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娘养的。’
[请别再说脏话了。身为修道之人嘴巴怎么这么脏。]
‘论厚颜无耻真是天下第一。把这种事推给年迈的老头子,脸皮居然还没臊破。’
[您连房租都不交,帮点忙也没什么吧。]
‘干脆出去死掉算了。’
神老头的叹息接连不断。虽然这么说,最终神老头还是握住了剑。
‘老夫定会夺取这具身体,你且记着。’
[您是义贼吗?居然提前发警告信。]
身体控制权转移到了神老头手中。
据神老头说这种情况不常发生。
现在看来似乎并非如此。
‘老夫并未说谎,确实无法长时间占据你的身体。’
握剑的姿势和呼吸都改变了。
这是相当新奇的体验。
上次也是如此,能感受到许多东西。
这也能算顿悟吗。那么在这里该获取什么呢。
‘明明空手战斗就行,非要交给我做,莫非另有缘由?’
缘由么。
[谁知道呢。]
既是选择了更极端的选项,也是为了诱使对方松懈而抛出的说辞。
毕竟世上没人知道老头寄居在我体内。
‘想来你不至于蠢到认为无武器流派胜算低。以你的眼力不该如此短视。’
[我明白。]
必须进行不赌命的比武。为此我认为持剑刺激南宫震是更佳策略。
结果虽然是按预期发展,但还是有些遗憾之处。
‘看来是在为不能打架而遗憾啊,把事情全推给我时怎么不想想…现在要改主意吗?’
自诩武者之流。面对与强者的对决还是起了贪念。明知现在不是时机便硬生生压了下去。
[不是的。恳请您成全。]
‘啧。’
神老头静静站着凝视南宫震。似乎气得够呛,拧紧的眉头完全没有舒展的意思。
「怎么会摊上这种家伙,神明肯定是死透了吧。」
老头缓缓举剑。南宫震盯着剑锋的瞳孔骤然收缩。
南宫震问道。
「你学过剑?」
光是看这平平无奇的起手式就有所感悟吗。果然剑王的名号并非虚传。
横竖都得回应,我悄悄对老头耳语。
[以前。]
「…以前。」
[随便学过些皮毛。]
「随,随,随便学过些皮毛。」
[老头…说话方式。]
‘难道还要我对那小崽子用敬语不成?!’
老头残存的自尊心不允许这么做,所幸没出岔子。
反倒更刺激对方似的,南宫震的面容狰狞起来。
「到最后还在耍花样。」
[好像很生气呢。]
‘…你觉得这是谁害的?’
「我倒要看看你能在我面前摆这副姿态到几时,很好,定会如你所愿取走你的胳膊。」
嗡——
南宫震拔出的剑静静嗡鸣。那是剑鸣。
据说习剑之人达到一定境界后,便会开始与剑同化。这不是靠内功催生的技巧。
同化。
剑客与手中剑的同化程度越深,剑鸣之声便越响。
如此说来,剑鸣终究是所有剑客梦寐以求的神剑合一之起点,亦是剑客登堂入室的证明。
‘这响动还不赖。’
南宫震的剑狂啸不止之际,神老头正在品评。
‘和明儿那厮比起来,水准虽是天壤之别,倒也算练就了一副好筋骨。’
[明儿?]
‘是有那么个混账。顶着南宫姓氏却不成体统,终日只知贪恋女色的家伙。’
…神老头说的南宫家那人,莫非是指南宫明?
若是雷天一剑南宫明,当是与华山剑仙齐名、共诛血魔消弭灾厄的五英雄之一。
看来我猜得没错,神老头咂舌继续道。
‘啧,死了连酒杯都端不稳的混账,倒要老子替他收拾不肖子孙。’
神老头这话让我突然良心不安。明明原本毫无感觉的。
‘这老东西真够缺德。’
[不过您真的没问题吗?]
‘…你指什么。’
[即便不动用内功,毕竟对方非同小可。]
‘呵,先前摆出破罐子破摔的架势,现在倒假惺惺担心起来了?’
神老头一脸无语地对我说。虽然并非轻视实力的发言,但借用的不是神老头的肉体,而是我这不成熟又欠缺的躯体,难免让人担心是否能行。
‘把那种多余的担心收起来吧。’
与神老头话音同时,南宫震将剑重重插在地上说道。
「来吧崽子。让你十招….」
正欲口出狂言的南宫震突然语塞。
呜呜呜——!
