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南宫家侍从引导下来到宴会厅。
虽是位于中央的宏伟建筑。
但和仇家的宴会厅相比,老实说至少大上五倍有余。
‘人又不多,会不会太夸张了?’
想到实际在场人员寥寥无几。
这建筑未免大得有些多余。
待我抵达宴会厅时。
不但宴席早已备妥。
两位家主皆已入席。
至少我这方还算来得早…
他们怎么来得这么急。
菜肴似乎还在陆续呈上。
南宫震身侧坐着几个眼生面孔。
‘是长老们吗?’
有两位看起来上了年纪的老头。
更何况从他们每个人散发的气息来看都非同寻常,应该是相当老练的剑手。
看来是南宫世家的长老们没错了。
因为是宴会所以来参加的吗?
就在我疑惑观望时。老人们的视线转向了这边。
那是泛着幽光的青蓝色眼眸。
该说是南宫世家特有的气质吗?
忍受着那样的视线,我暂且先向前走去。
慢慢地、尽可能以端正的步伐走着。
很快便在南宫震和父亲面前停下脚步。
「感谢邀请我参加宴会。」
微微低头行礼。
只是场面话罢了。
烦都烦死了还开什么宴会。
「远道而来辛苦了。且安心住下吧。」
「多谢关心。」
听到南宫震的话,我抬起了低垂的头。
彼此说着言不由衷的话,实在膈应得很。
尤其是南宫震,那与言语不符的眼神里掺杂着渴望,更令人不适。
‘要说盼望宴会早点结束的,这家伙比我更迫切吧。’
恐怕南宫震比我更着急。
究竟从老头的话里领悟到了什么。
才会让那家伙一直露出那种眼神。
‘我虽知武者将顿悟视作解渴良方。’
同为武者,自然心知肚明。
就拿我自己来说。
若是有人能解决。
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缺憾。
说不定也会露出那副模样。
‘但麻烦终究是麻烦。’
理解立场并不意味着麻烦会消失。
说到底。
‘我现在没法帮你解决….’
就算理解南宫震的渴望。
但这不是我能解决的事。
因为这该死的老头看起来压根没打算起来。
没有神老头的话,那家伙的什么教诲啊乱七八糟的全都搞不成。
就说我见过的南宫家剑术吧。
不过是前生魔剑后施展过的把戏罢了。
‘虽然确实强得多。’
但终究和神老头所说的雷天一剑是不同的。
我先把南宫震的视线甩到身后,向父亲和米夫人行完礼后。
走到末尾空着的座位坐下。
任谁看都像是我的专属座位。
对面座位空着的样子,估计那是南宫霏儿要坐的位置。
‘还没来吗?’
南宫霏儿似乎还没到场。
该不会睡着了吧?
以她的性格完全有可能。
‘与此同时’
虽然努力装作没察觉,但能感觉到四面八方的视线。
虽然刻意没抬头确认。
但隐约能察觉到那些窥探的迹象。
‘是长老吗,如果不是又会是谁’
虽不知他们想观察什么,但毕竟是外族的人,让人浑身不自在。
他们是不知道我能察觉到吗。
或许真是如此。
若按去年的水平,说不定还真发现不了。
虽然心情糟糕,但也不想为此摆出反应。
否则肯定又会惹出各种鸡飞狗跳的破事。
慢慢端起面前的茶。
本想喝口茶定定神。
却听见宴会场门外传来动静。
接着守在门边的侍从开口道。
「大公子要入场了。」
听闻侍从的话我瞟了眼门的方向。
大公子…说到南宫家的大公子只能是那家伙吧。
先前拜访南宫家时没见到他还以为这厮不在世家。
看来出乎意料地在家呢。
亲姐姐回本家都不露面。
倒不像他作风。
‘都一年没见了吧’
自比武祭后便再未碰面算来已逾一年光景。
我们家尿龙登场了。
宴会厅入口有人走了进来。
我立刻转移视线。
是个令人联想到年轻版南宫震拥有白青发与碧眼的俊美公子。
那混蛋得意的俊脸依旧令人火大。
‘看着就烦’
我这见不得别人嘚瑟的臭脾气也丝毫未改。
我用余光打量着那家伙。
倒也没什么特别缘由。
只是想确认他是否有什么变化。
这么定睛细看竟真发现了惊人变化。
‘稳定多了’
当初刚觉醒雷气时他可是长时间处于极不稳定状态。
更何况。
当时体内还混杂着其他气息失控的力量搞得一团糟。
如今那些狂暴气息倒是稳定了不少。
走进宴会厅的南宫天俊视线也转向这边。
发现我后那家伙瞬间僵硬的表情实在精彩。
看来气息虽变性格还是老样子。
不过那张绷紧的臭脸。
转眼就换上得意笑容仿佛刚才都是幻觉。
甚至路过时还主动跟我搭话。
「好久不见。仇少侠。」
「是啊。好久不见啊小舅子。」
带着些许挑衅意味脱口而出的话。
南宫天俊的表情毫无变化。
‘哦…?’
