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啦——
周围滚落着石头的碎片。
细小的尘埃混在风中乱舞。
隐隐沿着空气蔓延的热度,也很快被冬风席卷消散。
「现在….谁能告诉我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以某个无名世家后起之秀脱口而出的话为起点。
寂静的四周瞬间充满了嘈杂的议论声。
「不是说混着万年寒铁吗,可那玩意儿怎么变成那样了?」
「都被打出窟窿了啊!」
先前参加考试的人们。
勉强划出指甲盖大小的痕迹就合格了。
可有人上来就把它打得粉碎。
难怪会有这种反应。
虽然搞出这场面的当事人根本没心情享受赞叹。
‘该更控制力道的。’
不从一开始就不该混入内劲。
就算不像其他人那样只留细小划痕。
但毁成这样也稍微过头了。
‘不是让你适可而止吗这白痴。’
就算需要发泄怒火。
可这也太张扬了。
而且。
「咯咯….」
那家伙为什么又在这里。
刚移动到进行考试的平原时。
在确认这次日程的教官们中间。
就看到一张熟悉的面孔。
‘说我会知道的原来是这个意思啊。’
那个憋着笑看我的女人。
正是梅花剑后。
‘这次神龙馆由昆仑管理来着吧?’
这种状况下那人为何会在这里。
且不说剑后在此地当教官的事。
‘昆仑的掌门人竟会同意这个?’
比起其他门派的长老级武者来帮忙。
剑后这种存在才更令人意外。
比起昆仑派掌门青海一剑担任馆主的消息。
梅花剑后担任教官更引人注目。
在这个名声与关注度都重要的时代。
青海一剑答应此事才显得反常。
‘想必有过往来商议。’
但那就不得而知了。
话说回来。
‘…这个。应该还有备用的吧?’
看着被我用毁的石柱嘀咕道。
总不至于没准备备用件。
堂堂天下昆仑,不至于此。
要是真没有怎么办?
‘还能怎样。’
总会有办法的吧…
抹了把脸观察状况时。
咯咯笑了半天的剑后。
终于开了口。
「第二组,仇阳天。合格。」
当剑后口中蹦出我名字时。
「仇阳天…?」
周围人才陆续反应过来。
「真龙仇阳天?」
开始认出了我。
哦…但前面挂着的称号还是让人不适应啊操。
趁这间隙。
哐当。
隐约看见有人鬼鬼祟祟地在另一根石柱上划出痕迹混了过去。
轻轻抽打造成的细微裂缝正在逐渐扩大。
在嘈杂的人声间。
监视着这一幕的教官开口道。
「2组飞义真…合格。」
听到这话的飞义真朝这边微微勾起嘴角。
‘那家伙?’
看来飞义真是趁我制造的骚动溜了过去。
妈的被摆了一道。
…我本来也想这么干的。
没想到居然想到一块儿去了。
‘也是,顶着败尊名号的人怎会有心思在这种地方出风头。’
在刚长毛的小崽子们玩耍的地方。
引人注目又能怎样。
‘明知故犯的家伙就在眼前呢。’
站在这个立场上我也半斤八两。
所以必须好好控制怒火。
都怪没管住无谓的情绪才惹出事端。
瞥了眼地上散落的碎片转身离去。
穿过嗡嗡作响的嘈杂人声。
距离考核结束还早得很。
混入人群时突然想到。
‘…既然都到这份上了。’
反正已经暴露了。
不如干脆做得彻底些。
******************
-梅花仙应该听说了吧。
剑后与青海一剑对峙时。
青海一剑的视线可算不上友善。
毕竟形势所迫也是难免。
带着这种目的的会面终究。
若非华山掌门出面,此事绝无可能促成。
-下月神龙馆…。想来当教习么?
-是。
-能问问缘由么?
青海一剑的冷冽目光刺向剑后。
那是毕生锤炼剑道者的锐利气机。
但剑后纹丝未动。
这种场面她早料想过千百回。
-教导年轻后生这种漂亮话就免了。
-掌门认为另有隐情?
-若说仅为这般冠冕堂皇的理由,这世道如何运作,阁下应当比老夫更清楚。
-...
