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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31章 你又是哪根葱
    为什么这家伙会在这里。

    要追溯事情起因的话,倒也不算复杂。

    出发去龙凤之会的前一天。

    这是最后一次容忍南宫震的动作了。南宫震也到了仇家无法容留的地步,而我行程已定,实在无可奈何。

    期间他故作淡定地说没事,但浮现在南宫震脸上的遗憾实在太过明显。

    虽理解他的心情,但站在我的立场就算帮他看剑…也不过是顺着老头的话说罢了,少件麻烦事反倒心里轻松。

    问题出在那之后。

    「好久不见啊,阳天。」

    「别来无恙否。」

    与南宫震见面后,我立即去寻了大长老。

    李长老前日听我说明后表示要同行。

    但我极力反对,坚持要单独会面。

    李长老露出不解神色,但同行确实无甚助益。

    倒不如说,与身为反对派的李长老同行这件事本身就是在划清界限。

    我注视着眼前枯瘦凌厉的老人。

    虽身躯矮小干瘪,却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淬砺剑锋。

    即便年迈,仍能觉出是把名剑。

    但反过来说,也证明我的修为已能感知大长老的境界了。

    大长老对我微笑发问:

    「说吧,找我这老头子有何贵干?」

    「只是想着该来探望您是否安康。」

    「哦…光听这话就叫人欣慰。」

    我也顺着日长老露出笑容。

    仇仙门。

    既是仇家所属门派,亦被称作仇家之剑。

    地理位置虽与仇家本家相距不远,但分明属于旁系——与其说是仇家附属,倒不如说...

    给人感觉是截然分离的。

    这究竟是源于个人想法,还是祖辈传承下来的规矩,目前尚不明确。

    「是啊,听说你最近过得不错。」

    「当然啦,我一直都过得很好。」

    对话的开端很简单。

    毕竟不能一上来就撕破脸。

    「听说你还和漂亮姑娘订了婚。真是恭喜啊。」

    「托您的福,看来对方对我印象不错。」

    「那是那是。」

    大长老对着我咧嘴一笑。相比之下,房间里的空气却沉闷得令人窒息。

    能感觉到周围人在不动声色地酝酿着风暴。

    ‘这老东西...’

    我正不着痕迹地,极其细微地释放着威压。

    这种下三滥手段实在太明显,无需多言,我也调动威压搅乱了空气。

    呼——!

    没有释放灼热气息。也没那个必要。

    或许这出乎他的意料,大长老的表情终于明显变化了。

    我看着他说。

    「我有点受不了这种压抑的气氛。」

    「这可真是...」

    大长老立刻收起了笑容。

    没错,这样反而更自在。

    「看来你变了很多啊。」

    「正是该成长的年纪嘛。」

    「啧啧...当年连和我对视都不敢的孩子,现在居然...」

    有这回事吗。确实,以我当时的心境,肯定没法坦然面对这种微妙氛围。

    要放在以前,我根本不可能主动来找大长老对峙。

    我装作漫不经心地啜了口茶。

    应该没下毒吧。

    ‘...是以前吃过太多亏吗,现在连这种事都要担心。’

    虽然以现在的状况大长老不可能做那种事,但前世可是连毒药和暗杀都时刻提防着活过来的。

    即便到了现在,习惯性地运转内力扩展气感也成了本能。

    「看来和从前大不相同了,不错。」

    「您当真觉得不错吗?」

    「自然,作为仇家的主心骨能有这般变化,怎能不好。」

    「这话听着真舒心。」

    仇家的主心骨啊。

    倒能把违心话说得这般坦然。

    曾几何时我还暗自揣测,或许他话里藏着几分真心。

    经历的岁月让我明白,那些念头全是痴妄。

    「今日我来见长老,其实……」

    呼呜呜——

    赤红气息如蜃气般沿着肩膀翻涌。

    或许是故意炫耀绝顶境界的缘故,大长老的眉头微微蹙起。

    「是有几句话非得当面禀告。」

    「……要说什么话。」

    大长老见我展现绝顶境界却未显惊色,想必早已心知肚明。

    我特意显露修为突破不为别的。

    想用这点本事警告他别得寸进尺,终究还是太勉强。

    虽说在同龄人中算得出类拔萃,说到底不过是绝顶境界。

    比起其他武人或许高不可攀,但远没到能横行江湖的地步。

    莫说是天魔,此刻若有剑尊剑后之流在近处拔剑,即便是余波我也会当场毙命。

    意思是若还想随心所欲地活,以现在的水准根本办不到。

    那索性多杀几个再死如何?

    ‘…说来容易做来难啊。’

    虽说已经杀了不少人呢。

    这个世界可不会体谅这种事。

    我可是认得你的。

    [既然都到这个份上了,该知道为时已晚吧现在别碰了。]

    还赋予了多重含义来着。

    大长老难道真会听不懂那话?

