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漆黑的房间里。
只有一小簇火焰勉强照亮屋子。
淅沥沥。
桌前摆着两个茶杯。
随着老人精心沏茶的动作,空杯渐渐盈满芬芳茶汤。
会是什么茶呢。
是从未闻过的香气。
比华山梅花仙泡的梅子茶更甜腻几分。
茶香顺着鼻尖萦绕。
突然耳畔传来话语声。
-...活这么久还是头回见到这么下作的手段。
是坐在旁边的暂龙在说话。
那声音里明显塞满了不满。
-怎样。
-甚至厚颜无耻到这种地步,是不是太过分了?
看来是介意我一开始就把暂龙卖掉那件事。
我摆着毫无愧疚的表情嗤了一声。
-换你处在那个情况也会这么做吧?
-你才认识我多久就说这么可怕的话。我才不是那种人。
说得可真像那么回事。
‘上辈子我被坑了多少次,还说自己不是那种人。’
必杀秘技。
出卖朋友这招正是跟暂龙学的。
每当搞小动作被慕容熙雅发现时。
光是暂龙把我卖了独自逃跑就有好几次。
还有多少次是小剑圣发火时把我当诱饵扔出去自己开溜。
那混蛋就是这种货色。
-反正又没真坑到你,大老爷们这么小心眼。
-...确定了,你是个疯子。
-啊,反弹。
-...
咯吱。
传来暂龙咬牙切齿的声响。
就在我以为强如暂龙也快按不住火气时。
「两位看来有很多私话要聊啊。」
前方青海一剑突然开口,我和暂龙不得不停下传音。
他似乎察觉到了我们在用传音斗嘴。
青海一剑咽下口中茶汤。
轻轻叹出一口气。
哈。
「这可真是….不知道该对馆生用传音对话感到惊讶还是该训斥,真是拿捏不准啊。」
传音需要运用内力和声音。
要求细腻的应用能力。
这分明属于绝顶领域。
馆生却若无其事地用这种方式对话。
倒也确实是值得惊讶的事。
虽然对我而言已不足为奇。
「摆在馆生面前的茶,是用油茶叶泡的。是本馆主亲自栽培的」
难怪觉得特别,原来是青海一剑的个人爱好。
「尝尝看吧。不会差的。」
咕噜。
在青海一剑的劝让下啜饮一口茶。
虽然有些烫嘴。
‘这种程度算什么。’
连手掌都能燃起火焰的人,这点温度根本不算什么。
舌尖感受到的味道不错。
带着微酸又清甜的滋味。
类似梅子茶但更甜些。
在寒风中用热茶暖着身子。
嗒。
青海一剑放下茶盏。
「我就单刀直入地问了。」
刚放松的神经又紧绷起来。
「你在那里做什么。」
“...”
真是够直接的。
撇开客套直奔主题。
不愧是天下五大剑客之一相当犀利。
‘该死。’
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要是在那里没干那些狗屁倒灶的事随便逃掉也不会有问题。
‘哈。’
头晕目眩。
总之每次想做点什么都没好结果。
要是那时候神老头没出现救我,会怎样呢。
‘肯定好不到哪去。’
虽然不清楚他具体想干什么。
但当时空间本身都在扭曲的感觉,还有那股力量。
要是没有老头帮忙肯定会出大事。
‘话说这老家伙怎么一直不说话。’
从老头用未知力量救我,到被青海一剑拽回馆主室。
我试着不断呼唤应该已经醒来的老头。
但老头毫无反应。
该不会又睡过去了吧?
那刚才是在说梦话还是怎样。
‘至于青海一剑。’
啧。
正琢磨怎么应对时瞥向青海一剑。
他正用那双标志性的白眼瞪着我。
看样子不打算轻易放过我。
也是,这状况怎么可能善了。
稍作呼吸调整后。
我直视青海一剑说道:
「我在找秘宝。」
省去了无谓的辩解。
反正做什么都无济于事。
这种情形下说谎只会更糟。
既然事已至此。
只能正面突破了。
「秘宝?」
「对。」
青海一剑表情微妙起来。
也难怪,毕竟我突然说神龙观地下藏着秘宝。
还暗示连我这种后起之秀都知道此事。
‘虽然预想过会到这步。’
虽然拜托了剑后.
