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咔啦——!
雷电从四面八方劈落。
扫过地面的雷光。
如烙刻痕迹般灼烧出黏稠焦痕。
莫非是从虚空中射出的?
并非如此。
那是具有雷电形态的内气。
凝聚程度之高甚至肉眼可见气团翻涌。
刹那之间便有数十道气劲。
化作雷形激射而来。
‘什么情况…?’
张善渊向后撤了一步。
咻。
拔剑出鞘。
嗡——
紧接着剑鸣响起。
张家的独门武功因张善渊突破境界而威力大增。
他在劈落的劲气间挥动长剑。
嗡——!
剑鸣如实质般向四周震荡。
与剑气混杂成形的剑鸣。
虽成功抵消数道雷电。
咔嚓!
「呃…!」
却未能尽数化解,余波横扫四周。
他施展步法躲避攻击。
刚斩开一道反弹的雷电。
张善渊心生疑惑。
‘怎么回事?’
就在疑惑之际。
雷击仍源源不断袭来。
挥剑格挡亦不得喘息。
‘怎会判若两人?’
事有蹊跷。
龙凰之会时那女子的招式。
与此刻操纵雷电的女子身法。
已然天差地别。
境界悬殊。
当时便觉其剑法卓绝。
虽使的是裹挟杀气、粗粝冰冷的剑。
行剑流势却如起舞般浑然天成。
一套运剑如舞的功夫。
舞姬随着乐器起舞的模样如出一辙。
她的别号被唤作剑舞姬。
曾有人说道。
若非剑凤仇熙凤出名在前。
恐怕那位子该由她来坐。
张善渊只当是无稽之谈。
但见识过如今这副模样还能说出这话么?
‘怎会判若两人?’
当年堪堪跻身一流的剑舞姬。
如今竟与张善渊同破天堑。
这倒情有可原。
毕竟彼时二人境界相仿。
况且自己也已突破桎梏。
其二。
即便境界相同。
亦有云泥之别。
此刻南宫霏儿与张善渊便是明证。
‘为何…!’
雷霆劈开天幕便愈发倾泻。
施展蕴含真气的步法时。
在连绵不绝的剑影之中。
剑舞姬始终纹丝未动保持着最初伫立的姿态。
神色平静得可怕。
要调控这等气劲本该需要极度精密的操控。
却仅以偶尔微动的手指。
与瞳孔的细微流转示人。
仿佛。
在傲慢地宣告这等程度便足以应付你。
‘竟敢…!’
咯吱。
武斗大会上曾是手下败将的存在。
未来的目标有暂龙和剑龙,以及剑凤。
最后。
‘真龙。’
本以为只剩下那些蔑视自己、只显露恶意的杂碎。
剑舞姬是意料之外的存在。
只是,她对自己的轻视让人耿耿于怀。
分明是想给自己一个下马威。
‘那女人也和那家伙有关联。’
为什么,和那家伙相关的人类。
个个都在触犯自己的逆鳞?
‘不可饶恕。’
更何况是对曾败于自己手下之人。
竟陷入如此苦战。
张善渊无法容忍。
呜呜嗡-!
他提升内力将剑气再度扩大。
更专注步法才避过雷霆。
“...”
见状,观望的南宫霏儿偏头思索片刻。
沙沙。
指尖舞动勾勒出某种图案。
紧接着。
噼里啪啦-!
“…!”
原本袭来的雷光末端突然分叉。
化作数道袭向张善渊。
那电光火石间。
竟能调整已释放的内力进行精密操控。
简直是荒谬的内力掌控力。
分裂成数股的雷光。
在半空又分化出更多分支倾泻而下。
起跳后无法空中转向。
张善渊停止鸣响剑气。
调动内力展开气幕防御。
用剑气抹除雷击的同时.
对于无法躲避的攻击试图用气膜硬扛。
咔嚓!
「…呃…!」
当倾泻而下的雷击触及气膜的瞬间.
感受到强烈冲击导致气膜剧烈晃动.
因为每道雷击蕴含的内力都相当浑厚.
而这样的雷击仍在源源不断劈落.
紧接着全部直击张善渊.
轰隆隆——!
爆音轰鸣中,震动伴随漫天尘土迸发.
数十道雷击劈落地表的刹那.
残余雷劲扩散至四周引发持续震荡.
在飞溅四散的尘土之间.
唯有死寂来回流淌时.
嗡….
细微剑鸣响起.
呼唰!
同时爆发的风压将尘土尽数驱散.
露出被狂暴撕裂的大地.
焦黑的地面.
昭示着方才降下的雷劲绝非儿戏.
「…呼…」
而在爆心位置.
带着浅表擦伤的张善渊吐纳调息.
‘总算挡住了.’