    我倒不这么认为。

    在我淡漠的注视下大长老终于撕下最后的伪装。

    虽然看起来原本就没打算隐瞒。

    「变得太多都认不出来了呢简直像换了个人。」

    「常听到这种话不是说人开窍就在一瞬间嘛。」

    「说的也是永远不开窍反倒好了。」

    「大长老在做什么在盘算什么我都没兴趣。」

    老头的执念真是既无聊又深沉。

    他盘算什么与我无关。

    「但总觉得老是被牵扯进去呢。」

    要说问题大概就是老头的执念总把我往糟糕的方向拽。

    「怎么可能不被牵扯。」

    「所以啊烦得要死。」

    「究竟是什么出了问题。」

    大长老问道。

    「是什么让低头苟活的你变成这样是廉价的希望还是卑微的信仰。」

    「希望早就烧成灰了要是真信什么活着家里也不至于脏成这样吧。」

    父亲放任这种长老多半也是这个原因。

    总之就是个狗窝般的破地方。

    没一样看得顺眼的。

    「你父亲太傲慢。」

    突如其来的话题让我露出微妙表情。

    突然骂起父母来了。

    「难道不是吗。」

    「您这是要我对父亲出言附和吗?」

    就算我再怎么难以理解父亲。

    这他妈说的是什么狗屁。

    「你以为这片土地的业力只有你和你父亲才能承担,看来你根本不知道这话有多傲慢。」

    放下了正要喝的茶。

    没想到会从大长老口中听到关于业力的事。

    「您怎么会知道。」

    「很神奇吧?我知道的事。」

    「是的。」

    知道这件事的人在整个世家圈子里屈指可数。

    世家之外的情况我不清楚,但至少在世家内部是这样。

    本该如此。

    ‘但大长老竟然知道。’

    他从什么时候开始知道的?真的确定吗?

    我对大长老了解不深。

    因为当时我的处境惨到根本不起眼。

    大长老开始真正引人注目,也是在我被任命为少家主之后。

    「既然您知道,为什么还要试图攀登不可能到达的高处。」

    「到不了?我若不行,还有我的孩子们。」

    「不惜一切代价。」

    「不仅是你父亲,你也够傲慢的。」

    如果他是可怜我们必须背负地下业力,那倒另当别论。

    但大长老显然另有所图。

    「你不会明白掌控他们能获得多么庞大的力量。」

    膨胀的热度骤然冷却。

    「我不想知道。无论意味着什么。」

    大长老根本不能踏足那里。

    如果他说去过。

    以他现在站立行走的状态根本不可能。

    不知道他做着什么虚幻的梦。

    「若您执意要做梦,那就请永远活在梦里吧。」

    做梦是自由的。父亲放任大长老不管也是出于这般缘由罢。

    大长老对我的话报以嘲讽的语气说道。

    「若不甘于只是做梦,你又待如何?」

    「这个嘛。」

    即便说大长老被野心蒙蔽了双眼,也不会轻易给人留下把柄。

    仇仙门虽声名显赫,职责分明。

    但父亲会容忍到何种程度还未可知。

    大长老不可能不明白这点。

    所以才会既摆出碍事的姿态,又不敢明目张胆做些什么吧。

    「您知道吗。」

    我直视着大长老的双眼说道。

    「从前有只看家狗老了,或许是脑子出了问题,总对着主人龇牙咧嘴。」

    我掺了些前世的见闻。

    若尽是杜撰的故事未免太无趣。

    「狗啊….」

    「是的,正是那条狗。」

    同时嘴角微微上扬。

    「念在它护院有功便一直忍着,有天这老狗竟咬了主人。」

    「后来。」

    「您猜怎么着?」

    「不知呢。」

    大长老的末路,就在几年后如今日般的季节。

    之所以记得清楚,是因那年秋日格外燥热。

    仇家的主人勃然大怒。

    他喷涌的怒火染红了半边天。

    「被拔光牙齿后活活烧死了。」

    若只是咬人,或许还能饶它一命。可那条老狗越界太多了。

    您说是不是。

    毕竟动了血亲呢。

    当时是父亲出的手。

    但这次说不定会由我提前代劳。

    说来也巧,前世那天的处刑方式,恰是我最拿手的。

    只要给个名分的话。

    而且距离获得名分似乎已经不远了。

    所以现在还能用笑容来回应。

    「就只是这样而已。」

    「…真是有趣的故事。非常有趣。」

    「对吧?但愿这永远只是个故事就好。」

    大长老毫不掩饰眼角显露的野心,却把此刻的情绪隐藏得很好。

    或许内心正愤怒着?

