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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6章 剑凤
    若是儿时记忆,随着时间流逝总会变得模糊。

    凡人皆如此,仇熙凤纵是身怀内功的武人也无甚不同。

    只是,即便记忆模糊,仍有深藏心底永难忘怀的故事。

    [帮我照顾好阳天。]

    仇熙凤最温暖的记忆。

    每当遭遇磨难时自然浮现的回忆,于她既是解药也是毒药。

    在仇熙凤记忆中,她是位温婉美丽的人儿。

    与仇家那些凶徒不同,是独自在烈焰中绽放白夜的存在。

    说起来,是比生母更疼惜我们的人。

    会让儿子的头枕在自己膝上。

    对养女的顽皮恶作剧也始终含笑相待的人。

    只要我们受半点伤,就会心疼得比自己受伤更甚的人。

    母亲。

    她对我们而言是完美无缺的存在。

    如今这位不以武力而以温情包容我们的她已然逝去。

    仇熙凤认为自己必须履行她临终的嘱托。

    但与无限温柔的她不同,仇熙凤终究做不到。

    虽曾努力尝试,但这本就是从出身就注定徒劳的事。

    所以必须另寻他法。

    想着首先需要力量,便去学了剑。

    所幸自己颇有天分。

    因流淌着仇家血脉,耳濡目染尽是暴戾之事。

    虽在她离去后,自己性情也染上戾气。

    但仇熙凤未曾忘却所学。

    因爱而包容,若能包容便也能守护。

    她倾尽所有展现的道理,仇熙凤始终铭记。

    自己也将如此活下去。

    最后获得的那条命,正是为此而用。

    「弟弟。」

    她呼唤着自己的弟弟。

    许久未见的弟弟,似乎长高了些。

    以前明明连甜食都会主动找来吃,还以为会稍微长点肉,结果说什么要修炼,脸颊都瘦得凹陷进去了。

    看到他那副模样觉得可怜,自己才特意带着包子找上门来。

    递过去后看他吃得香的样子真让人欣慰。

    「嗯。」

    这干巴巴的嗓音里根本谈不上有什么感情。

    仇熙凤嗤笑了一声。

    活像只竖起爪子的小奶猫,只让人觉得可爱。

    弟弟在蜀地不知吃错了什么,浑身都萦绕着不对劲的气息。

    工作太忙稍不留神,转眼就闯了祸。

    总之进入叛逆期后越来越不听话了。

    ‘不满意就连续订两次婚?’

    和彭家的婚约是这样,和南宫家的婚约也是这样。

    偏偏专挑自己不在的时候出事。

    到这份上,连自己都不由得埋怨起总给弟弟张罗婚事的父亲。

    特意只在自己出长期任务时推进,该不会是故意的吧。

    奇怪的是,这几个月他简直像变了个人。

    弟弟就是弟弟。

    自己不可能看错。

    只不过开始隐约散发出武人的气息罢了。

    你看现在也是。

    换作平时早该逃回房间躲着的弟弟,此刻面对自己汹涌的杀气竟没有半分惧色。

    甚至还在寻找破绽。

    寻找能反制自己的破绽。

    这种感受该怎么形容呢。

    该说是陶醉吗?啊,这样是不是太变态了。

    与强者的对决总是令人愉悦。

    因为无需退让。

    所以更没想到会在自己弟弟身上感受到这种情绪。

    刚开始不听话四处游荡时,还担心过今后该怎么办呢....

    短短几个月就能成长到这种地步,既感到欣慰又有些遗憾。

    要是现在还像野兽般低吼的话,本打算把他拽进我的剑队好好操练一番的。

    幸好看来没这个必要了。

    ‘该不会也是因为南宫家那丫头吧。’

    哗啦-!

    或许是被情绪感染,内息变得不稳定,瞬间剧烈翻涌起来。

    武战会?好像说过是在那种地方遇见的。

    本以为这次也会随便找个借口不去,结果又搞出这种多余的事。

    ‘听说是李长老硬逼着去的。’

    传闻是这么说的。

    偏偏是让人没法发火的李长老...啧。

    南宫家的女儿啊….会漂亮吗?

