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出发前往龙凤之会前夕,果不其然遇见了来访的李长老。
「刚到就要走啊。」
「谁说不是呢。怎么会变成这样呢。」
若是在前世,这个时间点本该被世家束缚着过懒散日子才对。
人生轨迹变化太大,简直让人忍不住苦笑。
「听说这次花不了多少时间,总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毕竟距离确实不算远,行程安排上不会耽搁太久。
这种情况下李长老突然对我提起话头。
「阳天啊,等你回来时,老夫恐怕已经不在了。」
「啊?李长老您要去哪儿?」
「五剑队那边似乎有些事务。」
「五剑队的话…」
正是如今仇熙凤担任队长的地方。
主要负责搜查与外派事务。这种地方值得李长老特意跑一趟?
这个时间点能有什么事。印象里应该没什么大动静才对。
「不是什么大事,不必挂心。」
「这世上谁会担心李长老您啊。」
真要出问题也该替对手操心。
「对了,冬季九龙会正好有你两个姐妹坐镇,应当无碍。」
「您是说二姐和小妹吗。」
「正是。」
每年举办两次的九龙会,这次冬季轮值需要出席的血亲看来是仇灵华与仇妍淑。
‘仇灵华隶属华山派,这样安排妥当么?’
既然没提出异议,想必自有道理。
据说二姐仇妍淑早已明确表示不参加本次龙凤之会。
不知是因为去年出席过了,还是碍于有我在场的缘故。
‘…仇灵华和仇妍淑。’
想到两人关系向来不睦不免担心仇灵华。
但回想起她在华山派的表现又觉得她应该能独自应付。
‘搞不好更该担心仇妍淑那边。’
因上次见面闹得不太愉快之后便再没交集。
虽说仇妍淑闭关结束或许有所精进。
但如今的仇灵华也绝非等闲之辈。
「啊阳天。」
「在。」
应声后李长老在怀里摸索着什么对我说道。
「听说你要去少林…」
「我拒绝。」
「嗯?」
见他正要掏出什么我立即斩钉截铁打断。
这老狐狸上次听说我去华山就把华山派的东西硬塞给我。
这次要是听说去少林天知道会整出什么幺蛾子。
「绝不会收李长老任何东西。」
「好家伙还没给就知道要拒收?」
「…总之就是不要。」
谁能保证?上次华山派的贡品就是酒桌上强塞的这回少林的说不定也会突然冒出来。
李长老哭笑不得地掏出钱袋。
「臭小子说得我总强迫你似的这不过是想给你点零花…」
「多谢李长老果然您最疼我了。」
「…脸皮真是与日俱增拿你没办法。」
李长老叹气着把钱袋塞进我手里。
「没放多少。」
「那有点失望呢…开玩笑的您别举手。」
差点就结结实实挨了一记手刀。
轻轻摇晃钱袋,里面传来银币相互碰撞的声响。
重量也相当可观,看来与李长老所言不同,似乎装了不少钱。
「谢谢您。」
「去吧,既然要走这遭,不妨闹点动静回来。」
李长老说得理直气壮,我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上次不是嘱咐我要安分守己回来吗?」
记得去华山派或四川时,还喋喋不休说什么宗族立场啊体统啊。现在反倒让我去惹事。
听我这么说,李长老反而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
「龙凤大会本就是去惹是生非的。那里多得是削尖脑袋想出头的主。」
李长老的话虽有些夸张,却也不算错。
对武者而言,名声看似锦上添花,实则至关重要。
现实就是如此赤裸裸。
这也是为何同龄人拼死拼活想在龙凤大会争个名号。
诸如雷龙剑龙、毒凤剑凤之类——人们推崇艳羡这些当代翘楚的缘由。
他们被认可的价值,与即将在不久未来崭露头角的证明并无二致。
「你自有分寸便是。」
「您这份沉重的信任究竟从何而来?」
「就算不让你惹事,你哪次不是闹得鸡飞狗跳?现在让你闹岂不更欢。」
“...”