除气膜覆盖区域外尽数焦黑.
但张善渊护住的核心区域未受大损.
虽是仓促展开的气膜.
好歹勉强防住了攻势.
张善渊立即目光如电提聚内力.
‘做到这种程度,应该已耗尽全部气力了吧.’
既然降下如此激烈的雷霆。
想必剑舞姬的气力也几乎耗尽了吧。
若是全部抵挡下来的话。
现在该轮到自己的回合了。
张善渊虽确信事情会如此发展。
啪嗒。
不知从何处传来轻盈的脚步声。
呼呜呜——!
因空气沉重下压的触感不得不屏住呼吸。
「…什么?」
慌忙抬头张望。
试图寻找剑舞姬的踪迹。
原本该在的位置上,剑舞姬已然消失无踪。
逃走了吗?
立即展开气感。
这是为了定位她的所在。
蛛网般向四面八方延伸的气感。
很快便捕捉到剑舞姬的位置。
背后。
剑舞姬正立于自己身后。
“…!”
在咽下惊诧的同时,张善渊挥剑斩去。
不,准确说是试图挥剑。
咕呜呜呜呜——!
「呃啊!」
正欲展开动作的刹那。
全身被压迫性的气压死死禁锢。
‘…难道…!’
这是曾经感受过的气息。
在昔日比武大会上。
与南宫霏儿比试时体验过的力量。
南宫世家的秘技,被称为绝学的武功。
‘帝王剑形….’
把内力化作威压。
将威压具象化为武功形态的力量。
帝王斗气凝成实体镇压四方。
正是他们存在感的彰显。
与雷龙交战时未曾体会过的。
这才是真正的帝王剑形。
咚。
膝盖不由自主半跪下来。
因无法承受扑面而来的气势。
「咕呜….」
冷汗早已浸透后背。
内力在威压下完全无法运转。
先前遭遇的剑舞姬之帝王剑形。
与此刻她施展的帝王剑形。
根本不可同日而语。
不同于当初缠绕内力仅导致动作迟滞。
「嗬…嗬….」
如今连内力都彻底凝固。
问题在于。
‘在那样挥洒雷劲后…竟还保有如此雄厚的内力?’
满打满算不过一年至多两年。
仅仅经过这点时光。
就在这般短暂的时间里。
她怎会蜕变至此。
剑舞姬的气场仿佛永不衰竭。
像雷劲与火劲这类将气劲实体化射出的招式。
消耗远超想象。
纵是贯通中丹田、拓宽气海的绝顶武人。
也难以长久维持。
除非剑舞姬的内力当真无穷无尽。
这只能说明她对内力的掌控已臻至毫巅。
归根结底。
这与她和自己的实力差距直接相关。
‘简直荒唐…!’
明明连剑都还未出鞘。
莫非自己不仅不及真龙,连那家伙身边的女人都赢不了?
绝无可能。
「呼…呼….」
强行挣扎时,颈间暴起青筋。
这说明压迫全身的压力有多惊人。
张善渊仍试图撑起身体。
因为决不能就此跪倒。
就在这时。
对着垂死挣扎的张善渊。
雪白指尖突然探入。
啪-!
“…!”
夺走了他腰间的束带。
霎时间,压迫全身的压力也消散无踪。
「呃啊…!」
连呼吸都困难的帝王剑形威压消失后。
张善渊才得以喘息。
当然,这只是片刻。
他必须紧盯剑舞姬。
不知她会如何出招。
然而。
回首仰望的剑舞姬只是用亘古不变的表情俯视着他。
「…剑舞姬….」
当张善渊呼唤剑舞姬·南宫霏儿时。
南宫霏儿最后瞥了他一眼。
仿佛事务已了,转身离去。
俨然宣告胜负已定。
「…你要去哪…!」
张善渊终于忍不住喝道。
南宫霏儿闻言止步,回眸相望。
「还没…还没刀剑相向呢。」
张善渊心里清楚。
那女子比他预想的要强得多。
即便现在交手,自己的胜算也很渺茫。
但,骨子里的自尊不允许他退缩。
张善渊必须永远是赢家。
现在也是。
直到最后一刻都是。
「我还没…展现真正的实力呢…」
「不感兴趣。」
南宫霏儿打断张善渊的喊话说道。
他顿时语塞。
那声音里不带丝毫感情。
冰冷而疏离的声线。
「无论你有什么…能耐,我对你的破剑没兴趣。」
拔剑不过是比武礼仪罢了。
南宫霏儿对眼前这个筋疲力尽的男人毫无好奇心。
「无聊,你的剑法。」
随风飘来的恶臭味。
连同那令人不快的眼神。
他的剑术实在无趣。
简直乏味透顶。
「想起来了。你是谁。」
就在他拔剑的刹那。
南宫霏儿终于记起他是谁。
虽然名字已经模糊。
但记得与他交手过。
「不过,现在我会再次忘记。」
仅此而已。
「比当年更差劲的剑,不值得记住。」
「…你说什么?」
听到南宫霏儿的话。
张善渊的眼睛瞪大了。
变弱了?