但情况会如何发展还不好说.
为防万一已经做好了应对准备.
只是不确定这招管不管用罢了.
趁着眼珠骨碌打转的空档.
青海一剑向我发问.
「既然你说有秘库存在,那你是怎么知道这事的?」
面对意料之中的质问.
我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块令牌.
「这是…?」
看到我掏出的令牌,青海一剑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青海一剑盯着的正是丐帮黑牌.
这是从前,神医赐予的腰牌.
也曾向秋翁展示过.
一直随身带着想着什么时候能派上用场.
‘…能管用吗’
给青海一剑看这个另有深意.
用最直白的说法.
关于神龙馆地下有秘库的情报.
是丐帮告诉我的.
这种心照不宣的表达.
当然实际并非丐帮告知.
就算青海一剑有联系丐主的手段.
就算丐主否认.
大也可以说是从某人口中听闻.
用这种说法也能搪塞过去.
要是这招不灵?
那就只能头硬接着了呗.
要是真考虑到最坏最坏的情况.
根本就不会动找秘库的念头.
「…是乞缘令啊」
「正是」
「丐主亲自给你的吗。」
「不能说。」
「你难道不知道,这不是能不能说的问题。」
「我知道。但是不能说。」
“...”
完全是逼供的架势。
虽然怕他真的会剖开我肚子。可要是再多解释,倒霉的就是我,只能认了。
「行。你从哪儿搞到这些情报的。这个可以先放一边,但你说找到的秘库里有看到什么?」
「什么都没有。」
「哈…什么都没有?」
当然是谎话。
被折腾成那样出来,怎么可能空手而归。
甚至连里面的物件都没能一一确认。
更可气的是连一件都没能顺出来。
但表面上绝不能显露。
‘秘库关闭了。’
后来去查探时。
我和暂龙进去的入口已经消失。
连当时感觉到的阵法痕迹也像从未存在过般无影无踪。
‘是金王的能力吗。’
联想到他曾试图扭曲整个空间。
是把那个被认为是秘库的房间抹去了吧。
若是如此。
‘或许那秘库本身就是被创造出的空间。’
入口确实存在过。
从暂龙也有记忆来看,并非虚构。
不仅创造出一个独立空间。
还将内外时间冻结得像是时空扭曲般。
这能称之为‘无空’吗。
‘神老头看到时说是延日川的力量。’
遇见煌阿佛尊时也是。
现在也说我的经历全是延日川的力量所致。
若真到那种程度。
这根本就是超人类水平了吧?
‘而且到底是怎么逃出来的啊。’
暂龙说道。
我刚消失没多久他正坐在通道里打哈欠时。
睁眼的瞬间就已经在外面。
还说我已经躺在后面了。
‘按时间推算最多不超过十秒。’
考虑到和残念对话的时间绝对不可能那么短。
也就是说当时空间内外的时间差是确实存在的。
‘只要我经历的不是幻觉的话。’
该说是万幸吗。
不是幻觉的证据现在就绑在我手上。
虽然用袖子遮着青海一剑应该看不见就是了。
「您从暂龙那里听说了吧当时根本来不及进去找什么东西。」
我决定利用这点。
强调只有我感受到时间差这可以当作现成的借口。
当然信不信暂龙的话取决于青海一剑的判断。
顺便说要是我肯定不信。
就是要揍到他说实话为止。
不过那是我性格太烂才会这样。
「…也就是说你刚进房间就失去意识了到头来。」
「是的。」
这种话确实难以轻信换谁都不会信吧。
「那么馆生是知道神龙馆有秘库才入馆的?」
「是的。」
既然提起过秘库的事。
到这里就没办法搪塞了。
青海一剑沉默片刻似乎陷入沉思。
「…既然涉及未公开的秘库此事将向盟里汇报。」
用带着叹息的语气对我说道。
「关于馆生的处置。待与盟会商议后再行定夺。」
搞不好会被开除啊。
不仅如此,说不定还会遭到盟会调查。
‘应该不至于到那地步。’
毕竟神龙馆本身存在秘库是事实。
武林盟也不希望把事情闹得满城风雨。
关键在于里面到底有什么。
就算真要调查。
