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为什么在这里?」
刚踏进建筑就皱起了眉头。
说实话还抱有一丝是不是感知错了的侥幸,但根本不可能。
正在小心翼翼夹食物的唐少烈看到我后直接石化。
南宫霏儿仍顶着那张蠢脸把荞麦面送进嘴里假装没看见。
更过分的是魏雪儿居然很自然地坐在旁边开始一起吃面。
‘……行吧也不是不能理解。’
魏雪儿本来就这样所以情有可原。
南宫霏儿这疯婆娘有多难以预料我早就领教够了所以也能接受。
但是,唐少烈。
她为什么会在这儿。
甚至还若无其事地避开视线,像望夫石一样直挺挺坐着。
「唐小姐。」
「啊、啊!?」
明明只是叫了她一声,怎么会吓成这样。
「您为何在此?」
「...就、就是偶然路过。」
「偶然吗…?」
唐门金枝玉叶般的毒凤,偶然路过此地发现我们并同席的概率能有多大。
更何况我都不在场。
抱着试探的心思问了唐少烈。
「莫非是在等人?」
唐少烈立刻回答了我的问题。
「怎、怎么会!我怎么可能在这里等仇公子!」
她边摆手否认边极力辩解,但看情形分明就是在等人。
「就是说啊,那您到底为何在这儿呢。」
“...”
唐少烈被我的反问噎住,显然找不出借口。
究竟为何如此,前世也是,每次见到唐少烈都难以理解。
‘难道喜欢我?’
这个无意间闪过的念头被我立刻抛到九霄云外。
我既没有仇折叶或南宫天俊那等靠脸吃饭的资本,只要唐少烈没极端特殊癖好,应该不至于此。
退一万步说,就算真是那样...
脑海里突然浮现前世唐少烈把指甲盖大的毒虫塞进犯人鼻孔施虐的场景。
虽未亲历,但想起她施酷刑时那副百无聊赖的表情。
果然还是太离谱了。
算了,反正肯定是有事才来的吧...
只盼她赶紧办完事走人。
又问了身旁的南宫霏儿。
「南宫小姐。」
“...?”
「小姐为什么在这里?」
「...嗯?」
什么啊?
为什么露出那种表情?从南宫霏儿脸上能读出‘为什么要问这种理所当然的事’的意思。
但愿是我的解读错了。
「告别….」
「啊?」
和往常一样,南宫霏儿蹦出的简短回答总是会惹人生气。
现在也是。告别是什么?是‘你好’那种吗?
还是像前世那样作为‘人类狩猎’的简称呢。
在我眼里,南宫霏儿依然是个适合人类狩猎的女人。
当然我正在努力摆脱这种看法。
所以现在也强忍着重新问道。
「告别吗?」
「没能…告别。」
「啊、啊、我也是因为那个!」
唐少烈急忙插进南宫霏儿的话里。
啊,所以是说因为没能告别就特意在这里等着吗?
有必要吗?
为什么?
「我和唐小宗主说明过情况,您没听到吗?」
「...听到了。」
唐少烈用奄奄一息的声音回答,南宫霏儿则是一副‘这有什么问题’的表情。
‘...也是,确实没什么问题。’
老实说事情也圆满解决了,没必要追究什么恶意。
所以简单来说,就是因为没能和我道别,就特地特地找过来告别嘛。
‘...好吧,好事就是好事。’
对着说没看到我离开就特意来告别的人摆臭脸,说起来可能有点无情。
我不想和那些可怕到诡异的女人扯上关系。
真心话。
「感谢你们过来。这次相遇很愉快,愿余生平安。」
我只得尽可能恭敬地行礼,盼着能让他们满意离开。
但接受行礼的那些人脸色却不太对劲。
总觉得哪里不对劲,能感受到微妙的忧郁氛围。
他们到底想从我这儿得到什么啊。
暂且放下这个疑惑,我转向南宫霏儿问道。
因为有件事一直让我很在意。
「南宫小姐。」
「嗯?」
「唐兵展会都结束了,您怎么还在这儿?其他南宫家的人呢?」
「天俊说有事要办…说还得等个人…」
南宫天俊在四川有公务?其实那家伙忙正事倒不算稀奇。
我自己都有事要处理,他当然也可能有事。
真正让我诧异的是另一件事。
「但您单独来这儿他居然同意了?没跟着来?」
南宫霏儿大剌剌杵在这儿,南宫天俊那小子却不在才叫奇怪。
「嗯…?他同意的呀…说去了也等不到人…」
‘居然同意了?’
按那疯子的性子,肯定会跟来或者干脆不许她来,现在居然痛快放行,实在反常。
还说等不到人?这什么意思。
「话说南宫小姐。」
“...?”