因为窜入耳膜的耳鸣实在太过剧烈。那是比南宫震剑鸣更为洪亮浑厚的震动。
如同巨钟轰鸣的沉重声响正从神老头手持的剑身上震荡开来。
神老头开口道。
‘小崽子,给我记清楚老夫是谁。’
根本无暇看清南宫震惊骇的表情。
四周早已被老头的存在感彻底填满。明明没有动用内劲,究竟如何营造出这般威压。
就算我调用前世境界也展现不出这等碾压之势。
没想到灵魂质量的差距竟悬殊至此。
在惊叹老头实力的同时,疑问也随之浮现。
‘若非岁月作祟,当世无人能阻老夫。’
神老头当年究竟达到了何等境界,以及——
如此绝世武者为何会魂魄困于石头。这才是最大的谜团。
‘老夫乃华山剑仙神彻。’
呜呜!
******************
虽说现今有被称为流星世代的天才们。
但在过去也有以类似称号闻名的人物。
天才不分时代。正如星辰永远悬于夜空,从不论季节更迭。
南宫震也曾是那群璀璨星辰之一。
被称为剑龙的后起之秀南宫震,继承剑王称号并未耗费太长时间。
这在当时是顺理成章的事。
剑龙之名本是南宫世家的专属。
剑王称号亦复如是。
若非如今冒出英风这等怪异天才,南宫天俊本该顺利继承剑龙名号。
南宫震从不怀疑自己能登临天穹。
祖父虽未获剑尊之名,却因登顶天外被称为天尊。
他自然不认为自己会止步不前。
那份独有的傲慢因实力加持,堪称霸道亦不为过。
假以时日必将独步云霄——当年的南宫震如此笃定着自身的资格。
如果没有那个家伙的话。
‘…你的余孽至今还在折磨我啊’
秋夜依旧沁凉,唇间逸出的白雾便是明证。
南宫震的情绪随之缓缓沉淀。
他凝视着眼前少年——与当年仇铁云如出一辙的身影。
可笑的是南宫震竟曾收集过这少年的情报。
仅仅因他是仇铁云之子,才略加关注。
听闻此子资质平庸,怠惰成性,更兼暴戾难驯。
生出剑凤这等绝世天才,看来是没有儿子运呢。
他这般想着独酌至深夜。
那不过是一年前的事。
那么现在站在自己眼前的怪物究竟是什么。
南宫震无法理解。
呜呜…呜….
「简直荒唐…!」
剑鸣在响。
那分明是剑鸣。即便亲耳听闻,仍是难以轻易相信的事。
‘不可能有这种事。’
就算登临境界,能否催发剑鸣仍是两说。连经历近乎苛酷修炼的剑修都难以做到。
更何况仇阳天是武斗家。从行走步态、呼吸节奏到内力运用,都与剑修背道而驰。
可现在呢?
‘...全都颠倒了。’
呼吸也好动作也罢,一切都变了。熟练得仿佛原本就该如此。
实力…。难道一直隐藏武功?那小鬼究竟图什么?
他本就不是能练就这等实力的年纪。
又或者对剑做了什么手脚?可那是南宫家的剑。
南宫震亲眼看见他从倒地武者身上拾起。
「你说要让我十招?」
仇阳天的声音传来,南宫震呼吸为之一滞。
「我可不打算拒绝。别后悔,再考虑清楚。」
虽觉其语气微妙变化,南宫震已无暇深思。
十招。原本别说十招,三招都该是痴人说梦。
境界存在差距,领悟的领域也不同。
这意味着武者立足之处本就不在同一层面。
纵不较量内力,这点也不会改变。
所见不同,所感亦异。本该如此。
现在呢?现在会怎样。
南宫震不得不对自身无法确信的事实感到违和。
咯吱。南宫震嘴角发出粗砺的声响。吓破胆了吗?对着比自家孩子还小的毛头小子。
这位苍天剑王?