是啊。
哪来什么温情脉脉。
魔境门开后早已礼崩乐坏。
剑后比谁都明白这个道理。
-看来阁下有所求。
-正是。
于是剑后坦然相告:她在神龙馆有必须完成之事。
青海一剑听完凝视她许久。
终于再度开口。
-既是梅花仙所托,老夫便自行定夺。暂不推拒。
-多谢…
-前提是阁下需应我所请。
呼——
刹那间满室盈满清凉气流。
剑后绷紧神经感知风势。
此刻充盈室内的气流
随时会因青海一念之间转化作利刃。
-阁下有两个选择。
-…洗耳恭听。
-其一,说明缘由并应允老夫琐碎请求。
道出你欲任神龙馆教习的真正目的。
说出理由。
还有个小请求。
默默听着青海一剑说话的剑后。
-想听第二个选项。
找到了其他选择。
青海一剑虽然表示必须说明理由才肯答应。
但既然给出两个选项想必自有道理。
果然不出所料。
-第二个选项是不用说明理由。
青海一剑给出了剑后期待的回答。
-…答应给我一个重大人情。
-我选第二个。
剑后毫不犹豫地做出了选择。
对此青海一剑露出略显惊讶的表情。
-看来这理由实在难以启齿啊。
-…如果有不必说明理由的选项我自然选那个。
-嗯…你知道我的请求内容还这样选?
-那个我也会洗耳恭听。
面对剑后毫不迟疑的应答。
青海一剑反而抵着下巴陷入沉思。
或许是难以启齿的请求吧。
剑后默默等待着下文。
经过长时间思索的青海一剑。
最终向剑后道出了请求。
-...青海出现了红色魔境门。
听闻此言剑后的双眼瞪得如灯笼般大。
‘红色魔境门。’
...........
时光流转至入馆考试当日。
剑后接受了青海一剑的邀请。
如今虽能以教官身份登上神龙馆。
但当时也好现在也罢。
青海一剑当时的话语仍在剑后耳畔萦绕。
‘…红色魔境门出现了。据说不久后就会开启。’
时间大概是明年秋天左右。
实际上,剑后对这句话另有重视之处。
倘若,青海一剑所言属实。
魔境门出现尚在其次。
更何况,魔境开启的时间。
为何连秋天开启这种说法也能轻描淡写带过。
当他的话属实之时,最大的问题另有其他。
问题是沉寂已久的赤色魔境重现。
这才是最严重的问题。
‘如果那是真的。’
青海一剑为何不将这个消息告知盟内?
却反而来向自己求助?
再加上。
‘要我在这种局面当见证人?’
若事发地点不是别处,偏偏是昆仑所在的区域。
纵使是神龙馆的馆主之职。
也不可能比赤色魔境门的出现更重要。
绿阶与蓝阶的魔物,但凡达到某个水平的武者。
尚能轻易应对。
但史料记载的赤色魔物绝非如此程度。
剑后实在想不通青海一剑为何抛下自家领地前来神龙馆。
她认为他绝非那种目睹青海危机却选择保全名誉声望之人。
‘究竟什么缘由?’
不仅关乎自己。
青海一剑那边想必也有难言之隐。
若非如此。
他断不会明知魔境门的情况下仍执意前来。
不过。
纵使思绪万千。
剑后还是先接受了那个提议。
倘若日后赤色魔境门真的开启。
虽是被请求。
可站在剑后的立场上。
即便是其他地区的事。
若红色魔境真的开启。
就算没有这番交易也会前往吧。
‘所以现在还是专注这边为好。’
剑后思索着自己来此的缘由。
‘必须尽快找到那东西。’
可能藏在神龙馆某处的梅花石。
连梅花仙都不知晓的物件。
若非‘那人’告知剑后也永远不会知晓。
但既然知道了就必须找出来。
哪怕是为了将来要面对的事。
「…第二组仙玉石合格。」
宣布完第二组最后合格者时。
不知不觉已日暮西沉。
因今日必须完成第二轮测试。
看来要持续到凌晨了。
随后教官们聚首整理今日事务。
从武林盟所属到昆仑派武者。
大多身负绰号或具备明确实力。
众人视线却几乎都投向剑后。
毕竟‘剑后’这称号本不该出现在此等场合。
虽被集体注视剑后仍若无其事地处理事务。
「…居然只淘汰了一半呢。」
「比预期留存多得多真叫人意外。」
「确实这批苗子似乎与众不同。」
「这种情形下还剩百余人…」
因入门名额固定对教官们甚是麻烦。
正忙碌整理时。
某教官突然开口。
「就目前来看至少有十人相当出众吧。」
似乎是颇为认同的话语。
听到这话的大部分人都点了点头。
因为他所说的十个人选,立刻浮现在众人脑海中。
「……首席也是。恐怕已经定下来了吧。」