「我们上次约定条件时,不是说好不给人添麻烦的吗…?」
「嗯…?」
当初约定用告知姓名换取不打扰的条件。
「是有这回事。」
南宫霏儿满脸写着‘我记得很清楚’的表情笃定回答。
可既然记得,你现在杵在这儿算怎么回事...
「那您为何还在这里呢?」
「为什么…?」
「不是说好不给人添麻烦的吗。」
「我没添麻烦呀...?」
哦操他妈的。
南宫霏儿似乎真没意识到自己这样就是在给人添麻烦。
我没详细设置契约条件才是问题所在啊....
是啊没把话说清楚的我真是蠢货,蠢货啊。
「那敬语呢。」
听到我的话南宫霏儿突然顿住。
眼珠转了几下后说道。
「....哟。」
“....”
要揍她吗?
我是真心在烦恼。
这种程度其实算是南宫霏儿先拔刀宣战了吧。
每次和她对话都伴随头痛。
前世到底是怎么熬过来的?
啊….原来根本就没怎么对话过。
‘...明智的家伙。’
那似乎才是正确答案。
正当我按着抽痛的太阳穴时一直安静旁听的唐少烈扭捏起来。
她像是有话要说但我不想主动询问便保持沉默。
适当装傻的话对方会自己开口吧?
「那、那个。」
不出所料唐少烈支支吾吾地向我搭话。
「嗯?」
「如果现在回世家...下次来、来四川会是什么时候呢?」
「这个嘛…?」
有必要特地再来这么远的地方吗…?
虽说迟早会来但短期内应该不会。
至少也要好几年吧。
我给唐少烈同样的答复。
「不、不行啊….感觉太久了。」
听到回答沉思许久的唐少烈再度开口。
「那个….您有什么喜欢的毒药吗?」
「...您说什么?」
「或者会耍点短剑术吗…?」
「为什么要耍那个…?」
听错了吗?
刚才好像说是毒药来着。
唐少烈看到我的反应后猛地一颤。
「喂,果然这样不太好吧。哥哥明明说过会通融的…」
「唐小姐…您哪里不舒服吗?」
特别是头部似乎有些疼痛...而且相当剧烈。
这时,趁乱觊觎包子的手映入眼帘。
啪!立刻拍打手背,传来短促的惊叫。
根本无需确认是谁。
「你的那份吃完了?」
「...嗯。」
魏雪儿揉着手背答道。
不是那再点一份不就好了为什么非要抢我的吃啊你…
叹了口气把盛包子的碗推向魏雪儿那边。
本来就没胃口无所谓了。
魏雪儿开心地夹起包子吃了起来。
旁边南宫霏儿的筷子突然袭来我慌忙挡住。
「请您再点一份别抢着吃。」
南宫霏儿用呆滞的眼神看向我。
那涣散的目光似乎稍微聚焦了些。
「有问题…要问。」
「为什么突然用敬语…?」
「那个…怎么回事…?」
南宫霏儿默默指向的是我的丹田位置。
她和武延一样都察觉到了我的异常。
唐少烈似乎毫不在意这类事但南宫霏儿显然不同。
「只是出了点状况。」
只能这么回答。
总不能突然说在四川找到金川延家的秘藏,结果里面有条大蛇吐出了机缘…
嗯。
‘这家伙说不定会直接信以为真呢….’
在我看来她大概率会就这么相信,但也没必要特意说出来。
南宫霏儿对我点了点头。
接着她眼里闪过一丝雀跃。
这可不是好兆头。
因为每当南宫霏儿露出这种眼神时,接下来要说的话基本都固定了。
「那和我切磋….」
「免谈。」
我的秒拒让南宫霏儿瞪大了眼睛。
「为什么…!」
好久没听到南宫霏儿这么大声说话了。
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这个向来只关注剑首的家伙怎么突然对我来这出。
真是令人不快的关注。
「已经耽误太多时间不能久留,恐怕没法切磋。」
话音刚落就感受到身后武延怨念的视线。
是啦是啦,我知道都是因为我才耽搁的,别这么盯着我….
「咳咳…!」
我干咳一声站起身来。
饭也吃完了,必须在日落前出发,该动身了。
还得原路返回,又是趟苦差事。
....光想想就无聊。
见我准备离开,唐少烈慌忙从怀里掏出什么。
「这个,请您务必收下…!」
她递来的是封装考究的信函和神秘小瓶。
「这是什么?」
「明年唐门兵展会的邀请函….」
「这个….为何给我?」
「想、想延续世家之谊!没有特别深意….」
虽是年年收到的请柬,但由唐门血亲亲手递交意义非凡。
这可不是随便给的而是包含着特别希望你能来的心意。
我在想该怎么看待这令人负担的局面。
这家伙真喜欢我?