只要我坚称没从秘库带走任何东西。
甚至声称根本未发现秘库存在。
事情就不会闹大。
「这部分事宜,我准备致信仇家说明。」
‘…糟了。’
这可不妙。
要是让父亲知道我在神龙馆又闯祸…
‘完蛋了。’
他绝不会轻饶我。
毕竟每次去都会惹事的前科摆在那儿。
这次很可能会被狠狠责罚。
被父亲责骂确实棘手。非常棘手。
发怒的父亲实在可怕。
「…夜已深,此事明日再单独传唤诸位确认。」
眼看就要天亮。
青海一剑似乎打算先让我们回去。
还特意叮嘱不得再提秘库之事。
既然他说会另召暂龙问话。
说明这事不会轻易翻篇。
‘要被开除了吧。’
可能性很大。
虽说从我个人角度倒是乐见其成。
但即便秘库事件了结。
我还有最重要的事没办完。
张善渊和铁志善的部分无论如何都要解决掉再走。
就在这样的情况下。
‘手感觉有点不对劲’
青海一剑的手上传来某种违和感。
虽然被袖子遮着看不太清楚。
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又说不上来。
「你们先出去吧。」
正检查青海一剑的手时,逐客令突然落下。
本以为会被扣下来盘问。
连应对说辞都准备好了。
没想到对方轻易放过了我们。
‘该怎么说呢…看起来状态很差’
那透着疲惫的声音。
或许是因为青海一剑脸上露出的倦容?
架势虽然没垮,表面也看不出大问题。
但明显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
我把那样的青海一剑留在身后,站起身来。
现在该庆幸第一关算是混过去了。
和暂龙同时行礼后。
快步离开了建筑。
「来了啊。」
刚出门就撞见剑后。
想必她一直等在外面。
暂龙看到剑后明显愣了下。
随即向我投来意味深长的眼神。
「在下先行告退。」
这是暂龙对剑后说的。
看来他察觉到剑后找我有事。
为了不暴露我们之间的关联。
明明该阻拦一下的。
剑后却放任暂龙离开了。
这位大人…?要是穿帮了打算怎么办啊。
暂龙刚离开后。
剑后静静地移动脚步,我也看着她的背影跟了上去。
总觉得剑后的步伐看起来有点急促。
到达的地方是我们上次相遇的那条散步道。
「那个…。」
「我们也有事情要解决对吧?」
「现、现在是凌晨,能不能改天再说?」
听到我的话,剑后用面无表情的脸盯着我。
那表情就是在说不行。
剑后代替我拦住了青海一剑。
曾拜托过我一件事情。
说要我从秘库带出叫做梅花石的宝物。
因此我也答应过,如果找到这类宝物就会带回来。
「我刚才也说过了,根本没时间从秘库拿东西出来。」
什么狗屁梅花石。
整个空间都消失了差点要人命。
「虽然对剑后大人很抱歉…」
「手。」
剑后突然蹦出的简短话语。
让我不由自主抖了一下。
「把袖子卷起来。」
‘啧。’
听着她笃定的语气,我在心里咂舌。
看样子是暴露了。
「剑后大人。」
「就算能骗过青海一剑,也骗不了我。更何况不是别人,是已经让梅花绽放之人的眼睛更不可能骗过。」
从我手臂散发出的浓郁梅花香。
剑后似乎早就察觉到了。
虽然我刻意遮掩过。
啊,看来没戏了。
「…这不是梅花石。」
「卷起来。」
剑后斩钉截铁地说道。
我终于叹着气卷起了袖子。
随即,绑在我胳膊上的物件现出了真容。
“...”
确认我手臂状况的剑后顿时失语。
虽然对剑后也说过。
但这并非梅花石。
意思是根本称不上具有石头的质感或形态。
那物件泛着嫣红色泽。
如同薄绢般层层缠绕在我臂上。
‘原本应该不是这种触感才对。’
在碑谷被老头力量牵引抓住的确实是此物。
当时握住的触感明明是能攥在掌心的圆形玉珠大小。
清醒后却发现呈绷带状缠在左臂。
我是右撇子为什么偏是左臂。
莫名觉得火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