随着教官的话语,众人的视线齐刷刷投向某处。
未能完全清除的残骸,分明是昆仑运来的铁柱碎片。
目睹那场景的人们至今记忆犹新。
那个未及弱冠的少年。
仅凭一记直拳便摧毁立柱的瞬间。
同时浮现的念头是。
-我能做到那样吗。
如出一辙。
都在怀疑若是自己能否办到。
与此同时。
‘真龙。’
青年的称号此刻深深刻入教官脑海。
剑后以微妙的目光注视着这些人。
‘似乎刺激过头了。’
不过这副景象反而令她感到满意。
剑后确是为特定目的造访神龙观。
但其中当然也包含着仇阳天的因素。
自家弟子总念叨着这次哥哥要进神龙馆的事。
再加上她确实好奇那孩子成长到了何种程度。
剑后随即想起记忆中那张桀骜不驯的年轻面孔。
‘若后世要有天下第一人,必是那孩子。’
某种意义上堪称大逆不道的狂妄断言。
这评价竟越过当世三尊与现世代。
落在了刚刚崭露头角的新秀身上。
即便如此。
剑后仍坚信不疑。
若仇阳天按此势头成长。
迎来全盛时期的话。
后世的天下第一人定然会被那孩子夺得。
仇阳天确实具备与之相称的存在感与才能。
至少在她看来是如此。
剑后将信笺折好收入怀中时。
「一组有什么特别情况吗?」
二组的教官向一组发问。
「要说事件…确实不少呢…」
言语间有所保留。
一组本就是汇集了各路精英的所在。
唐门的毒凤。
慕容的雪凤。
彭家的女儿。
乃至南宫的剑舞姬。
四大世家的千金们尽数齐聚,
此外还有皇甫家的血脉。
乃至盟主之子。
值得提的只有雷龙因世家事务放弃入馆。
由此看来。
未来武林的中流砥柱多在一组,
可笑的是。
能与仇阳天所为匹敌的事件却未曾发生。
勉强算得上特别的。
是传闻中美貌出众的剑舞姬
戴着面纱现身,
似因疲倦而在柱上草草划出十字便离去;
以及神秘红袍女展示了一柄长剑。
再加上。
「当真?据说剑尊的后裔也在场?」
当今天下三尊之首的后人现世。
「…确是如此。」
剑尊的后裔。
自那女子现身挥剑起,这话题就未曾停歇。
那般美丽的气韵与身姿。
分明是剑尊独创的月舞剑特征。
若非真龙将柱子击得粉碎。
传闻早就被剑尊传人填满了。
其中一组的教官赵伟石默默咽下了话头。
‘说神星是首席?荒唐的想法。’
为自己仅凭片面就妄下定论感到羞愧。
又不得不回想起一组后起之秀展现的身手而吞咽唾沫。
那位留下浅显剑痕便离去的剑舞姬。
绝不只是那种浅薄水平。
看似随意挥洒的剑势却凌厉分明。
若认真起来会达到何种程度实在难以预料。
雪凤虽有些失望。
毒凤却与传闻不同已臻相当境界。
其余众人亦是。
与他们这代的后起阶段相比。
根本是不同次元的水准。
他们口中剑尊的传人。
‘一剑啊。’
临近尾声之际。
那人将柱子劈成两半彰显了存在感。
移开柱子后露出的平整断面。
正是完美挥剑的明证。
当时那女子展现的月光气韵。
确然是令所有人倾倒的剑尊武功。
真是怪物扎堆。
赵伟石不得不承认。
这就是流星世代吗。
若是如此。
这次神龙馆想必不会太平。
‘异常得令人….’
异常得令人发指。
这可是聚集了大量燃烧星辰的状况啊。
******************
就这样第二轮考试开始了。
仇阳天不得不皱紧了眉头。
本来等待时间就够长了正觉得烦躁的时候。
听完考试内容更是荒唐至极。
内容本身就很离谱。
但比起那个更加荒谬的是…
「真高兴见到你。」
「容我先请教一下。」
听到耳畔传来的柔美嗓音仇阳天没好气地顶了回去。
这也难怪。
别人都在应付狗骨头般的对手。
偏偏自己面对的却是个非同寻常的主儿。
「…这真是随机分配的吗?」
「当然千真万确。」
面对仇阳天的质问女子虽以明媚笑容作答。
但完全无法取信于人。
沙沙。
随着不知何处飘落的花瓣声。
清雅的梅花幽香沁人心脾。
不过。
唰——
与旖旎氛围截然相反。
剑刃浸透的杀气却令人毛骨悚然。
也不知是否察觉仇阳天内心的崩溃。
女子注视着他轻声道:
「让我们尽情享受吧。」
望着那抹笑容仇阳天失魂落魄地说:
「这不对劲啊…真的。」
此刻在仇阳天面前执剑摆开架势的。
‘…为什么偏偏针对我发疯?’
正是梅花剑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