    看雷龙那家伙长得还算端正,应该不会太差。

    要是之前见过面就好了。

    藏得可真严实,连像样的情报都搞不到。

    ‘...能打听到的偏偏是这种。’

    说是安徽第一美人的传言。

    打着收集情报的名号,结果只搞到这种无聊的八卦。

    「姐姐。」

    在杂念丛生时,被弟弟的声音打断了思绪。

    仇阳天不知何时已摆好架势。

    「叫我干嘛?」

    「比试前看您似乎心事重重就叫了声。」

    「怎么?怕姐姐受伤才关心我吗?真贴心啊。」

    仇阳天没有回答,只是扭动着脖子活动身体。

    每个动作都伴随着关节声响,氛围自然而然就紧张起来。

    虽然从仇熙凤的立场看来很可爱就是了。

    看似摆好了架势却感受不到三星特有的热气。

    这是为何。

    是要准备什么吗?还是说紧张了呢。

    「弟弟不带剑吗?」

    「现在不用剑了。」

    仇阳天的话让仇熙凤瞬间怔住。

    说不用剑了...?

    明明几个月前还看他带着木剑到处走。

    难道是觉得剑不合适所以放下了。

    可仇阳天练剑的时间本就不长。

    如果仅因不合心意就弃剑的话。

    ‘那不得好好教训一顿?’

    想着想着又摇了摇头。

    ‘....他自己有数吧。’

    这种事也不好指手画脚。

    毕竟自己又不是弟弟的母亲。

    「...也罢不用就不用吧。」

    仇熙凤用木剑尖指着仇阳天说道。

    「弟弟。」

    「在。」

    「不打算过来吗?」

    「不这就来。」

    听到仇阳天的回答仇熙凤也重新摆好架势。

    说实话没打算认真较量。

    虽然因为婚约的事想稍微严厉些…

    但也不想对病弱的弟弟太过分。

    ‘适可而止卸掉力道就行。’

    目的是化解仇阳天体内淤积的气。

    必须明确认清这点。

    这是时隔许久的姐弟比试。

    与总爱粘着自己的仇妍淑不同仇阳天极度厌恶和她切磋剑术。

    从这个意义上来说真是百感交集。

    ‘温柔点吧。’

    想继续品味这份新鲜感。

    要是失手用力过猛比试立刻就会结束。

    连原本目的都无法达成。

    仇熙凤是对自己才能充满信心的人。

    她自认远比至今见过的什么五龙三凤之流强得多。

    乍看或许显得傲慢。

    但这份底气自有其资本。

    ‘彭家那杂种…’

    那个疯子。

    不,现在该称少主了。

    虽然脑子不太正常,但作为武者倒是扎实。

    运刀境界也与其他后起之秀截然不同。

    不过还没到追不上的程度。

    仇熙凤判断用不了多久就能超越。

    「姐姐。」

    传来仇阳天的声音。

    仇熙凤意识到自己又陷入沉思。

    虽说是特殊对手,这仍是明显失误。

    正想道歉却察觉异样。

    仇阳天的声音比想象中近得多。

    「什么…」

    话未出口身体先动。

    因数月来斩杀魔物形成的敏锐身体已随本能行动。

    木剑挥向空中。

    红色剑气划出正面半月斩。

    但那里空无一物。

    咕呜-!

    不是正面。

    仇熙凤急转身体应对侧腹袭来的危机感。

    砰-!

    勉强躲过了。

    刚闪避就听见原本所在处传来爆裂声。

    电光火石的一瞬。

    仇熙凤踉跄后退几步用颤抖的眼神望向仇阳天。

    本该是自己站立的位置此刻站着仇阳天。

    看似随意挥出的拳头上正蒸腾着赤色气浪。

    非常微弱地。

    随着她拉开距离修炼场再次被黑暗笼罩。

    在那黑暗中央能感受到仇阳天的视线。

    仇阳天的瞳孔正泛着淡淡红光。

    ‘怎么会…?’

    能在周身缠绕赤色罡气。

    引发肉体蜕变的时机。

    这本该是达到她这般境界才会出现的变化。

    ‘为什么?’

    她重复着相同的疑问。

    正因同修一脉武学才更清楚异常。

    那确实是仇炎火轮功却又截然不同。

    硬要说的话更像家主。

    站姿也好眼神也罢。

    连运转的罡气也是。

    从仇阳天身上看到了虎侠的影子。

    绝非父子相像那么简单。

    三星的仇阳天身上竟显现出满星的父亲姿态实在诡异。

    仇阳天轻拍手掌开口道:

    「姐姐」

    被压制了。

    连魔物都未曾给过她这种压迫感。

    并非受罡气所制。

    纯粹是被仇阳天散发的气势所压倒。

    堂堂后起之秀。

    剑凤仇熙凤竟落得如此境地。

    ‘...真瘆人。’

    究竟发生了什么能让那孩子变成那样。

    她无比怨恨自己缺席世家数月的时光。

    因为在那段蜕变期里自己没能见证过程。

    这让她深感遗憾。

    仇阳天注视着她说道。

    「现在能认真起来了吗?」

    「...是啊,刚才确实大意了呢。」

    若是仇阳天没有呼唤自己?