「那….小姐,这水瓶是?」
难道是灵药之类的?
当我提到水瓶时唐少烈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那个…是我喜欢的毒药….作为礼物若您日后修炼毒功请务必使用。」
听了唐少烈的话我点了点头。
...果然这家伙也不正常。
确定了。
信函难以推拒只好先收下揣进怀里。
已经在思考明年该找什么理由推辞了。
绝对不去...
「那么….我先告辞了两位请单独享受美好时光。」
「再见。」
南宫霏儿轻轻挥手向我道别。
我也挂着尴尬的表情回了礼。
「啊好….下次再见。」
应付完别扭的道别我迈步走向马车。
唐少烈也用僵硬的动作行礼我同样回礼。
魏雪儿把剩余食物塞满行囊里,匆忙跟了出来。
那么多东西到底怎么塞进嘴里的...?
‘结束了吗?’
终于能回世家了吧。
虽然随着容器变大内力增长肉体感觉不到疲劳精神上却异常疲惫。
我迈着蹒跚的步伐走向马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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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宫霏儿静静注视着仇阳天远去的背影。
他突然对自己说的话浮现在脑海。
-为什么总说平语?
就是啊...我为什么对他说平语呢?
从结果来看,仇阳天比自己的弟弟南宫天俊要年幼。
但这并不能成为使用非敬语的理由。
可奇怪的是敬语也说不顺口。
原因是什么呢。
南宫霏儿自己也不明白,只能歪着头困惑。
「姐姐….」
是唐少烈的呼唤。
「嗯?」
「姐姐….您是不是喜欢仇公子?」
「...嗯?」
南宫霏儿没能理解唐少烈的提问。
问喜不喜欢?
「喜欢是什么意思?」
「啊?就,就是….」
面对提问,唐少烈明显慌乱起来。
脸蛋通红地闭上了嘴。
看她迟迟答不上来,似乎唐少烈自己也不太清楚。
说喜欢啊。
喜欢到底是什么呢。
‘是指男女之情吗。’
若问是否对仇阳天怀有爱意,答案似乎是否定的。
但作为武者对他产生兴趣,这倒是事实。
‘简直判若两人。’
那个折断弟弟手臂时的仇阳天。
和刚才见到的仇阳天真是同一个人吗?
无法确信。
可笑的是确实如此。
所以想交手试试。虽然被迅速拒绝了……。
若问现在是否能打败仇阳天,目前还能给出肯定答案。
仅限目前而已。
对于未来无法确信这件事,连南宫霏儿自己也觉得奇妙。
除了他身上没有散发臭味这点之外。
仇阳天是个经常夺走她视线的人。
「...要是问我看到他开不开心,那当然是开心啊?」
随口吐出的话语让身旁的唐少烈表情垮了下来。
「怎么了?」
「没什么…。」
‘要是姐姐当对手根本没法招架啊…。’唐少烈用自言自语般的音量嘟囔着。
什么叫没法招架?
「少烈呢?」
「啊…?」
「说要给我的东西。」
「啊…!」
唐少烈原本准备转赠的唐兵展会邀请函本该由南宫霏儿接收。
从初次遇见唐少烈那年起,向来如此。
但这次唐少烈却给了别人。
南宫霏儿好奇缘由便向唐少烈询问。
「...那、那个。」
唐少烈支支吾吾的样子像是慌了神。
最近她说话结巴的次数似乎明显增多了。
‘究竟是什么原因呢。难道是生病了?’
唐少烈身上散发的异味非常微弱。
不刻意注意几乎察觉不到。
所以南宫霏儿觉得和她相处很轻松。
因此衷心希望她别生病。
「只是….想试着亲近些。」
「这样啊。」
「对不起姐姐….让你失落了吧?」
「嗯?没关系。」
就算没有血族的邀请函直接过来也行。
南宫霏儿认为没必要为此感到失落。
「现在要回去了吗…?」
唐少烈声音里充满了不舍。
到底在遗憾些什么呢?
不知道的事情太多了。
「嗯。」
南宫霏儿跟着唐少烈迈开步子。
如今仇阳天不在,南宫霏儿不得不再次踏入恶臭之中。
反正原本就是这么活过来的。
南宫霏儿并没有太多遗憾。
幸好比什么都强。
‘感觉马上就能再见面了。’
不知为何会有这样的预感。
而且通常当南宫霏儿产生这种直觉时,几乎都会成真。