无法反驳的事实才最令人悲伤。
又和李长老闲聊片刻,远处仇折叶大汗淋漓地跑来。
「仇、仇公子!都装好了。」
「这么快?」
可惜啊,看来数量比预想的要少些。
仇折叶虽喘着粗气仍向一旁的李长老再次低头行礼。
「拜见李长老。」
「哦,是折叶啊。几日不见又长高了呢。」
仇折叶露出略显尴尬的笑容。确实比上次见面时高大许多。
我今年虽也因专注武功长了些个子,但远不及他那程度…真不爽。
李长老盯着仇折叶看了会儿,对我说道。
-别使唤得太狠,那孩子也挺可怜的。
-这恐怕有点难,不过我会注意分寸。
用传音入密回答后。
李长老略显惊讶,但或许已察觉我的境界,便没再追问。
「总之,路上小心。」
「是。」
话音未落李长老便转身离去。
看来确实很忙。
最后瞥了眼远处鼓着脸的仇灵华。
我也登上马车,向河南的武林盟出发。
顺带一提车夫是仇折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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启程后季节转瞬更替。
秋日似已抵达冬季,走得毫不留恋。
为证此言,曾绚烂绽放的红叶已沉眠以待来年。
而我亦是。迎来重生后首个冬季,心潮略感澎湃。
正望着窗外飘雪时,魏雪儿递来包子搭话道。
「少爷…不冷吗?」
「嗯?凉快正好。」
「仇公子…穿这么少通常会喊冷的。」
唐少烈也插了一句。
即便这么说,在神功升至5星后确实不太会感到寒冷了。
因此我的穿着和夏天时没太大差别。
可能因为这个,在旁人眼里我的打扮看起来相当单薄吧。
「少爷,要帮您穿衣服吗?」
「就算抢别人衣服穿,但要是抢了你的肯定会被骂惨呢。」
魏雪儿倒是全副武装穿着毛皮大衣。
据说是用野兽的皮毛制成的。
令人惊讶的是这竟是剑尊亲手制作的。看来他不仅把雕刻当爱好,手艺也相当出众。
唐少烈作为名门后裔自然有人照料,南宫霏儿似乎也被唐少烈照顾得很周到。
这会儿还窝在唐少烈和魏雪儿怀里发出咕噜咕噜的鼾声呢。
「又不是熊,这孩子居然在冬眠。」
最近似乎变得特别嗜睡。
唐少烈像是代替回答般轻笑出声:
「姐姐本来就会在冷的时候多睡觉。」
「到底是怕冷呢,还是本来就贪睡呢。」
「话虽这么说…」
唐少烈似乎也无法反驳这点,移开了视线。
「……要是觉得冷的话,要不要喝杯茶?」
「上次那种毒茶我可不喝。」
「哼。」
之前说天冷递来的茶,喝完后才发现是能让人身体发热的毒草。
虽说是对人体无害的程度,但毕竟是毒草,总让人觉得膈应。
‘总之不能掉以轻心。’
虽然相处时间不算长,但或许因为亲近的缘故,唐少烈倒没显得不自在。
更何况她是放着自家马车特意来我们车里待着的。
魏雪儿递来的包子被咬了一口。
「这又是啥时候准备的。」
「昨傍晚去马厩的时候啦。」
「抱歉。你可以先吃完再说。」
魏雪儿嘴里塞得鼓鼓的说话含糊不清。
大概是在说上次路过村子时准备的。
‘这么能吃居然不长肉。’
以前瘦得让人担心,后来因总吃离谱的分量,脸蛋总算圆润了些。
现在的魏雪儿与其说瘦,不如说是健康体型,随着前世记忆复苏,容貌越发水灵——
不过那软乎乎的脸颊肉消失了还是有点可惜。
带着遗憾抚摸魏雪儿的脸,触感依旧柔软绵弹。
‘婴儿肥还没完全消退呢。’
要是连这点肉都没了可真要遗憾了。
或许因为手掌温暖,魏雪儿把脸更贴紧了我的手。
「暖和吗?」
「少爷的手一直都很暖…!」
即便入冬,我体内仍像燃着团火。
望向车窗外,雪正缓缓地、厚厚地飘落。
静静看了一会儿雪,朝车夫方向问道:
「还有多远。」
「应该快到了…。」
立刻传来疲惫嗓音的回应。
车夫不是别人正是仇折叶。
曾经总是剑尊自告奋勇当车夫,这次却未同行。
真是怪事,也让人不免多想。
毕竟他没来却让魏雪儿跟来了。
‘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我摸不透剑尊的心思。所以不安。
[…说无法信任才更准确吧?.]