这都能忍住。
过去一年连这方面都锻炼过了吗?
噙着冷笑的南宫天俊与我擦肩而过,迈步走向上座。
那家伙也是为了先向家主行礼。
我静静注视着那家伙的背影。
准确地说,是在仔细观察他的肉体。
‘血煞气…消失了?’
上次比武大会时从南宫天俊身上感受到的血魔气息。
当时的我半强制性地吸收带走了那股气息。
或许因为那件事,此刻从南宫天俊肉身上完全感受不到血煞气。
‘彻底消失了…嗯?’
正以为被完全吸收殆尽而准备转头时。
察觉到了微妙差异。
若南宫天俊真带着血煞气,本该从丹田处感受到才对。
‘怎么回事’
有点不对劲。
咕呜呜。
当感知到差异时,反倒是我的身体先出现了变化。
丹田开始发烫。
[…咯…咯咯….]
连带那个从刚才就躺着装睡、毫无起身打算的饭桶也产生了反应。
我望着南宫天俊的背影,
终于明白为何我的肉身会如此躁动。
‘那混蛋…?’
当我瞪大眼睛盯着他的瞬间。
入口处传来另一个声音。
「嫡长女大人到。」
是南宫霏儿抵达的消息。
转头望向入口处。
随着沙沙作响的风声有人走了进来。
真是轻盈的脚步。
端庄交叠的双手与微微低垂的视线营造出氛围。
编成漂亮发辫的青丝随风轻晃。
平日就觉得过分精致的容貌。
稍加修饰后简直像长了翅膀般更加耀眼。
‘疯了吧。’
连昨日看惯的脸都突然变得陌生起来。
方才看着南宫天俊时逐渐升腾的烦躁。
在见到南宫霏儿的瞬间就被忘得一干二净。
似乎不只我这么想。
宴会场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南宫霏儿身上。
尤其米夫人似乎相当震惊。
眼睛瞪得比平时大两倍有余。
南宫霏儿迈着沉稳步伐走向上座,缓缓低头。
「抱歉来迟了。」
其实不算迟。
毕竟时间还没过去多久。
但南宫霏儿依然行了礼。
静观其变的南宫震用手势示意无妨。
随后如我所料,南宫霏儿在我对面落座。
换作平时早就该瘫坐着了。
此刻正襟危坐的她每次看都觉得新鲜。
‘心里肯定在强忍不适吧。’
从她微微颤动的瞳孔来看。
没有倚靠对象确实相当难受。
不过。
‘太夸张了。’
对,这句话最合适。
夸张地美丽。
原本就光彩照人的脸上还略施粉黛。
结果有点过头了。
要是顶着那副模样随便在外走动。
不知道会发生什么程度的事。
首先南宫霏儿的姓氏是南宫。
幸亏水准超越了绝顶。
若是普通情况,恐怕会酿成灾祸。
美女亡国的传说可不是空穴来风。
现在南宫霏儿确实达到了那种程度。
和前世的魔剑后相比。
外表和现在倒没什么不同。
但那仿佛坏掉般空洞凝视世界的眼睛。
和像故障般面无表情伫立的样子相较。
现在根本该算是另一个人了吧。
‘幸好事先教了她各种方法。’
无论是用真气隐藏存在感的方式。
还是戴面纱等等,让她做了这些准备,总归好些。
这时。
-那个…
传来了传音。
是坐在对面的南宫霏儿传来的。
什么事需要用到传音呢。
正疑惑时打量她的脸。
南宫霏儿不知为何正用非常不安的眼神看着这边。
-…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就、看起来怎么样…?