这不可能。
自己早已突破壁障达到绝顶。
武功精进到与当初不可同日而语的地步。
这说的什么荒唐话。
「是在侮辱我吗…?」
在张善渊听来只有这种可能。
自尊受挫倍感屈辱。
尤其这话出自从未放在眼里的对手之口。
竟敢对自己这般放肆。
面对张善渊的质问。
南宫霏儿不再作答转身离去。
仿佛取得缎带后刚才的胜利已索然无味。
望着渐行渐远的南宫霏儿。
张善渊陷入挣扎。
‘要不要动用…神器之力。’
体内沉睡的神器。
曾被告诫在完全融合前切忌轻易使用。
除非必要连微量都尽量避免。
可是。
现在该用吗?
‘用了就能让那女人知道。’
我可不是能被你轻视的对象。
该居高临下的人。
明明是我。
‘...’
反复纠结中。
咬破的嘴唇渗出血丝。
充血的眼球布满压迫感。
强忍颤抖的肩膀甚至发痛。
最终。
张善渊还是忍住了。
望着渐行渐远的南宫霏儿,只能喘着粗气。
‘必须忍住。’
绝不能在这种地方搞砸事情。
屈辱也好愤怒也罢。
等以后再发泄就行了。
张善渊勉强挤出笑容。
从现在开始要笑出来才行。
等会儿见到人们时,才能露出自然的笑容。
‘…剑舞姬。’
是和真龙一样令人不快的家伙。
不,应该说比真龙更让人不爽。
‘得加快寻找速度了。’
泰州方面告知的诸葛家后裔。
诸葛善。
据说他就在此地。
会和自己同属一队,还是二队呢。
外貌特征已经记下了。
倒不认为他会落选入馆考试。
既然能隐藏身份活到现在。
说明具备相应的实力。
平复呼吸,压抑情绪后,张善渊站起身来。
‘等着瞧吧。’
今日的羞辱也好,愤怒与屈辱也罢。
全都记着,等将来让他们跪地求饶时。
定要连本带利讨回来。
擦去流淌的血水后。
张善渊拖着疲惫的身躯前行。
必须在时限前拿到两条缎带。
******************
南宫霏儿带着缎带离开。
张善渊也迈步离去的瞬间。
远处有人始终冷眼旁观这一切。
“...”
那人目送张善渊朝反方向离去后。
确认之后才闭上一直睁着的眼睛。
手中握着的剑也重新收回鞘中。
-为什么不插手呢。
脑海中响起的声音。
听到声音,魏雪儿睁开了闭着的眼睛。
随后轻声低语。
「要是那时候插手的话,姐姐会生气的。」
若是自己介入比武的话。
南宫霏儿肯定会发火。
所以魏雪儿在那个瞬间没能介入。
而正如她所相信的那样。
南宫霏儿毫无悬念地取胜了。
简直看不出丝毫陷入危机的模样。
‘…好强。’
南宫霏儿果然很强。
从前是这样,现在亦是如此。
武功自不必说,坚定的信念也从未动摇。
对心性的信念。
以及对自我的信念皆是如此。
不过若是最后关头。
张善渊试图运功偷袭南宫霏儿的话。
那时候自己就会出手干预了。
就算南宫霏儿再怎么生气也一样。
静静在树荫下望着阳光的魏雪儿。
‘姐姐你…讨厌霏儿姐姐吗?’
问出了埋藏已久的疑问。
因为每当像现在这样想起南宫霏儿时。
体内就会产生莫名的震颤。
-...
她很清楚这是寄宿在自己体内。
另一个存在产生的波动。
那究竟是憎恨。
亦或是其他感情,魏雪儿无从知晓。
-怎么会恨….我一点都不讨厌她。
真意外。
魏雪儿原以为她会憎恨南宫霏儿。
‘那到底是什么感情呢。’
-愧疚感。
听到这句话的魏雪儿猛然睁大了眼睛。
因为这完全出乎她的预料。
关于她经历的梦境。
虽然经常梦见。
但终究无法知晓全部。
那究竟是未来会发生的事,还是别的什么。
这一点魏雪儿也无从知晓。
只知道那是关于她的故事。
但说是愧疚感。
‘…对霏儿姐姐感到愧疚?’
-...
究竟为什么。
魏雪儿虽然好奇。
但她没有回答。
只是不断回忆着。
并非现在的南宫霏儿。
而是直面魔剑后的。
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