‘您倒是好久不露面了。’
传来神老头那仿佛被疲惫浸透的声音。
随着季节更替,老头总说实在扛不住寒冷,逐渐减少了搭话次数。
明明说过灵体根本不会感知外界的。
[虽然确实感觉不到寒冷…但冬天还是让人吃不消啊]
这算什么差别呢。老头和我都没法轻易理解这种说法。
总之,空缺出来的马夫职位虽然武延和其他护卫都能胜任。
但听说仇折叶正好会驭马,就让他顶上了。
或许是娇生惯养的缘故,仇折叶听到命令时满脸不情愿,倒也没敢顶嘴。毕竟他虽是旁系,但修习烈阳心法不畏严寒。
总得找点事给他做。
‘看他全盘接受的样子,估计是被大长老或父亲抓住了什么把柄。’
父亲应该不会插手,多半是大长老的手笔。
不过间隙里也没见仇折叶有什么动作。
‘虽然找唐少烈搭话反而被呛了。’
而且还是那种冰锥子般扎人的拒绝方式。
-不好意思,看到你的脸生理性不适,请别跟我说话。
听完那句话后感觉更冷了,肯定不是天气缘故。
害得仇折叶那天不仅失语,连饭都没吃下去。
‘不过看他对冬眠的熊和魏雪儿倒是挺安分的。’
南宫霏儿和魏雪儿倒也不是不漂亮。
客观来说唐少烈也算美人,但和那两位根本不在同一水准。
只是,我和南宫霏儿有婚约在先,而魏雪儿上次招惹时被揍得够呛,现在才这么安分吧。
‘那么目标是唐少烈吗。’
说是如此又似乎没在努力。
真就是个当人质的料吗。
脸上写满不情愿却把吩咐的事全做了。
除了偶尔和武延对练外,仇折叶基本无所事事。
每次见到我都免不了被我言语或脚上招呼。
-喂,打水来。
-刚才打过了。
-马车整理呢。
-早上弄好了。您昨天交代的打扫也一并完成了。
-…饭吃了吗?
-还没吃。
-…一起吃吧。
意外地还挺会干活。
为啥?
为啥这么会干活啊。
「真是搞不懂。」
「什么搞不懂?」
「就,那家伙也好这家伙也好全都搞不懂。」
「少爷,老爷子常说,这世上本就充满不解之事。」
「…老头子教的东西还挺杂。」
早期教育太可怕了。
我向窗外配合速度行走的武延搭话。
「武延。」
「在,少爷。」
应答姿势依旧端正,视线直视前方,但武延肉体散发的感知已覆盖四周。
总之标准得过分。
与此同时。
‘…正在突破境界啊。’
看来是发生了什么,武延距离突破绝顶之境似乎只差临门一脚。
说明他确实在努力吧。
「到了就得立刻去寻找客栈?」
「不用了。您暂时住在盟里准备的住处就行。」
「连住处都安排好了?」
按说一般不会连住宿都包办的。
看来武林盟对这事挺上心。
‘果然得亲身体验才知道。’
毕竟上次正经以仇家少主身份参加的龙凤之会简直一团糟。
龙凤之会魔境事件。
要不是那该死的经历,本来能打听到不少消息。
‘那种事…让它不再发生就行了。’
那简直是场灾难。
当时年轻一辈的佼佼者集体被传送走了。
虽然后来全员回归无人死亡,但我知道。
当时除了我…其他人都死过一回。
‘…这能叫重生吗?’
根据武林盟的记录,所有人都活着。包括我。
只是除了我以外,所有人都不记得魔境里的事。
‘...’
即便算上回归前的时间已过去很久,但每次回想胸口仍会刺痛。
‘无谓的执念罢了。’
都是过去的事了。
而且是必须抹消的过去。
「仇公子。」
听见仇折叶的声音,我竖起耳朵。
「能看到城墙了…」
「是吗?帮忙叫醒那头熊吧。」
魏雪儿闻言推了推靠着唐少烈睡觉的南宫霏儿。
「唔嗯…」
「姐姐!该起来了!」
「咿呀!姐姐你流口水了…!」
刚才的场面还是假装没看见吧。
‘到河南了啊。’
我呼出一口白气。
这里是一切事件的中心——正派的心脏地带。
结束不算短暂的旅程后,抵达了武林盟与少林所在的河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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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林盟准备的后起之秀专用住所——八天马楼。
刚放下行李的房间里,一位美丽女子正皱着眉。
虽然因心情不佳而绷着脸,但这丝毫不影响女子的美貌。
「是不是到得太早了,小姐。」
面对侍从的询问,女子微微笑了。
「……能怎么办呢,那个人偏要这时候到。」
女子天青色的眼眸泛起波澜。
看着这双眼睛,侍从小心翼翼地开口。
「要准备些酒吗?」
「……是有点饿,不过算了,现在喝会露馅的。」
望着窗外飘落的雪,女子陷入沉思。
「小梨啊。」
「是,小姐。」
「人生真是狗屎对吧?」
女子突然爆出的粗口让正在收拾行李的侍从脚下一滑摔倒在地。
侍从随即慌张喊道。
「小姐求您…!注意言辞...!」
「有什么关系又没别人。」
「要是被家主大人听到可怎么办…」
「父亲?难道会从窑岭飞到这里来吗?」
「…如果是那位大人的话,说不定真会这么做。」
侍从含糊的回答让女子噗嗤笑出声。
想到父亲或许真干得出来这种事。
凝望落雪许久的女子关上了窗。
「好冷。」
无论哪里的雪都令人讨厌。
雪凤慕容熙雅按捺着因寒冷颤抖的身体,忽然想到:
冬天真是个该死的季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