所以说。
到底什么怎么样。
她老问怎么样是什么意思呢。
因为不太理解而微微皱眉打量着南宫霏儿。
南宫霏儿泛红着脸问道。
-我…漂亮吗?
她似乎不敢直视我的眼睛。
微微偏过头向我问道。
面对突如其来的提问,我含着慌乱端详她。
这个问题她从前也曾问过我一次。
但那时候她既没有这样踌躇着发问。
也没有躲避我的视线。
虽然是同样的问题。
态度却不同了。
带着十足的羞意。
用含着不安的语气询问的模样。
让人感觉充满了情感。
-…啊…嗯。
相比之下我还是老样子像个白痴。
是因为没想到她会问这种问题吧。
对着始终不敢直视我的南宫霏儿,我竟说不出任何回答。
是不是该说些了不起的感想。
我蠕动着慌乱的嘴唇试图组织语言。
但能想到的话只有一句。
-…很漂亮。
对于笨嘴拙舌的我来说,这是唯一能给出的选项。
不过幸好没有说错。
南宫霏儿听完莞尔一笑。
仿佛松了口气般露出安心的表情。
同时能感受到她的喜悦,心里涌起暖意。
看着那样的笑容。
我也不自觉地跟着笑了。
虽然不明白原因,但身体擅自做出了反应。
而这样的南宫霏儿。
正被南宫天俊静静注视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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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会在平淡中迎来尾声。
家主们本就不热衷饮酒。
毕竟能达到那种境界的武者,本来就不会轻易受酒精影响。
只不过是因为仇家上门才办的庆贺宴席罢了。
并没有持续太久。
也不算多愉快。
‘是因为那些视线吗,现在还火辣辣的。’
用手拍了拍肩膀。
或许是四面八方的视线太刺人了。
感觉有点疲惫了。
‘适可而止点啊,现在都开始明目张胆地盯着看了。’
可能是假装不在意的缘故吧。
不光是当时在场的长老们。
几个看似武者的人也都在直勾勾地盯着我。
虽然不知道他们想看出什么名堂。
但总归不是什么愉快的体验。
「…呼。」
结束后就找借口溜出来散步。
正好吹着夜风踱步。
身旁突然有人搭话。
「累了…?」
「没事。」
南宫霏儿也跟在旁边。
本来打算直接回住处,结果她追出来说要一起走走。
倒是因此拦住了想凑过来的南宫震。
按我原本的性子肯定早就喊累开溜了。
不过现在这样也好。
视线不自觉地落在小心翼翼开口的南宫霏儿发间。
盘起的秀发里若隐若现着我送的发饰。
或许是突然注意到了。
我开口问她。
「那个要一直戴着吗?」
「…嗯?」
「不方便的话换别的也行。」
比起现有的饰品明显廉价得多。
本是询问是否该换用价格相称的其他物品。
“...”
南宫霏儿瞬间露出极度受伤的表情。
哎呀?
「……抱歉。」
看到那副表情,我不由自主地脱口道歉。
毕竟那种表情还是头回见到。
「……嗯。」
或许因道歉及时,所幸表情很快恢复如常。
但总觉得氛围莫名变得尴尬起来。
是我做错什么了吗?
月光映照灯火通明的街道虽格外美丽。
因氛围变得可惜,反而难以映入眼帘。
「似乎我说错了什么话…...」
我慌忙试图补充些辩解的话。
只因南宫霏儿那副表情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正待要继续开口时。
「真是个月色明亮的夜晚呢。」
耳畔突然响起的声音迫使我止住话语。
街道对面。
微光勉强抵御着黑暗的所在。
声音正是从那里传来。
「方才未能好好问候,特此前来拜访。」
不速之客如此说道。
措辞虽充满礼数。
但那异常厚重的面具格外醒目,令人心生烦厌。
「别来无恙否。」
我转身面向那人。
目光相接时,黑暗中他正用鲜明的蓝眼睛注视着我。
紧接着对我蠕动着嘴唇。
「姐夫。」
即便吐出这个词时仿佛在咀嚼刀片般刺痛。
不速之客南宫天俊依然笑着。
看着那景象,我不自觉脱口而出。
「那尿床鬼在胡说八道什么。」
糟了。
失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