牙切齿地骂道。
能感觉到丹药顺着喉咙深入体内。
但药效不会立刻扩散,情况仍有些危急。
虽然拼命试图运功扩散药力。
体内只有震动愈发强烈,身体却难以动弹。
「哈啊…呃…」
擦去流淌的汗水。
魏雪儿再次挪动脚步。
比起此刻承受的痛苦。
找到他更为重要。
但问题是。
‘危险。’
接下来几分钟魏雪儿很难运功。
而且周围正处于相当危险的状况。
气感无法运转。
与过去能感知周边隐匿气息不同。
容器被封印的魏雪儿做不到这点。
‘…嗯…’
体温在升高。
药效正逐渐扩散。
但危急关头双脚却被束缚住了。
这时。
沙沙。
后方草丛传来声响。
魏雪儿挑眉举剑。
是和刚才同样的敌人吗?
那些身份不明的家伙。
虽靠偷袭得手但实力不弱。
众人所说的一流高手。
来自某处武林门派的武者。
魏雪儿将剑尖指向声源处。
借着药力强聚涣散眼神,勉强保持清醒。
只需再坚持几分钟就好。
无论如何都要撑住...
「好奇你急着去哪儿呢,本来尽量不想现身的。」
「…啊。」
从草丛对面传来的声音。
魏雪儿的大眼睛稍微放松了些。
因为是熟悉的嗓音和语气。
「看你状态似乎该我出面了。」
拨开草丛出现在魏雪儿面前的人物。
穿着标志性的黑色武服。
面无表情的脸配上随意束起的头发,是个印象深刻的青年。
「没事吧?」
六龙三凤的一员。
正是斗龙飞义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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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局势急转直下之际。
「呜啊啊啊…!」
铁志善不断发出惨叫。
这也难怪。毕竟个大男人正被人揪着衣领满天飞。
偏偏当事人还是自己就更糟了。
就像拎着个行李包奔跑似的。
轻松自如地提着走。
怎么可能这样。
就算境界有差距也太离谱了。
更何况抓着铁志善衣领狂奔的。
正是先前遇到的剑舞姬南宫霏儿。
外表看似柔弱的女子。
却把铁志善当玩具般拖来拖去。
‘救…救命。’
面对这荒唐的局面。
铁志善只能在心里哀嚎。
「小、小姐…!速度稍…稍微…!」
虽然铁志善苦苦哀求。
南宫霏儿却充耳不闻。
还不如干脆放手走人算了。
-去哪儿了?
突然不知从哪儿冒出来、追问仇阳天下落的南宫霏儿。
抛出问题后连铁志善的回答都没听。
她朝某个方向望了一眼,冷不防抓起铁志善就飞奔起来。
一副十万火急的模样。
「呜哇…!」
那速度快得惊人。
简直难以想象是带着个人在奔跑。
虽然周围有仇阳天和暂龙那样的怪物分散注意力。
但剑舞姬这女人也离谱到极点。
‘…还、还没告诉她真龙的事。’
虽未明说在找谁。
铁志善知道剑舞姬要找的正是真龙。
偶尔见到剑舞姬注视真龙的眼神,在铁志善看来也与旁人截然不同。
即便抛开这点。
两人存在婚约关系早已是神龙馆内公开的事实。
虽然说是那个恐怖如斯的真龙。
但如何能与剑舞姬缔结婚约实在令人费解。
且似乎并非家族强制的联姻。
观内弟子们见她对真龙格外特别的态度,不知扼腕叹息过多少回。
其实真龙遭人嫉恨的原因里,剑舞姬也占了大半。
超越安徽第一美人的称号。
隐约听闻,有人称她天下第一绝色。
仿佛全然不在意他人目光般。
有人望着独自舞剑的剑舞姬曾如此评价。
铁志善也认同。
虽然真龙身边的女子个个容貌出众。
但其中剑舞姬与剑尊后裔更是出类拔萃。
问题是。
现在根本不是回想她们容貌的时候。
「小…小姐啊啊啊…。」
当劲风扑面而来时,甚至担心皮肤会不会被割裂。
或许是听到了铁志善那凄厉的嗓音吧。
剑舞姬突然松开了揪住铁志善衣领的手。
「呃…等等。」
松手倒是松了。
可正跑得急时突然撒手。
铁志善因反作用力猛地在地上翻滚起来。
「嘎啊!」
骨碌骨碌滚着地的铁志善。
撞到旁边树木才勉强停住身子。
「…呼…呼呜…活下来了。」
铁志善强忍着脑袋晃荡的不适撑起身子。
铁志善还以为剑舞姬是失手松开了他的衣领。
否则怎会像甩麻袋似地把人抡出去。
‘…虽然我确实像个累赘。’
就在方才濒死的恐惧感与
被剑舞姬拖来拽去的罪恶感让铁志善精神恍惚之际。
他环顾四周寻找着剑舞姬的身影。
即便如此,她终究是救命恩人。
而他知晓真龙的下落
这件事铁志善心知肚明。
‘说出来会没命吧。’
这样的念头曾一闪而过。
毕竟方才持剑追问真龙去向的剑舞姬
那张美貌容颜暂且不论
实在可怕得紧。
可铁志善仍打算坦白。
既因受张善渊蛊惑犯下错事
纵使真龙本人也表示无妨
‘…怎么想都不该这样。’
终究动手的是铁志善自己。
当铁志善说着要去找南宫霏儿开始四处张望时。
啪滋滋-!
某处传来了令人发麻的雷气。
铁志善立刻察觉到这雷气正是剑舞姬所发。
他早通过情报得知她会使用雷气。
但是。
释放雷气不就意味着陷入危险处境了吗?
铁志善因突然闪过的念头而脚尖迟疑。
现在去找教官才是正确选择吧。
虽然这个念头一闪而过。
他还是抬起颤抖的脚尖,朝雷气传来的方向迈去。
自己坠落后究竟过了多久。
声息传来的方位比预想更遥远。
短短时间内竟能移动至那么远。
铁志善也提振内力加快步伐。
同时用颤抖的手抽出悬于腰间的剑。
当他奔向气息源头时。
“…!”
眼前的景象让铁志善倒抽凉气。
「糟糕。」
听到沉重嗓音的瞬间。
「又来碍事的家伙了。」
铁志善踉跄了一下。
因那声音里蕴含的内力实在太过压迫。
远处倚靠巨岩的身影。
正是唐门毒凤。
而他身旁正点穴止血的——是彭家嫡女。
以及。
不知何时已扩散雷气并拔剑的剑舞姬。
正挡在某人面前。
身着玄色绸衣。
发髻一丝不苟的中年男子。
苍白肤色格外醒目。
瞳孔正泛着紫光。
铁志善在看到他瞬间就能感觉到。
这是个自己绝不敢与之抗衡的人物。
男子瞥了铁志善一眼后。
像是毫无兴趣般将视线投向眼前的剑舞姬。
「好久不见。你我可是旧识。」
“...”
剑舞姬脸上浮现紧张神色。
说明她也知道此人来历。
男子似乎对这种反应不太满意
微微皱眉向剑舞姬问道。
「你认得我?」
面对男子的询问,剑舞姬轻轻点头。
「…认得。」
「明知如此还敢拔剑相向?」
语气里带着轻蔑。
「你觉得我可笑?」
“...”
「若非如此,就是还记得我被炎鬼教训时的狼狈模样。难怪用这种眼神看我。」
男子周身弥漫起难以名状的黑色气息。
「…本座黑夜宫主。」
中年男子话音刚落。
铁志善扑通瘫坐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