‘不可能。’
他否认了。不,本就不该如此。
「看来是在耍小聪明啊。」
南宫震的话让仇阳天表情略显僵硬。南宫震心知肚明——仇阳天脸上写满了失望。
「和明儿那家伙不一样呢。可惜。」
「你这话什么意思。」
「没什么。」
话音方落,仇阳天剑上的鸣响戛然而止。
这意味着剑鸣停止了。
夜风依旧凛冽,沸腾的情绪却难以轻易平息。
恨不能立刻挥剑斩断四肢,但他硬生生忍住了。
若在此刻爆发,全盘计划都将毁于一旦。
所以必须忍耐。
不过,对于这种不知天高地厚的挑衅,似乎没法轻易揭过。
‘说过要卸条胳膊来着。’
确实有这个条件。南宫震用力压下即将扬起的嘴角。
毕竟是仇铁云亲口承认的下一任少家主。即便贵为南宫震,做得太过火也难免落人口实。
‘该斩了。’
要斩得干净利落。方便事后接回去那种。
南宫震知道神医正滞留仇家。这情报意外地开放,看来对方并无遮掩之意。
只是不明白,本该在南宫家当差的神医为何突然去了陕西,又跟着那厮进了仇家。
既然有神医在场,教训起来就无需顾忌了。
「让十招。」
「嗯….没关系吗?」
「可笑,现在还敢担心谁。」
「…说得是,我怎么沦落至此。」
不知怀着何等怨念,仇阳天边叹息边举起了剑。
嗒!
他把剑随意搭在肩上晃荡着,活脱脱一副痞子模样。
‘错觉吗?’
方才的呼吸与动作分明是娴熟剑客的水准,但那些痕迹转瞬即逝,仿佛都是假象。
既如此何必打赌。
幼稚孩童的肤浅思想本就如此吧。
思忖间仇阳天已沉默逼近。
破绽百出。似乎从任何角度挥剑都能一击毙命。
‘看来白担心了。’
逼近眼前的仇阳天面无表情地转动持剑的手。
嗡。
霎时仇阳天手中剑锋再度鸣响。
刺痛。
剑鸣入耳刹那,南宫震脊背窜过战栗——仇阳天的剑动了。
横向挥斩的剑很慢。如同此刻弦月划出半圆,每个细节都缓慢得清晰可见。
南宫世家擅快剑。这群将雷光缠于剑刃之人,活在比常人更快的时间流速里。
踩着他们登上高位的南宫震,绝无可能躲不开这等钝剑。
本该如此。
为何身体动弹不得?
随着缓缓逼近的剑刃,夜幕被一分而二。
粗陋动作里展开的,是至高无上的步伐。
这是怎么回事。为何剑上会传来这般顿悟。
星辰被劈开月光亦被斩断。那贫弱一剑中蕴含的无尽剑意朝南宫震压来。
嗖-!
恒久般的时间结束了。
呈现的结果却微不足道至极。
因为仇阳天只是将剑向下轻描淡写地一划。
但对南宫震而言却远非如此。
仇阳天用平淡的嗓音说道。
「我们可没约定过这个。」
本该立于仇阳天面前的南宫震已不见踪影。仇阳天的视线也未停留在眼前而是投向别处。
呼….
粗重的喘息声传来。并非仇阳天的。
在距仇阳天数步之遥处南宫震正急促喘息着。
冷汗涔涔而下。这是肉体极度紧绷的后遗症。
「我记得赌约里可没包括用雷法。」
听到仇阳天的话南宫震这才检视自身。
缠绕周身的分明是雷气。
南宫震以惊骇的表情看向仇阳天。
「到底….」
「放水之事就当我没听过。虽想略尽绵力可惜这副孱弱身躯实在力有不逮。还望见谅。」
仇阳天的剑尖指向南宫震。剑未鸣响。但南宫震耳中却产生剑鸣铮铮的错觉。
原本看不见的事物开始显现。是幻觉吗。在南宫震眼中仇阳天的肉体仿佛已与剑合而为一。
‘身剑合一?’
面对这个沉重的名号南宫震只能摇头。
这也是自己未能触及的境界。不,该称之为境界吗?祖父曾言,这是与武者所能抵达之境截然不同的领域。
那么那就是身剑合一吗。南宫震虽想断然否定,却始终无法下定论。
「剑锋不够端正啊。」
仇阳天的声音让南宫震从思绪中惊醒。
「昔年往事,这是我对挚友说过的话。」
「竟敢对我指手画脚…」
「这点倒是相似,那疯子当年也这么回答过。」
「你现在胡说什么…!」
「没什么,时代更迭本应改变许多。」
移动的步伐稳如磐石。尽管握剑姿势仍显笨拙,但方才展现的动作已让南宫震脑中乱作一团。
仇阳天向前迈出一步。
「至少那家伙不会希望变成这样,后续就由我来处理吧。真可笑,这本不该是我的角色。」
「你这…」
当崩塌的自尊即将转化为愤怒时。有什么东西擦过南宫震的脖颈。
南宫震捂着脖子踉跄后退。与鲜明的痛感不同,他的咽喉并未被斩断。
「最好集中精神。否则你会后悔的。」
话音未落,仇阳天的剑再次划破长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