    若他瞄准的不是侧腹而是下巴?

    即便如此还能毫发无损站着吗。

    仇熙凤无法确定。

    强压翻涌的亢奋情绪,仇熙凤问道。

    「弟弟,到底发生什么了?」

    「经历了不少事呢。」

    他带着索然无味的表情回答。

    看来都不是什么愉快的事。

    「不行啊...这样下去...」

    仇熙凤轻轻舔过嘴唇。

    弟弟的成长令人欣喜。

    本以为误入歧途的弟弟似乎找到了正道,这让她稍感宽慰。

    但武者本能的渴望正悄然滋长。

    恨不得立刻让眼前对手跪地臣服。

    明明不该忘记初衷,可不断涌现的欲望令仇熙凤心烦意乱。

    ‘就尝一小口?’

    只是微量的话,弟弟应该能承受吧。

    念头触及此处的瞬间——

    唰啦-!

    仇熙凤已付诸行动。

    ******************

    ‘...现在才清醒过来?’

    感受到比先前炽烈数倍的气息,她深深叹息。

    从刚才起就神情变幻不定,时而蹙眉时而轻笑。

    仇熙凤的表情持续反复变换着。

    若是轻拍下巴就能了结的事,但初衷本就是要耗尽她体内气力。

    仇熙凤应当也存着这般心思,所以我才稍微刺激她让她清醒。

    最初本打算只是传达‘给我清醒点,我也有资格参加比武’这个意思。

    是否做得太过火了?

    ‘疯了…到底隐藏了多少实力。’

    脸颊掠过的热浪让我不自觉地畏缩。

    可以确定。

    那绝非五星级别的热浪。

    只可能更高。

    「…姐姐确实清醒了吧?」

    虽因不安而发问,火团中的仇熙凤却悄然微笑。

    「当然!没事没事。」

    看起来可不像没事。

    见她略显癫狂的模样,突然想起这疯女人即将获得的绰号。

    狂剑仇熙凤。

    ‘…说白了不就是疯婆子嘛。’

    这绰号怎么美化都说不出口。反过来说也正因如此贴切。

    是否刺激过头了?

    晋升三星后使用招式确实顺手许多。

    多亏如此才成功抓住破绽给予一击。

    「…好像多此一举了。」

    感觉那头火焰疯老虎被过度刺激了。

    这样下去可难以收场。

    「接招吧弟弟…!」

    「…不必了我看还是别….该死混账。」

    根本不等我回应仇熙凤就猛然扑来。

    当夜宅邸内的修炼场因仇熙凤的暴走彻底崩塌。

    ******************

    就在仇阳天宅邸逐渐消失之际。

    南宫世家的家主室。

    「….这是。」

    家主南宫震无法掩饰颤抖的双眼,再次追问。

    「这说的是什么。」

    递上信函的护卫不敢开口,直接双膝跪地。

    「…是属下失职。请家主恕罪。」

    护卫的辩解根本传不进他耳朵。

    重要的是此刻他手中那封深夜送达的信函。

    南宫震用发抖的手展开女儿留下的书信。

    几行潦草字迹映入眼帘。

    字迹歪扭得几乎难以辨认。

    但他确信这就是女儿的手笔。

    整个南宫家敢写得这么丑还敢招摇过市的,也就那丫头了。

    「……连什么时候失踪都不知道?」

    「是…是的……」

    护卫硬着头皮回答家主的质问。

    南宫震的眉心终于拧出沟壑。

    该欣慰女儿能避开世家护卫的眼线吗?

    若不是这种缘由,他或许会为此骄傲。

    南宫震终于怒不可遏地揉碎了信纸。

    「…给我抓回来。」

    暴怒的声浪在房间里震荡。

    护卫被这股威压震得连应答都做不到。

    只能咬着牙拼命点头。

    皱巴巴的信纸上,南宫霏儿歪歪扭扭地写着:

    -我要去见未婚夫啦。

    就是这么句话。

    也就是说。

    南宫霏儿离家出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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