    被乳臭未干的小子对自己口出狂言。

    「故事很有趣。多谢了。」

    大长老笑着,仿佛并非如此。

    看到那笑容,我似乎更明白了。

    和大长老的关系不会有所改变这件事。

    ******************

    这样看着眼前的仇折叶,种种思绪涌上心头。

    「…呼。」

    刚和大长老进行完不愉快的谈话就去找父亲,或许是个错误。

    父亲那句‘知道了’的话语浮现脑海。

    我本只是去问他要怎么办。

    「你为何在此。」

    「…奉命来侍奉大公子。」

    「你?侍奉我?」

    「是…。」

    是大长老安插的吗?但这种事没有父亲允许不可能成行。

    想必父亲也默许了。

    「原来是个人质啊。」

    “...”

    听到我的话,仇折叶移开了视线。

    看来他也清楚自己的角色。

    「好久不见?」

    「…是。」

    当我直直盯着看时,仇折叶避开了目光交汇。

    是因为上次的事吗?

    ‘明明没揍得多狠啊。’

    我可是什么都没做就乖乖放你走了。

    比起说过的话已经算非常温柔对待了,但对仇折叶来说似乎并非如此。

    「公子…」

    唐少烈悄悄凑近。

    她正用戒备的目光盯着仇折叶。

    ‘想想他俩已经见过面了。’

    看来是因为我一时冲动惹的祸才让这两人碰过面。

    为此唐少烈还找我理论过。

    仇折叶见到唐少烈后微微低头行礼。

    「又见面了,唐小姐。」

    「…你好。」

    就算顶着张俊脸的仇折叶主动问好,唐少烈也只是微微皱眉。

    「少爷!」

    这时魏雪儿蹦跳着跑来。

    上次同游后她一直保持着活泼的模样,看着就让人舒心。

    「霏儿姐姐在睡觉!」

    「我就猜会这样。」

    南宫霏儿如之前所说选择了同行。

    说是先去马车上等着,结果刚上去就睡着了。

    「咦?您好呀。」

    魏雪儿发现仇折叶后打了招呼。

    仇折叶见状猛地打了个哆嗦。

    难道是想起当初觊觎魏雪儿被暴揍的往事?

    我看着这情形问道。

    「你以什么身份跟来?」

    「啊?」

    「问你在队伍里负责什么。」

    暂且不论奉命侍奉我的事,总该说明白跟着来的目的。

    仇折叶似乎理解了意思,掏出一封信函。

    是龙凰之会的推荐书。

    推荐人赫然写着父亲的名字——仇铁云。

    看完我当场懵了。

    「…嗯?」

    不是大长老而是父亲。看表情仇折叶似乎也同样无语。

    一副不知道自己为何要在这里受罪的表情。

    「…有意思。」

    「什么?」

    突然插话的声音让我转头只见仇灵华正瞪圆眼睛看向这边。

    「什么时候来的。」

    「刚刚….」

    「是来送行的?」

    「只是路过顺便看看。」

    顺便说下入口和仇灵华的居所距离相当远。

    「现在就走?」

    「看样子是。」

    「那什么时候回来…?」

    听着她闷闷不乐的声音我表情微妙地看向仇灵华。

    仇灵华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失言红着脸只顾盯着地面。

    我强忍着笑意说道。

    「说不准。不过应该不会太久。」

    至少比去华山派那次快。

    这段时间仇灵华会待在世家吗?

    ‘回来时她应该还在吧。’

    毕竟说过会待半年。

    正想着仇灵华又补了一句。

    「…小焕会很想念哥哥的。」

    「啥?」

    刚说什么来着?

    「小赫是什么鬼。」

    「嗯?怎么了?」

    「不是这亲昵的称呼怎么回事。」

    「突然发什么神经?」

    小赫….该不会是我知道的那个赫吧?

    「你….和他很熟?」

    「算不上熟,不过昨天倒是见了一面。」

    「说什么?」

    「师尊和神医大人一起用膳了。」

    「所以呢。」

    「所以什么所以。就一起吃了顿饭呗….」

    不熟还吃饭?我瞪大鲽鱼眼盯着仇灵华,她却只投来不解的目光。

    「看来得抽空去看看小赫了。」

    「为啥?」

    「从现在开始要和他搞好关系。」

    「小赫说过他和哥哥很要好的。」

    「没错,所以得更亲近才行。」

    我们家小赫。

    今天没见到他的脸真是可惜啊。

    胸口正要涌起什么情绪时,武延走了过来。

    「少爷,那我现在去把剩下的行李装上。」

    「还剩很多吗?」

    「只剩食品类装完就结束了。」

    剩下的倒都是些挺沉的东西。

    我对还呆愣愣站着的仇折叶说道。

    「喂。」

    「啊…?」

    「发什么呆。」

    「啊?突然说这个…...」

    「别傻站着,去帮忙。」

    不管是大长老的意图,还是父亲的想法,都与我无关。

    既然把人塞给我使唤,不用白不用。

    事到如今,我盘算着这趟旅程非要好好使唤仇折叶不可。

    轻抚着像小狗般站在身旁的魏雪儿的发丝,我暗自思忖。

    仇折叶知道吗。

    我这个人啊,可比想象中记仇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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